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天早上，韩霜的消息到了。
消息是通过灵域盟内部加密通讯网络传来的，经过了三层转发，天枢星灵域盟转中继站三号，中继站三号转碎星带边缘的中继站，再跳到荒古星轨道上的天问号。加密协议用了韩霜独创的一种信息混淆方式，把军事加密标准的A层算法和灵植园的灌溉调度表混在一起，看起来像一份例行公事的灵植园物资调拨单。只有用专门解码器的人才读得出藏在灵植园一号灌溉区今日耗水约一百五十吨下面的真实信息。
真实信息就三行：
韩少阳已出发。目标方向碎星带-G7区（荒古星方位）。人员：韩少阳（金丹初）加三名筑基巅峰护卫。装备：星瀚灵运武侦三型侦察舰（舷号SG-2007）。命令文件编号PX-07-4002，文件末页盖暗红色长方形印章。出发时间八天前。预估到达荒古星时间：从现在起约七到九日。
下面还附了一行小字，字体比正文小了很多，像是写的人不太确定该不该加这行字：
侦察舰武器配置：主炮灵能束输出约二十五到三十灵能单位每发（常规模式），蓄力模式下可达约五十灵能单位。两门副炮各约十灵能单位。灵能护盾常规模式可承受约三十五灵能单位每击。侧舷两套灵能干扰器阵列，有效干扰范围约五百到八百米。
凌辰把消息读了三遍。
第一遍看人：韩少阳，金丹初期，韩启年之子。韩启年是星瀚灵运的执行董事之一，姓韩，和PX-7项目会议纪要上那个手写的字大概率是同一个人。儿子亲自带队来追，说明韩家对荒古星上发生的事情已经从升级到了必须扼杀。
第二遍看装备：武侦三型侦察舰。这是星瀚灵运自研的中型武装侦察舰，火力配置在侦察舰级别中属于重火力。一艘武侦三型的正面火力约等于两到三艘部署在矿区边缘的星盗小型突击舰。
第三遍看时间：约七到九日。也就是他们的备战窗口，最多还有八天。
，-
凌辰把所有人都叫到了第一泉眼穹顶外的平台上。
墨天工从探测器的数据终端上抬起头，看完消息后第一反应不是紧张，是翻出了墨家古籍的某一页。那一页上记载着墨家先祖在荒古星测试灵能装甲时发现的一个现象：暗紫色灵力中的相位噪音成分，在以特定频率（约零点五三到零点六一赫兹之间）振荡时，对非本源灵力者的经脉壁侵蚀效率会额外提高约百分之四十。
如果你能在裂隙带里制造一个局部区域，把暗紫色灵力的相位噪音频率从默认的零点五到零点七赫兹杂波推到零点五三到零点六一赫兹的窄带集中，韩少阳的经脉侵蚀速度会从约三天缩短到约两天。
怎么制造这种局部窄带？
用七个泉眼的灵纹阵列。我之前测量过每个穹顶的灵纹环数，七组灵纹阵列如果我同时用极低功率激活它们，不是让它们输出灵力，是让它们像信号发生器一样输出独立的频率信号，七个穹顶会在地下灵脉中产生一种干涉现象。干涉的结果是在裂隙带正中央约三百米长的区段内，灵力相位噪音被锁死在零点五五赫兹附近。
这个干涉有副作用吗？
有。裂隙带的重力会在干涉区段内额外增加约一到二G。原本十G的区域会变成约十一到十二G。你自己也会受影响。
凌辰沉默了约三秒。十一到十二G，比他在凡体境圆满训练时的十G还要高。他目前的体魄上限约十个半G，在十一到十二G环境中，每移动一步的灵力消耗至少是正常情况下的五到六倍。
但如果韩少阳在十二G环境中战斗，他的消耗会是七到八倍。
这是一个我先比你难受，但你会先撑不住的策略。
凌辰说。
，-
沈微在碎星带边缘的三个探测器站点上布置了额外的灵能感应阵列。她的目标不是拦截侦察舰，武侦三型的速度和火力让她不可能正面拦截，她的目标是提前发现。
天问号根据韩霜提供的情报，推算了武侦三型的可能航迹：
从星瀚灵运总部所在的中继站三号出发，沿主商道进入碎星带，在碎星带内以标准巡航速度（约零点四光速）飞行约六日，到达碎星带外围的中继站六号补给。补给后折向G7方向，进入碎星带边缘暗紫色灵力干扰较弱的区域，这是从星海主商道进入荒古星的最佳航线，因为荒古星周围约半光年范围内都有暗紫色灵力的衰减场环绕，只有从G7方向切入遇到的本源灵力干扰最小。
韩少阳的飞船用的是标准星海航行导航系统，不会像凌辰的飞梭那样沿着碎星带擦缝走，他没有凌辰的暗紫色灵力适应能力，他的舰载护盾在暗紫色灵力密集区会以约三倍速率消耗灵能。
所以他一定会走G7方向。沈微指着星图，手指从碎星带边缘划向荒古星附近的暗紫色灵力衰减场边界，他的侦察舰从G7方向切入，以减速率约零点零零四光速每小时的制动剖面，预计在约三十二到三十四小时后进入荒古星引力圈。
我们有多少提前预警时间？
取决于他能多接近衰减场边界才能被我的探测器发现。如果探测器正常运作，他能被在距荒古星约零点三光年外捕捉到引擎的灵能尾迹。换算成时间，约提前四到五个小时。
四到五个小时。够做最后一次战术布防。
，-
第二十七天到第三十天，凌辰没有修炼新的能力。他把全部时间用在实战模拟上。
天问号用韩霜提供的武侦三型火力数据建立了一个战斗模拟模型。模拟的变量有三个：韩少阳的追击路径选择、裂隙带环境对双方行动速度的影响、五个诱饵信号的欺骗成功率。
模拟跑了两百次。
主要结论：
第一，如果凌辰能把韩少阳引入裂隙带的干涉区（约十一到十二G），韩少阳在第一小时内灵力消耗约十七到二十灵能单位。他的金丹总储量估计约五十五到六十五灵能单位，扣除到达荒古星前的航程消耗（约十到十五灵能单位），剩余可用约四十到五十灵能单位。在十二G干涉区内的消耗速率下，他最多能在裂隙带里坚持约二到二点五小时的连续战斗。
第二，如果韩少阳在头三十分钟内没有和凌辰发生直接的灵力接触，也就是说凌辰一直在用诱饵信号吊着他追，韩少阳会把约三到四成的注意力放在信号辨别上而不是战斗上。金丹修士的神念扫描在搜索模式辨别模式之间的切换需要约零点二到零点三秒。在这零点二到零点三秒的切换窗口内，凌辰可以在最近五十米处发动一次聚灵指偷袭，韩少阳来不及切换回战斗神念模式。
第三，如果凌辰在干涉区内坚持的时长超过了韩少阳的灵力警戒线（约剩余百分之三十储量），韩少阳会选择撤退而不是消耗到底。因为韩少阳是韩启年的儿子，他从出生起就在学利益最大化的家族教育。一个金丹修士在陌生星球上因为灵力耗尽而陷入必须被护卫拖回飞船的窘境，对韩家的声望损失远超一次未完成的任务。
第四，这是最让凌辰意外的结论，三个筑基巅峰护卫的实际战斗力在裂隙带内会被严重削弱。他们没有本源灵力的适应能力，进入裂隙带十分钟后，经脉壁的侵蚀率会上升到约百分之三每半小时。经脉壁侵蚀百分之三听起来不多，但在十G环境中，百分之三的经脉壁完整性损失会导致灵力流通速率下降约百分之八。三个护卫在裂隙带里不是三个标准战力的筑基巅峰，是三个越来越慢的消耗品。
天问号把第四点单独标红了：如果你的诱饵信号能在韩少阳移动路线上不断诱使他穿过裂隙带最深处，他的护卫在四十分钟后会出现明显的行动迟滞。到那时候，你真正的威胁只剩下韩少阳一个人。
所以计划不是打三个护卫加一个金丹。是让裂隙带消耗三个护卫，只剩金丹一个人，再和金丹做消耗战？
正确。但这里有一个变数：武侦三型侦察舰的舰载火力。如果韩少阳在战斗力下降时选择呼叫舰炮支援，他的侦察舰可以在轨道上对裂隙带进行面打击。面打击的精度不高，但火力覆盖面积大，一次舰炮面打击可以覆盖约两百米直径的圆形区域。
他的舰炮面打击需要多少准备时间？
从呼叫到火力到达，约十到十二秒。
十到十二秒。在微尘境神识的多通道并行感知下，这个时间够凌辰提前感知到轨道上的灵能蓄力信号并完成约五十到一百米的紧急位移。但前提是他在舰炮蓄力的那一秒就捕捉到了信号，而不是等到炮弹发出的瞬间。
我需要一条专门监听轨道方向的感知通道。第十七倍频通道，它的频率约八点三三赫兹，是目前通道中对应最高频灵能信号的，把它连接到裂隙带外围天问号布设的轨道监测探头。如果侦察舰在轨道上开启舰炮蓄力，探头会在约零点五一秒内传回信号。
零点五一秒。够你从炮击点中心跑到五十米外吗？
在十二G下跑五十米，需要约四到五秒。但只要我在零点五一秒内做出反应，够我跑到炮击点边缘的二十米外。舰炮面打击的能量密度在边缘区域会衰减到中心区域的约两成，扛得住。
天问号把这个方案的全流程时间线列了出来：
零点秒：舰炮蓄力开始。零点五一秒：轨道探头传回信号。零点五一到零点七秒：凌辰的神识第十七通道完成信号定位。零点七秒：凌辰启动位移。五点二秒：到达距炮击中心四十五米处。十点七秒：舰炮命中。命中时凌辰距中心四十五米，承受约中心能量密度百分之二十三的火力，约十二到十五灵能单位。他的铜皮境主动固化极限约十灵能单位。差约二到五灵能单位。
差的那几灵能单位，怎么办？天问号问。
用灵核。凌辰说，我的灵核输出阈值现在是五点三。如果我瞬间把输出推到五点三，接近极限，皮下防御层的固化密度可以短期超频约两成。十灵能单位的防御力变成约十二灵能单位。刚好够。
但超频超过约五秒会触发灵核降频保护。
不需要五秒。舰炮命中是瞬间冲击，不是持续伤害。只要在命中那一秒内维持超频，扛过那一下，下一秒就可以降回来。
沈微在旁边听着这段对话。她注意到凌辰在说扛过那一下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仿佛被一艘武装侦察舰的舰炮正面轰击不是一个生死问题，而是一个在零点五一秒内完成信号定位后在约四点五秒内移动四十五米的数学题。
六年前在矿区，凌辰遇到超出能力范围的问题时，只会紧张。现在他遇到超出能力范围的问题，第一反应是列时间线。
这就是荒古星上的这几十天带给他的变化，不是更强了，是更清楚自己在什么时候能做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