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少阳没有乘坐那艘护卫舰。
这一点，凌辰在战斗开始后的第三分钟才意识到。
他原本的战术预判是，韩少阳会和三名金丹护卫一起从护卫舰中出动，形成四对一的正面战场。这种打法虽然简单，但符合韩家一贯的作风，用绝对的资源优势压垮对手，不给对方任何翻盘的机会。
但韩少阳没有这样做。
天问号的远程灵能传感器在第三分钟捕获到了一个高速移动的灵能信号，信号的来源不是护卫舰的登陆舱，而是大气层外。
信号的特征非常独特，灵能核心的输出曲线呈现出一种韩家定制战甲特有的脉冲波形，但脉冲的频率远高于普通战甲，几乎达到了结丹中期修士的极限输出水平。
凌辰在巨灵一号的操控舱中，看着天问号投影在球形内壁上的传感器数据，瞳孔微微收缩。
那个信号的速度，在大气层外就已经加速到了约每秒一千二百米。
这个速度，如果是朝着矿业星表面俯冲，那么到达巨灵一号所在位置的时间，只需要约四十秒。
天问号，锁定那个信号。
已锁定。信号识别结果：韩少阳专用改装型灵能穿梭机。穿梭机参数：长度八米，宽度三米，灵能核心输出峰值约五千灵力单位，相当于结丹后期修士的极限输出。装甲材质：星瀚灵运定制型灵能反射合金，对灵能力攻击的反射率约百分之六十三。
天问号的报告让凌辰的手指在操控台上微微收紧。
韩少阳为了这一战，准备得比他想象中要充分得多。
那架穿梭机不是星瀚灵运的标准制式装备，从参数来看，它是专门为猎杀凌辰这个目标设计的。八米的长度和三米的宽度，意味着它的灵能核心可以进行极限压缩，把原本需要十二米机身才能容纳的灵能输出设备，硬生生塞进了不到标准体积三分之一的机身里。
这种压缩设计在灵械工程中有个术语，叫做极限功率密度封装。它的核心逻辑是，通过多层灵能传导合金的嵌套结构，把灵能核心产生的热量和灵力波动层层隔离，使核心可以在远超安全阈值的功率下运行。
代价是，穿梭机的灵能核心寿命会大幅缩短，通常只有标准值的三分之一到四分之一。而且，一旦核心在飞行过程中发生过载，整机爆炸的威力足以在半径三百米范围内制造一次小型灵能冲击波。
韩少阳把这种自杀式的装备用在了这一战里。
这说明，他不是为了或者而来。他是来杀人的。
凌辰深吸一口气，将巨灵一号的灵能输出从巡航模式切换到战斗模式。
战斗模式下，巨灵一号的双臂灵能炮开始预热，灵能核心的等离子环流速度从每分钟约三千转提升到约五千转，输出功率从约三千灵力单位跃升到约四千五百灵力单位。
但预热的完成需要时间，大约十二秒。
韩少阳的穿梭机，到达时间，约四十秒。
时间不够。
凌辰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操作巨灵一号向后退了二十米，将背部靠上了一座废弃矿场的岩壁。这个动作的目的不是躲避，而是利用岩壁作为额外的防护层，减少巨灵一号背部在被偷袭时的防御盲区。
然后他开始微调巨灵一号的灵能炮瞄准参数。
标准瞄准流程是，灵能炮的瞄准由天问号通过灵识直连接口辅助完成，瞄准精度约零点二角秒，相当于在一公里外命中一枚灵石。但现在的情形是，韩少阳的穿梭机正在以每秒一千二百米的速度俯冲，而且俯冲轨迹大概率不是直线，因为直线俯冲会被巨灵一号的灵能炮在到达前就击落。
所以韩少阳一定会做机动。
而且，天问号的辅助瞄准在目标进行高过载机动时的追踪延迟约为零点三秒。零点三秒的延迟，在每秒一千二百米的速度下，意味着瞄准误差约为三百六十米。
这个误差，足够韩少阳的穿梭机完整穿过。
凌辰需要一种不同的瞄准方式。
他想起了当初设计灵力调节阀时用过的一个原理，流体力学中的提前量补偿算法。这个算法的核心思想是，不瞄准目标当前的位置，而是瞄准目标未来零点三秒后的位置。
他把这个想法传达给了天问号。
主人，提前量补偿算法需要目标的加速度向量和灵能信号特征。韩少阳的穿梭机目前尚未进入大气层，灵能传感器只能捕捉到它的灵能核心信号，无法精确测量它的加速度向量。天问号的回复中带着一丝冷静的遗憾。
那就不测。凌辰说，
他用神识操控天问号调出了巨灵一号灵能炮的所有历史射击数据，包括此前实战中击中那名金丹护卫的所有参数。然后他做了一件事，让天问号把这几组数据的目标运动特征提取出来，输入到一个自建的数学模型中。
这个模型是他在荒古星上根据地球的弹道学原理建立的，用来计算高机动目标在灵能炮瞄准延迟下的命中概率。
模型运算的结果显示，如果韩少阳的穿梭机按照标准俯冲机动曲线飞行，巨灵一号的灵能炮在提前量补偿下的命中概率约为百分之三十七。
百分之三十七，太低了。
但模型同时显示，如果韩少阳的穿梭机在俯冲过程中进行一次以上的变向机动，命中概率会下降到约百分之十二。
换句话说，韩少阳如果一直飞直线，凌辰还有大约三分之一的几率命中他。但如果韩少阳做一次变向，这个几率就会骤降到几乎为零。
凌辰必须在韩少阳变向之前开火。
他看着天问号的计时器。
时间过去了约二十八秒。
韩少阳的穿梭机还有约十二秒到达。
巨灵一号的灵能炮预热进度：约百分之七十三。还差约三秒。
凌辰等待着。
他知道韩少阳一定会在进入巨灵一号射程后做一次变向机动，这是高机动空战的基本战术。变向的时机通常选在距离目标八百米到一千二百米的位置，因为在这个距离上，防御方的灵能炮已经开始追踪，但还没有开火，变向的战术收益最大。
所以凌辰做了一个反直觉的决定。
他让天问号把灵能炮的追踪系统关闭了。
关闭追踪系统后，灵能炮的炮口将不会随目标的移动而调整方向。它只会固定在当前指向的位置，等待开火指令。
这等于把灵能炮变成了一门不能追踪的固定炮。
但固定炮有一个追踪炮没有的优势，开火延迟极小。追踪炮从决策到开火需要约零点三秒的追踪计算时间，而固定炮只需要约零点零五秒，从凌辰的决策到灵能束离开发射口的时间。
零点零五秒对比零点三秒，差别是六倍。
凌辰把炮口固定指向了一个位置，那个位置不是韩少阳穿梭机当前的位置，也不是它未来零点三秒后的位置。
而是它未来零点零五秒后的位置。
时间又过去了约四秒。
灵能炮预热完成。
天问号的警报声在操控舱中响起。
警报。高速灵能目标进入探测范围。距离：一千五百米。速度：约每秒一千二百米。预计接触时间：约一点二秒。
一瞬间，凌辰看到了它。
韩少阳的穿梭机从天空中的云层缝隙里钻出来的那一刻，它的外形在天问号的传感器投影中显得格外清晰。整机呈暗银色，机身两侧各有一排约十二个微型灵能喷射口，喷射口喷出的暗金色灵能尾焰在大气层中拉出两道极其明亮的轨迹。
很美。
也很致命。
凌辰没有犹豫。
他按下了开火键。
零点零五秒后，巨灵一号的右臂灵能炮喷射出一道直径约半米的暗金色灵能束。灵能束的轨迹是一条直线，它没有追踪韩少阳穿梭机的方向，因为它不需要追踪。
它指向的位置，是韩少阳穿梭机未来零点零五秒后的位置。
但韩少阳在零点零三秒的时候变向了。
他执行了一次约七个重力加速度的横向机动，穿梭机的机身在高速运动中猛然向左偏转了约十五度。
这十五度的偏转，在每秒一千二百米的速度下，意味着零点零三秒后，穿梭机的实际位置会比原轨迹偏移十二米。
凌辰的灵能束，瞄准的是原轨迹未来零点零五秒后的位置。
两者之间的偏差，二十米。
灵能束从穿梭机右侧二十米的位置掠过，击中了穿梭机后方三百米的一处废弃矿场设施。矿场设施在灵能束的命中下瞬间气化，连一秒钟的延迟都没有，直接变成了一团暗金色的等离子云。
没命中。
韩少阳的穿梭机在变向完成后，继续朝着巨灵一号俯冲。
距离，八百米。
凌辰的第二发灵能炮正在装填，装填时间约三点五秒。
三点五秒后，韩少阳的穿梭机就会到达巨灵一号的正上方。
天问号的传感器在此时捕捉到了一个异常信号。
信号来自韩少阳穿梭机的腹部。
那个位置，在韩家定制战甲的设计图纸中，通常不携带任何武器。因为战甲的腹部空间被灵能核心和生命维持系统占满了，没有多余的空间来安装武器发射口。
但韩少阳的穿梭机不是标准制式战甲。
它是专门改装的。
天问号用了约零点二秒完成了信号分析，然后它的警报声变得尖锐了起来。
警报！检测到灵能穿刺枪锁定信号！锁定目标：巨灵一号胸部操控舱！
灵能穿刺枪。
这是一种在星海修士的武器库中极其罕见的装备。它的原理和聚灵指类似，都是通过极高精度的灵力压缩来形成穿透性攻击。但灵能穿刺枪的压缩比达到了聚灵指的约十五倍，穿刺枪的灵能束直径只有约三毫米，而聚灵指是约三毫米。
三毫米对比三毫米，看起来没有差别。但灵能力的浓度和穿透力，和光束直径的平方成反比。直径缩小到约十分之一，能量密度提升到约一百倍。
换句话说，灵能穿刺枪一发，可以穿透标准灵能护盾约十五层。
而巨灵一号的胸部外壳，虽然用了黑色矿石强化护甲，但它的设计定位是抗正面冲击，不是抗高精度穿刺。
凌辰在操控舱中感受到了一股寒意。
不是环境的寒冷，是神识预警。
他的神识须弥境在一公里范围内的感知精度达到了约零点一米的级别。在这种精度下，他到了那把灵能穿刺枪的瞄准线，像一根看不见的针，从韩少阳穿梭机的腹部直直地指向巨灵一号的胸部。
瞄准的位置，精确到了厘米级。
那个位置，正是凌辰此刻坐着的地方，操控舱。
韩少阳没有把巨灵一号当成一台机器来打。
他把巨灵一号当成了一个穿着战甲的修士来打。他知道操控舱的位置，知道驾驶员的坐席，知道灵识直连接口的具体坐标。
这些信息，只可能来自一个来源，荒古星上的那场战斗。
在那场战斗中，韩少阳被凌辰的聚灵指击穿了左肩关节。在那次交手中，他有机会观察凌辰的战斗风格，灵力特征，以及攻击偏好。
更关键的是，韩少阳在战败后被韩启年召回天枢星，他在三个月的治疗和特训中，反复观看了那场战斗的所有灵能记录。灵能记录是一种可以回放灵力波动的特殊存储介质，它记录的不只是图像，还有灵力场的三维分布。
通过灵能记录，韩少阳可以精确地重建凌辰在战斗中的灵力输出特征，包括聚灵指的灵力压缩比，灵力护盾的频率特征，以及灵识外放的距离范围。
这些数据，加上韩家雇佣的三名结丹期炼器师的专门分析，足以让韩少阳在这一战中做到一件事，精确打击巨灵一号的唯一弱点。
操控舱。
凌辰在零点二秒的思考后，做出了应对。
他操作巨灵一号，将双臂交叉护在胸前。
这个动作的目的是，用巨灵一号的前臂装甲来遮挡胸部外壳。前臂装甲的厚度是胸部外壳的约一点五倍，而且前臂的灵能传导合金中加入了更高比例的黑色矿石粉末，对灵能穿刺攻击的防御能力更强。
但遮挡只能减少被命中的概率，不能消除。
因为灵能穿刺枪的穿透深度，在韩少阳目前输出的功率下，约为四十厘米。
巨灵一号的前臂装甲厚度，约二十五厘米。
不够。
凌辰知道不够。
但他没有别的办法了。灵能炮还在装填，三点五秒的装填时间此刻显得格外漫长。
零点八秒后，韩少阳的穿梭机到达了巨灵一号正上方四百米的位置。
灵能穿刺枪开火了。
凌辰看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暗金色光线，从穿梭机腹部射出，光线的直径比他见过的任何灵能攻击都要细，细到如果不是用神识须弥境的精度去感知，肉眼根本看不到它的存在。
那道光线，命中了巨灵一号交叉护在胸前的左前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