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斜道是一条被灵脉泉水冲刷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溶蚀通道。通道四壁光滑得像被打磨过的黑曜石，偶尔能在壁上看到暗紫色矿物的细碎晶体在微弱的灵力反射下闪一下。
凌辰在完全黑暗中前进。神识微尘境的并行感知通道在黑暗中替代了视觉，第三通道感知壁面距离（精度约零点五毫米），第七通道感知前方气流变化（可以提前发现空洞和障碍物），第九通道感知暗紫色灵力的浓度梯度（可以判断自己在地下多深的位置）。
六十米的地下斜道，他以在十二G下能达到的最快速度，约每秒零点九米，穿了过去。到达穹顶背面底部出口时，他感觉到上方三米处有一股稳定的暗金色灵力波动。
那是第七泉眼的方向，不是第一泉眼。他抄近路的出口在第七泉眼的背面，离穹顶主厅还隔着八十米的直线距离。但第七泉眼的下层支道和穹顶主厅的下层支道是相通的，穿过一条窄小的连接支道就能直接从背面进入穹顶底部。
他钻进连接支道的时候，脚底踩到了一个意外的阻力，一块嵌在支道地面上的石板。石板上刻着上古灵纹，纹路和他之前测绘的七个泉眼灵纹环都不相同。这不是泉眼的灵纹，是一条单独的灵纹通道。纹路走向大致从第七泉眼方向通向穹顶主厅方向，灵纹环数是两层。
他来不及研究，记住了灵纹的走向和方位后继续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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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少阳在凌辰到达穹顶主厅约五秒后，从穹顶的正面入口跨了进来。
穹顶主厅的高度四十五米，底部直径七十米。球形穹顶的正中央，一块直径三十四米的暗金色晶体悬浮在半空中，高度约主厅地面的十八米处。晶体没有物理支撑结构，完全靠六组上古灵纹环产生的反重力悬浮力场保持位置。
六组灵纹环分别嵌入穹顶六块内壁面上，每一组都由数十圈相互嵌套的灵纹构成，环与环之间的连接精度高到凌辰第一次测得的数据是各个灵纹环间距偏差不大于约零点零三毫米。
晶体本身是一种凌辰至今没有定义过的灵矿。表面在无外力接触时是光滑的暗金色镜面，但如果有本源灵力靠近，哪怕是低至约零点一灵能单位的微弱信号，晶体的表面会逐层浮现出流动的暗金色灵纹。这些灵纹和凌辰灵核表面的暗金色几何纹路有约百分之八十的相似度。
这个相似度墨天工解释不了。天问号也解释不了。唯一靠谱的猜测来自墨家古籍：灵纹识别是一种上古修士留下的灵力密码。如果你的灵核纹路和晶体表面的灵纹密码有足够高的吻合度，晶体就会识别你为同源者。
韩少阳站在穹顶主厅入口，抬头看着这块悬浮在空中的暗金色晶体。
他的第一反应和凌辰第一次见到这块晶体时一样：不敢呼吸。
然后他的第二反应是读取晶体的灵力总储量。金丹初期修士的灵能感知可以大致判断一个灵能源的总储量范围。他的神念渗入晶体表层约两厘米后，被一道强烈的暗金色灵力反震了回来。不是反震攻击，是晶体在没有的神念探测下会自动产生防御性的灵力表层硬壁。
他读不到晶体的总储量。但两厘米深度处的灵力密度告诉他一个粗略的估数：这块晶体里储存的灵力总量极有可能超过自己的金丹全盛灵力的二十倍以上。
二十倍。一块直径三十四米的暗金色晶体，如果全部灵力能在短时间内释放，可以摧毁约半颗中等行星的地表层。
他开始思考的不是怎么打败凌辰，是怎么得到这块晶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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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辰从穹顶背面底部的一条小裂缝中钻出来。他是从地下上来的，正好站在悬浮晶体的正下方十八米处。
两个人隔着悬浮晶体的垂直中轴线，韩少阳在正面入口，约距凌辰三十五米。悬浮晶体在两个人中间的空域缓慢自转，六个轴对称面向六个灵纹环方向。暗金色灵纹在晶体表面的流转像是活着的液体金属。
韩少阳看到了凌辰。
但他没有先动手。不是因为他想先控制晶体，是因为凌辰站在悬浮晶体正下方，本源灵力的零点四九赫兹脉动和晶体的脉动同步率在肉眼可见地上升。晶体表面的暗金色灵纹从缓慢流动变成了快速涌流，灵纹之间出现了新的连接通道，这是晶体在凌辰靠近后从未表现过的反应。
墨天工在地下观测点同时监测到了这个现象。他的数据终端上显示七组泉眼灵纹阵列的频率从原来的独立输出七组频率变成了所有七个信号同步锁定，七组灵纹都在零点四九赫兹周围以约正负零点零零一赫兹的精度做频率微调。
晶体在主动适配他的频率。墨天工对沈微说。
适配他？
对。不是凌辰在调整频率去配合晶体。是晶体在调整自己的频率去贴凌辰的灵核频率。七组灵纹阵列同时把频率微调到零点四九赫兹，就像是七个仆人同时跪向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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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少阳感受到了这种频率锁定。六组灵纹环在穹顶内壁上全部亮起了暗金色的荧光，荧光从每一个灵纹环的起点向终点蔓延，像六条发亮的蛇同时沿着环壁游动。六组灵纹环的荧光在同一点完成了一圈封闭，于是整个穹顶大厅的内壁变成了一块巨大的暗金色光球，光球正中心的暗金色晶体开始向外释放本源灵力。
他……在控制晶体？韩少阳声音沙哑。
凌辰站在悬浮晶体正下方，右手掌心向上贴在晶体的底面中心点。他的灵核零点四九赫兹的频率通过右手掌心直接导入晶体内部，晶体以他意料之外的速度回应了，不是机械式的灵能交换，是一种类似钥匙插入锁孔的顺畅对接。
晶体的暗金色灵力从表面沿着凌辰的手臂涌入他的经脉，在灵核外围形成了一个暗金色的灵力增幅环。这个增幅环的大小刚好贴合他的灵核外缘，误差不超过零点零二毫米。
墨天工在数据终端上看到凌辰的灵核输出从正常值约五点三灵能单位开始上升：约六点一，约七点五，约九点二，约十一点八……最终停留在了约二十一到二十二灵能单位。
大约四倍的灵核输出增幅。
它只给他约四倍。墨天工说。
晶体里不是有二十倍金丹的灵力吗？为什么只给约四倍？
可能不是给不给的问题。是……他只拿得住约四倍。晶体的灵力增幅是你有多少本源灵力基础，我给你放大多少。凌辰的灵核基础输出约五点三，乘以四约二十一点二。如果他硬拿五倍以上，灵核外围会先承受不住。
约二十一点二灵能单位。够在一发聚灵指中打穿金丹修士的标准护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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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少阳决定先动手。他不能让凌辰完整地用灵石增幅后的聚灵指命中他，约二十一点二灵能单位的一次聚灵指，对他战甲护盾的穿透率会超过百分之九十五。
他双手齐出，两道聚灵指，一道射向凌辰头部，一道射向凌辰贴在晶体底部的右手手掌。第一道的目标是逼凌辰躲开，第二道的目标是打断凌辰和晶体的连接。
凌辰看到两道火红色光束射来的时候，神识微尘境的并行感知已经算完了两道光束的到达时间差和各自的能量衰减曲线。射向他头部的第一道光速约零点七光速，到达时间约零点零零一秒，他侧过头让光束从耳边擦过。第二道射向他右手的光束慢了约零点五秒，他用左手中指在第二道光的路径上打出了一道短促的聚灵指拦截。
两道聚灵指在晶体下方约两米处对撞，炸出一团红金色的灵能烟雾。
凌辰没有被打断。他的右掌心没有离开晶体底面一毫米。
韩少阳脸色变了。不是因为凌辰接住了，是因为他刚才那两道聚灵指消耗了约十二灵能单位，而他的金丹剩余储备只有约十五到十八灵能单位了。再来一击，灵力可能跌破百分之三十的危险警戒线。
他开始退。
不是逃跑。是退到穹顶入口附近。侦察舰留在轨道上的副驾驶可以用舰炮对穹顶实施打击，虽然军令说不能损坏灵脉，但舰炮功率可以调到最低的非破坏档。最低档的舰炮火力约五灵能单位每平米，可以制造足够大的动能冲击波把凌辰从晶体下方震开，但不会炸毁室内岩层。
准备舰炮，韩少阳的对讲器刚开口。
天问号抢先一步。
一个信号脉冲从溶洞基地的通讯台直接跳到了武侦三型侦察舰的对外通讯频段上，这段频段是星瀚灵运内部非加密通讯公用通道。天问号用的是韩少阳自己的声音（事前从裂隙带里录了约三十条韩少阳下令的语音样本，做了约百分之八十二的语速和音质还原）。
舰炮不要开火。穹顶内部岩层稳定性在舰炮冲击下可能丧失，潜在损失远大于封存泉眼引取的外来资产价值。此项由韩少阳亲自评估。按第九十七条军令暂停所有轨道火力支援，等待进一步指令。
韩少阳的话是假的。但语气中的商业评估感太强了。星瀚灵运的舰载副驾驶听完后只犹豫了约两秒，他是公司雇员不是军人，韩少阳是老板的儿子，他选择了遵守老板儿子的指令。
舰炮没有开火。
韩少阳听到了对讲器里的虚假指令重复，他才知道自己的通讯频道早就被天问号插入了。
你们什么时候把我的声音录下来的？
你刚落地时说全员跟着我走中轴线。那句话够长。另外你骂凌辰那句我以为你会像个修士一样出来正面较量，音节更丰富，音质还原度更高。天问号的回复语气完全是数据汇报的口吻。
韩少阳彻底失去了舰炮支援。
他剩最后一招了。
把自己的金丹灵力储备全部压在一击聚灵指上。
金丹级全力一击。约十五到十八灵能单位，在十二G裂隙带环境中，一击之后他将没有足够的灵力支撑主动防御和撤退位移。
但他至少还有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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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击出手。
韩少阳的金丹灵力在右手指尖汇聚成一个极小的高压灵力球，直径约零点五厘米，灵力密度高达约四十灵能单位每立方厘米。这种密度级的灵力在几乎任何物质接触面的反射率都接近百分之九十八。他用的不是聚灵指的标准输出格式，是把金丹灵力的压缩功能推到了安全极限的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这一击，就算凌辰在晶体增幅下发出约二十一点二灵能单位的聚灵指，双方灵力的接触面也会在穹顶大厅中央产生一次足以震碎室内岩壁的灵力爆炸。
韩少阳赌的是：凌辰不敢正面对撞。因为他如果全力对撞，灵力爆炸可能伤到悬浮晶体，而悬浮晶体如果受损，灵纹阵列可能崩溃，穹顶可能塌陷。
凌辰确实没有选择对撞。
他在韩少阳压缩灵力球的时候，神识微尘境用第八通道准确测出了球心的能量密度梯度。球心密度最高，越往外越低，这正是他用聚灵指打穿冲击波中心点时面对过的同样结构。但是这次球的灵力密度太高了，约四十灵能单位每立方厘米，用聚灵指的约二十一点二灵能单位朝球心打，球心会在被打穿的瞬间发生内爆。
内爆的能量不是向外爆炸，而是向内坍缩后反弹出来的超密态灵力脉冲。这束脉冲的瞬间能量密度会高达触发灵力压缩临界密度的约三倍，一种可以在约零点零零一秒内蒸发的金属灵矿层的爆发力。
但内爆需要球心有。球心如果被外力精确命中并穿透压缩密度的临界值，金丹级灵力球的压缩外壁会在穿透通道形成后向内坍缩，而不是向外炸开。坍缩的能量在球心被极致压缩到约零点九七普朗克灵力密度的极限后，会以一道极细的暗金色粒子束从球心唯一出口，被凌辰聚灵指打穿的那个通道，如同激光一样射出。
射出的方向：韩少阳自己。
因为在穿透球心后，聚灵指的通道出口方向就是凌辰到韩少阳连线的反方向，也就是韩少阳自己的方向。灵力球的内爆粒子束会沿着这条预先被凌辰灵指打通的逃生通道直接反向击回。
韩少阳在粒子束射出前的最后一刻看到了他毕生所见最短的一个物理现象，一颗被他自己全力压缩的灵力球，在自己手前约一点五米处向内坍缩，坍缩的暗金色光球体积从直径约零点五厘米被一瞬间压到约零点零零一厘米，然后一束亮度超过荒古星任何自然光源的暗金色粒子束从那颗缩到极小的光点中射出。
射向他的右肩。
粒子束命中战甲右肩护甲时，韩少阳听到了战甲肩部灵能回路在约零点零零二秒内从正常温度上升到熔化温度的声音。那不是爆炸声。是一种极高频率的金属灵矿层从固态跨过液态直接气化的嘶嘶声。
右肩的灵能回路彻底熔毁。战甲右臂从肱骨关节以下完全失去了灵能供应。右臂的聚灵指回路、重力补偿、护盾重生，全部归零。
韩少阳的右臂直接垂了下去，像一根断了线的木偶手臂。
他站在穹顶入口，火红色的定制战甲右肩甲冒着一缕暗金色的烟雾，整个人在那一瞬间看起来小了一截，不是因为他受伤了，是因为他从进洞穴到现在一直在脑子里支撑着的那句话终于碎了。
那句话是：我是金丹，他是筑基，我不可能输。
现在他的右臂废了。他的三个护卫倒了。他的舰炮被中断了。他的金丹灵力储备只剩约百分之十。他的经脉壁完整性跌破了百分之九十。
而他面前的凌辰，右手掌心仍然贴在晶体底部。暗金色灵力在晶体表面的波纹流动比之前更加明亮和湍急，像是某种封印正在被一层层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