第三十四天深夜，武侦三型侦察舰进入荒古星引力圈。
天问号的探测器捕捉到了它的减速轨迹，从约零点四光速降到大气层内速度，用了约十二小时。舰船没有直接降落，在荒古星低轨道上盘旋了约四圈。天问号监测到舰船每次飞越北境上空时，都会向下发射一道低功率的灵能扫描束，星瀚灵运标准的行星表面扫描程序，功率约零点三灵能单位每平方米，扫描精度约五米级。这种精度在普通行星上足以识别地面上一个人的灵能特征。但在荒古星，暗紫色灵力场产生的相位噪音把五米级的精度降到了约三十米级。
韩少阳能在扫描画面上看到一个模糊的灵力热源分布，但分辨不出哪里是人哪里是灵脉泉眼的自然渗出。
他找不到你。沈微说。
他知道我在北境吗？
知道。武侦三型的被动灵能传感器可以在约零点五光年外捕捉到我们在碎星带留下的飞梭尾迹，虽然你用零点三赫兹调制伪装了商用机波形，但伪装只能骗过自动识别系统。韩少阳带来的人里肯定有擅长人工分析灵能特征的专家。只要那个人把他的分析结果告诉韩少阳，韩少阳就知道荒古星上有人在修炼。
但他不知道是几个人。
对。而且他不知道你的修为。暗紫色灵力的噪音把他的扫描精度从五米降到了三十米，他能在扫描屏上看到北境裂隙带附近有一个高强度灵力反应点，但他无法从扫描信号中读出这个反应点是筑基期还是金丹期。
信息不对称，在凌辰这一边。
，-
凌晨，武侦三型降落在溶洞基地入口外约一点七公里处。
天问号从轨道上的探测器拍到了降落画面。舰船比凌辰想象的要小，四十二米长，舷宽十一米，舰身漆成星瀚灵运标准的企业配色（银灰色底漆加红色舷线）。舰艏印着星瀚灵运的企业标识，一颗被灵能波纹环绕的灵石。舰身舷号SG-2007用小号字体喷在舰艏右下侧。船体表面覆盖着一层中等厚度的灵能护盾，从护盾的灵力反光看，厚度约零点七到零点八灵能单位每平方米，属于标准巡航配置，不是战斗配置。
他们没有升战斗护盾。天问号说。
因为他觉得荒古星上没有值得升战斗护盾的威胁。墨天工说。
舱门打开。第一个人出来的是两名筑基巅峰护卫，身穿星瀚灵运的标准护卫装甲，浅灰色灵械战甲，胸甲上印着星瀚灵运安全部的徽标。两人各自扛着一具便携式灵能扫描器，扫描器约一点五米长，探测头是一个直径约二十厘米的碟形天线。
第二对人，第三名护卫和韩少阳。
韩少阳比凌辰想象的要高。从探测器拍到的画面看，他站在舱门口的平台上，身高约一百九十二厘米。穿的是一身火红色的定制灵械战甲，不是标准制式装备，是私人订制的，胸前和肩甲上有星瀚灵运创始人家族的专属纹饰。战甲的灵能护盾已经激活，护盾厚度约二点一灵能单位每平方米，约是标准护卫战甲的两倍。
他站在舱门口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荒古星的暗紫色灵力把天空染成了一种介于紫色和黑色之间的浓重色调，地面上的暗紫色矮植被在微光下呈现出一种金属质感。空气里的灵力浓度是他习惯的星海标准环境的约四十倍，但这些灵力中混杂着约百分之十五到二十的相位噪音，他的经脉在降落的第一秒就已经开始感觉到不适了。
天问号的探测器捕捉到了韩少阳的表情变化，他的眉头在降落后约一点九秒微微皱了一下。那是经脉第一次被暗紫色灵力侵蚀时的本能不适反应。
一个养尊处优的金丹初期，第一次站在荒古星的地面上。
四十倍灵力浓度，天问号评估，但他的经脉壁没有做过任何本源灵力适应训练。预估他能够在北境正常活动的时间上限：约四十八到六十小时。超过这个时间，经脉侵蚀率会从约百分之一每半小时上升到约百分之二每半小时。
，-
溶洞基地内部，四人会议。
我们现在有两个选择。凌辰指着墙上地形图上的两个点，一是撤离。飞梭燃料足够我们跳到下一颗矿业星，韩少阳不可能在矿业星上发动攻击，星瀚灵运的竞争对手灵域盟在那里有驻军。二是迎战。利用裂隙带主场优势，在四十八小时内消耗韩少阳至撤退。
撤离的风险，沈微说，韩少阳会在荒古星发现七个灵脉泉眼。他可能不会自己使用它们，韩家的金丹修士不需要本源灵液，但他会封锁它们。星瀚灵运在荒古星北境设置一块矿产资源勘探区，合法封锁整个裂隙带和泉眼。到那时候，我们永远回不来了。
迎战的风险，墨天工说，如果你在裂隙带里出现任何意外，灵核受伤、经脉损裂、被舰炮击中，恢复时间至少两周。韩家的下一波追踪不会给你两周。
还有第三个选择。
说话的是天问号。
第三个选择：假装撤离，让韩少阳以为你们放弃了北境。他的侦察舰在荒古星轨道上再绕一天确认你们已经离开，然后他也离开。离开后你们再折返。
他会上当吗？
如果你们留下的撤离痕迹足够逼真：七条伪装航迹、被烧毁的炉灶遗留物、在溶洞口用低阶爆破灵技炸塌约半边岩壁制造仓促离开的假象。韩少阳的舰载分析系统会在约六到八小时内确认凌辰已离开。他不会在地面上待太久，因为暗紫色灵力的侵蚀让他急着走。
然后我们躲在哪儿？
第七泉眼。它的位置在弧形脊线最东端，距溶洞基地十九公里。穹顶的灵纹阵列可以屏蔽神念扫描，上古灵纹阵天然对非本源灵力的感知有衰减效果。韩少阳的舰载扫描在飞行模式三百米分辨率下不可能发现地下十五米的穹顶。
凌辰想了一分钟。
不是在想选哪个方案，是在想韩少阳的心理。韩少阳不是蠢货。一个金丹初期，家族继承人，从小到大玩星海商战和权力博弈，他不会轻易被一个假撤离骗过去。如果凌辰在裂隙带里迎战，韩少阳会发现凌辰的修为只有筑基后期，然后他会意识到这个筑基后期的年轻人竟然可以在舰炮面打击和十二G的环境中和他消耗约两个小时。这个发现会让他产生两种反应：要么愤怒地拼死追杀，要么惊恐地下令撤退。
凌辰赌的是第一种。因为韩家血脉的人，从小被灌输了姓韩的不退这种骄傲。骄傲是最好的消耗品，它在理智说的时候，让人往前多走一步。在十二G的环境中，多走一步可能就是多消耗约零点八灵能单位。
迎战。凌辰说。
，-
第三十五天早晨，天刚亮，荒古星的只是暗紫色光比夜晚浓了约三成。
韩少阳的三名护卫在溶洞口三百米半径范围内搜索了约两个小时。一个人找到了凌辰故意留在洞口的修炼痕迹，一堆被灵火烧过的矿石残渣和一张被刻意撕掉上半页的修炼笔记。笔记的下半页上写着几个算式，是凌辰在筑基中期时留下的灵核纹路优化计算草稿。
这张纸的目的不是传递信息，是让韩少阳对凌辰的修为做出一个偏差判断。纸上的算式是用筑基中期的灵力控制精度写的，纹路宽度约零点零五毫米，控频精度约正负百分之三。看到这张纸的人会推断：留下这些痕迹的修士修为在筑基中期左右。
而凌辰现在是筑基后期、神识微尘境、锻体凡体境圆满。灵力控制精度正负零点零九七，是纸上的约三十一倍。
他会上当吗？沈微问。
他不需要上当。他只需要在第一次交手之前，在心里给你估一个筑基中期的预期。当第一次交手时你的表现远超这个预期，他会在一瞬间产生犹豫，他的修为到底是多少，那个犹豫就是裂隙带开始消耗他的计时起点。
韩少阳在中午十二点整发出了第一条公开神念广播。
神念信号覆盖了北境约方圆三十公里的区域。信号内容是星瀚灵运标准格式的非法侵入警告，用公司安全部的模板措辞，语气官腔很重。大意是：本区域为星瀚灵运所属矿产资源勘探区，未经授权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自行撤离。逾期未离开者，公司安保部门将依法采取强制措施。
他还在用星海的法律规则来对付一个在荒古星上独居了十年的矿区修士。
凌辰没有回应。
下午约两点，韩少阳的三名护卫在裂隙带边缘发现了第一个诱饵信号。
信号来自第四干扰点，天问号在裂隙带中部的一块岩石后面布设了一台微型灵能模拟器，发出和凌辰灵核主频零点四九赫兹完全一致的灵力脉动。护卫报告给韩少阳，韩少阳用神念扫描了一下。
在约六秒后，他的神念在同一时间收到了第二个零点四九赫兹信号，来自裂隙带另一边四百米外的第七干扰点。紧接着第三个信号，第一干扰点。第四个，第五干扰点。
五个零点四九赫兹信号，五个位置，像五个人同时在不同的地方修炼。
韩少阳在空旷的平地上站了约四秒。然后他下了一道命令：分散搜索。
三名护卫分成三路，韩少阳居中，四个人从裂隙带外缘呈扇形向内推进。但他们推进了三百米后，第四干扰点的信号突然消失了，同时第三干扰点的信号强度翻了一倍。
韩少阳折向第三干扰点。
三个护卫被迫改变方向跟上他。
沈微从远处的一块高岩上看着这一切。她看到那四个人的移动轨迹在自己的探测器屏幕上画出了一条蜿蜒的折线，从扇形推进到集中追击，再分散，再集中。每折一次，他们就在裂隙带里多走了一百五十米。裂隙带的暗紫色灵力在每个人体内多积累约百分之零点二。
他追上了。沈微在对讲器里说。
几个？
四个都在追你的一个假信号。
好。切下一个信号。让他在五个点之间跑三十分钟。
，-
第三十分钟，韩少阳停下来了。
不是因为他发现了诱饵。是因为他的经脉壁感觉到了异常。
暗紫色灵力的相位噪音在裂隙带核心区，恰好是七个灵纹阵列干涉效应的覆盖区域，被锁在了零点五五赫兹。这个频率和韩少阳的经脉壁弹性纤维的自然共振频率恰好接近。纤维在共振中产生了微振动疲劳，他的经脉壁的外层纤维已经开始出现肉眼不可见的微裂纹了。
他站在裂隙带中部，脸上的表情从追猎者的专注变成了第一次觉得不对劲。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耳朵听到的，是从神念探测中接收到的一个低功率灵力通信，天问号用一个废弃的星海通讯频段发了一个短脉冲：韩少阳先生，欢迎来到荒古星。你已经在裂隙带里待了约三十一分钟。你的经脉壁外层纤维出现了约百分之一点二的微裂纹。以目前的侵蚀速率，你大约还有，三十六个小时。
停顿约一秒。
舰炮面打击不会帮到你。我可以提前约十秒感知到炮击蓄力信号。你有约十秒的预警时间，够我跑。
韩少阳没有说话。他的火红色战甲在暗紫色灵力雾中显得格外刺眼。
他收起了神念扫描器，举起了右手。
三道聚灵指同时射出，分别命中了离他最近的三个诱饵信号点。三台微型灵能模拟器被炸成了碎片，每一击都在约十二灵能单位以上。碎石和熔化了的金属零件在暗紫色灵力中飞溅出几十米。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裂隙带最深处的方向。
四百米外，凌辰站在一块暗紫色巨岩上，手里握着一盏没有点亮的灵能灯。他没有隐藏自己的气息，零点四九赫兹，真实信号，不是诱饵。
两个人的目光在暗紫色的灵雾中对上。
距离：四百米。
修为差：一个大境界。
环境：十二G，零点五五赫兹相位噪音，暗紫色灵力侵蚀率约百分之一每半小时。
韩少阳向前迈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