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能谱分析仪的屏幕上，那个异常信号在四十分钟后，从一个微弱的闪烁点变成了一个稳定的光斑。
光斑的颜色是淡蓝色的，这是军用灵能谱分析仪中未识别灵能力场的标准显示色。如果是已知灵能力场，屏幕会用绿色显示。如果是友方灵能力场，屏幕会用金色显示。如果是敌方灵能力场，屏幕会用红色显示。
淡蓝色意味着，分析仪的数据库中没有与这个信号特征完全匹配的记录。
韩少阳在看到淡蓝色光斑后，做了一个决定。
他让穿梭机在距离目标十公里的位置悬停，然后派出了一架微型灵能侦察无人机。
无人机的大小约为一只手掌，灵能特征信号约为一只昆虫的水平。它被设计用来在敌方防御系统不知情的情况下，接近目标并传回高精度的灵能力场图像和地形数据。
无人机在八分钟后传回了第一批图像。
图像的内容让韩少阳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图像中显示的是一片面积约约五十平方公里的岩石地带。地带的中央有一个三百米深的塌陷矿坑。矿坑的边缘有约十余处人工改造的痕迹，包括灵能电缆布线、灵能传感器支架、以及一种韩少阳从未见过的几何形状的金属结构。
那种金属结构的形状，在无人机的图像中显示为约十二个同心圆组成的阵列。阵列的直径约为三十米，每个同心圆由约一百二十根极细的金属条构成。
韩少阳在约三秒内认出了那个结构。
那是灵纹阵。
他在荒古星之战中曾经近距离观察过巨灵一号的灵能核心。灵能核心的外壳上布满了类似的同心圆灵纹。那些灵纹的作用是将灵能力场约束在核心内部，防止灵力泄漏或失控。
也就是说，那个塌陷矿坑旁边的十二同心圆阵列，很可能是某种灵能设备的大型灵纹约束系统。
而能够需要这种级别灵纹约束系统的设备，在韩少阳的已知经验中，只有一种。
灵能核心。
而且是输出功率极高的灵能核心。
他把无人机的图像转发给了两名金丹护卫和八名筑基巅峰修士，然后在通讯频道里说了一句话。
目标确认。是星火灵械的灵能核心测试场或制造车间。行动方案变更，不再搜索，直接攻击。优先摧毁灵能核心，次优先摧毁制造设备。如遇敌对武力，他顿了一下，可以交火。
通讯频道里传来约十一声简短的确认回复。
韩少阳没有立刻下令进攻。他用无人机的实时图像又观察了五分钟，确认了目标区域内没有发现除灵能力场之外的其他生命灵力特征。
这个观察结果的含义是，星火灵械的研发团队可能不在目标区域内，或者他们在灵能核心测试期间撤离到了安全距离之外。
无论哪种情况，对韩少阳的队伍来说都是有利的。没有研发团队在现场，意味着他们可以在没有干扰的情况下完成摧毁任务。
然后他下令进攻。
进攻的序列是，两名金丹护卫首先冲出穿梭机，以最高速度接近目标区域。他们的任务是用灵能炮对灵能核心和制造设备实施远程精确打击。八名筑基巅峰修士分为两组，从两侧迂回，任务是封锁目标区域的退路和设置灵能感应地雷。
韩少阳自己留在穿梭机上，作为战术指挥节点和备用战力。
但计划在第一名金丹护卫冲出穿梭机后约十秒就被打破了。
打破它的是巨灵一号。
它从塌陷矿坑的北侧岩壁后面走了出来。
每一步都让地面轻微地震动。十二米高的身躯在碎星带微弱的星光下投射出长长的影子。胸部外壳上的暗金色灵纹在静止状态下发出极低亮度的微光，像是某种巨兽的缓慢呼吸。
凌辰在操控舱里看到了韩少阳的队伍。
他之所以能在这个距离和光线下看到他们，不是因为他的肉眼或神识有多强，而是因为巨灵一号的传感器网络比人类的感知系统强了约两个数量级。
十二米的高度给了巨灵一号一个天然的感知优势。它可以俯瞰约两百米半径内的所有地形和移动目标。韩少阳的队伍在巨灵一号的传感器屏幕上显示为十一个明亮的灵力特征光点，其中两个光点的灵力强度远高于其他九个。
两名金丹初期，八名筑基巅峰。天问号的战术分析模块在约零点三秒内输出了评估结果，主人，建议优先压制两名金丹初期目标。他们的灵能护盾强度约为您的百分之四十，但灵能武器的射速约为您的二点五倍。
先打左边的那个。凌辰说。
他的操控方式在巨灵一号完成改进后变得更加流畅了。新增的神识缓冲层不仅降低了灵识反馈的强度，还间接提高了他的神识分裂术的效率。他现在可以同时稳定控制约一百五十个灵能节点，比改进前增加了约二十个。
巨灵一号的右臂灵能炮在约一点二秒内完成了瞄准和充能。炮口的暗金色灵纹开始发光，灵能束在炮管内汇聚成一条极细的亮线。
第一炮射出。
暗金色的灵能束以约光速的千分之五飞行，在巨灵一号和目标的距离四百米的情况下，飞行时间约为约零点八秒。这个时间对于金丹初期修士的反应速度来说，是足够躲开的，如果提前感知到了攻击的来临。
但凌辰在第一炮发射前做了一件事。他操作巨灵一号用左臂的灵能诱饵发射器发射了一个灵能力场诱饵。诱饵在约第三百米的位置模拟出了巨灵一号灵能核心的灵能力场特征，使两名金丹护卫的灵能预警系统同时指向了错误的方向。
零点八秒后，灵能束命中了左边那名金丹护卫的战甲左腿关节。
灵能束的径直直径约为三厘米，但命中后的灵能力场扩散直径达到了约三十厘米。战甲的左腿关节在灵能力场的作用下瞬间失去了结构完整性，护卫的左腿在约零点三秒内弯曲到了一个不正常的角度，然后整个人向前倾倒。
第一目标，左腿动力系统失效。天问号报告，目标灵能护盾消耗量，约百分之一点五。远低于预期。主人，这名护卫的战甲可能加装了灵能护盾增强模块。
凌辰皱了一下眉。
他在荒古星之战后的战术复盘中没有考虑到对手会在战甲上做这种级别的改装。灵能护盾增强模块在星海市场上的价格大约是标准战甲的约三倍，而且只有金丹期以上的修士才能有效驱动。韩启年给两名护卫都配备了这种级别的装备，说明他对这次行动的投资力度很大。
第二名金丹护卫在第一名护卫被命中的同时做出了反应。他的反应不是冲上来报仇，而是立刻释放了全力灵能护盾，并将护盾的灵力输出功率调到最高。
护盾是一个半球形的灵能力场，直径约为四米，颜色是极淡的蓝色。灵能束命中护盾时，护盾表面出现了极明显的灵力涟漪，但没有被击穿。
天问号在约零点五秒内完成了对护盾的灵力分析。
主人，目标护盾的灵力密度约为每平方厘米约零点三灵力单位。您的灵能炮当前输出功率约为两千灵力单位，穿透此类护盾约需要三点五秒的持续命中。建议切换为高频脉冲模式。
凌辰按照建议切换了灵能炮的输出模式。脉冲模式下，灵能炮不再输出连续的灵能束，而是以约每秒约一百次的频率输出极短时间的灵能脉冲。每个脉冲的能量约为二十灵力单位，但脉冲之间的间隔极短，使护盾的灵能力场没有时间在两次脉冲之间完全恢复。
这种战术在地球上有一个广为人知的名字，称为浇水桶原理。如果一个桶有一个小洞，你慢慢地往里倒水，水会从小洞漏出去，桶永远装不满。但如果你用极大的流量往里倒水，小洞的泄漏速度赶不上倒水的速度，桶最终会被装满。
高频脉冲模式就是灵能力场版本的浇水桶。
约三点五秒后，第二名金丹护卫的灵能护盾在第十六次脉冲命中后出现了一道裂纹。裂纹在约两次脉冲后扩大到了护盾的约三分之一面积，然后整个护盾在一声几乎听不到的灵力震鸣中碎裂了。
护卫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不是怕死，他是怕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攻击方式。在星海的灵能战斗体系中，灵能炮的攻击模式从来都是一发一发地打，没有人想过把灵能炮改成高频脉冲模式。
因为传统的灵能炮做不到这一点。它们的灵能输出调节精度不足以支持在百分之一秒内完成输出-停止-输出的循环。但巨灵一号的灵能炮使用的是灵纹阵核心的同款灵纹调节阀，它的响应速度是传统灵能炮的约五十倍。
这是凌辰在地球上学的控制理论在灵能技术中的一次直接应用。
第二名金丹护卫在护盾碎裂后的反应是立刻后撤。他的后撤速度极快，约零点二秒内就移动了十五米。但巨灵一号的传感器网络在他开始移动的瞬间就已经预测了他的移动轨迹，第二发灵能脉冲在他的落脚点前约两米处命中了地面，炸起的碎石和灵能力场冲击波让他的后撤动作被迫中断。
他停下来，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抬头看着十二米高的巨灵一号。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这句话通过灵能通讯频道被巨灵一号的通讯拦截模块捕获，并被天问号实时转译成了文字。
你到底是谁？
凌辰在操控舱里沉默了约一秒。
这个问题他在这约一年内被问过很多次了。在云帆号上，吴崇问过他。在荒古星上，天问号问过他。在中继站七号的坊市里，沈微问过他。
每一次他的回答都不完全一样，因为每一次他对自己这个问题的答案都不完全一样。
但这一次，他决定给出一个最简单的回答。
一个不想被你们这种人控制的人。
然后他操作巨灵一号迈出了第一步。
十二米高的身躯在碎石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影子在韩少阳的眼前扩大，像是一座缓慢倒下的塔。
但天问号的警告在同一瞬间响起。
主人，灵能核心温度超过安全阈值的百分之一百一十。右腿液压系统压力异常，当前输出效率下降至额定值的百分之六十二。高频脉冲模式的连续发射导致灵能输导回路出现局部过热。建议立即停止战斗行动并进入紧急冷却程序。
凌辰没有回答。他的右手在操控面板上快速划过，把灵能核心的过载保护阈值从安全模式调到了极限模式。极限模式下，核心允许温度超过安全阈值的百分之一百三十，代价是核心的寿命会从预计的三千小时缩短到八百小时。
但八百小时，足够打完这场仗了。
他把这个决定在天问号的日志里用一条加密备忘录记录下来，内容只有六个字：先活下来，再说。
然后他迈出了第二步。
巨灵一号的右腿液压系统在第二步落地时发出了一声极沉重的闷响。那是液压管线内的灵能压力超过了额定值的一点八倍时产生的声音，类似深海潜艇在下潜到极限深度时外壳受到的压缩声。吴崇如果在现场，听到这声闷响会立刻进入紧急状态，因为巨灵一号的右腿液压管线是他亲手用约三千段灵能合金管焊接起来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焊点的极限承压能力。
但焊点撑住了。
巨灵一号在第二步落地的同时，左臂灵能炮切换回了标准单发模式。炮口的暗金色灵纹在极端温度下变成了浅红色，那是灵纹刻痕在接近熔毁温度时发生的颜色偏移。凌辰在操控舱里感受到了这个变化，灵识直连让他感受到的不是炮口变色，而是感受到灵纹在过热的灵能流冲刷下的灼烧感。
他把这种感觉压下去，和他在荒古星修炼铁骨境时压缩骨骼承受的重力压感一样，感受在，但他可以不让它影响自己的判断。
第三步。
巨灵一号的左脚踩碎了一块直径约两米的岩石。八名筑基巅峰修士中，已经有三人开始后退。韩少阳在穿梭机里看到自己手下的灵能信号在战术屏幕上产生了七米的位移时，知道自己输了。
不是打不过。是打不了。
对方在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炉子上站着，却像是在平地上走路一样，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这种心理状态，韩少阳在约二十年的实战经历中只见过一次，那是在碎星带剿灭战中，一个已经被包围了、弹药即将耗尽的抵抗军在约最后三十秒内发起的向心突击。
那场战斗最后的结果是，抵抗军全灭，但韩家队伍伤亡超过了预期的约三倍。向心突击的那个人在被穿透枪击中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能带走几个就是几个。
凌辰现在就在做同样的事。
但他不是为了带走几个，是为了让剩下的所有人知道，退回去。
这一步是为了结束战斗，而不是为了继续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