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能剑的暗金色光芒在爆炸中心爆发出来的那一刻，凌辰的神识海中同时收到了三个来源的信息。
第一个来源是天问号的损伤评估传感器。传感器在爆炸零点零点一秒后开始向操控舱传送数据，数据显示巨灵一号左膝关节的外侧保护壳完全失去了完整性，内部液压管道断裂了约六根，剩余的约三根管道的液压力也在以每秒约零点零五兆帕的速度迅速下降。左腿的承重能力从额定约十五吨下降到了不到约两吨。
第二个来源是灵识直连系统。左膝关节传来的灵识信号从变成了。这种信号转换对驾驶员的影响就像是一个人的膝盖被铁锤砸碎了一瞬间那种感知故障，先是没有痛感，然后是全身性的震动波传遍神识海，最后是一种似乎再也站不住的不稳定感知。
第三个来源是灵能核心的状态监控。数据显示，灵能核心内壁的微裂纹总长度在爆炸冲击波的冲击下增加了约零点二米。裂纹现在以每分钟约零点零一毫米的速度在缓慢延伸。只要不突破每分钟约零点一的延伸速率，核心就不会进入不可逆失稳状态。
三个信息同时送入凌辰的大脑。他没有时间去逐一分析，神识须弥境的并行处理能力让他能在零点零点一秒内完成三者的综合分析，得出一个结论。
巨灵一号离失能倒下，还有约五到七秒的时间。
在约五到七秒内，他甚至还有机会站着完成最后一次攻击。
最后一次攻击的目标，是韩少阳。
韩少阳在灵能剑爆炸后的零点三秒，战甲的推力模块把他凌空送到了五米的空中。因为爆炸产生的反冲波把他的身体向前冲了约两米，战甲自动启动了惯性补偿程序。
这个短暂的五米高度和零点八秒的滞空时间，给了凌辰一个机会。
他把巨灵一号的左臂张开了。
这条左臂已经被韩少阳的剑砍断了最主要的液压连接口，握力已经从约十二吨减少到约五吨。但五吨的握力，对于钳制一个总重量约两吨的灵能战甲来说，仍然是足够的。
凌辰操作巨灵一号，用神识须弥境的分裂术同时控制左臂约十五个关节节点。这些节点在零点三秒内完成了从张开到合拢的路径计算，每个节点都以最节能、速度最快的轨迹移动。移动的总时间约零点五秒。
韩少阳在滞空中发现，一条五米长的暗银色巨臂正在向他的身体合拢。
他本能地启动战甲后侧喷射口进行逃脱机动，但喷射口的能源在刚才的自爆中已经消耗了约百分之四十，剩下的能源只能维持战甲的正常飞行姿态，不足以做出高强度的逃脱。他的身体在零点一秒内只移动了约零点三米。
左臂的合拢完成了。
巨灵一号的五根金属手指死死扣住了韩少阳的战甲躯干。手指关节内内置的压力传感器显示了表面接触压力约约两兆帕，但内部握力还在增加。液压系统把剩余的约四吨推力集中到了三根最长的中指的掌指关节上，压力的增量约为每秒零点五兆帕。
韩少阳在战甲内部感受到了外壳受到的压力。这种压力不是攻击，不是能够用灵能盾挡住的瞬时冲击。它是持续施加的力，像一只巨大的手在缓慢而不可阻挡地握住一颗鸡蛋。
战甲外壳的结构分析系统发出了警报。警报标注的材料应力极点是胸部外壳左侧约五厘米处的一条连接焊缝。这条焊缝在战甲的设计图纸中是受力最集中的点之一，加上之前被灵能炮冲击波撞出的微裂纹，这条焊缝的材料强度已经下降了约百分之十二。
承受住约四吨的压力，焊缝会断裂。承受住约八吨的压力，整个胸壳会从左侧撕裂。
韩少阳知道这个数字。
他在零点二秒内做出了应对。战甲腿部的外侧装甲突然打开，露出了一排约八个微型灵能喷射口。这些喷射口原本是姿态控制用的微调推进器，每个的输出只有约一百灵力单位。但他在打开喷射口的瞬间，把全部八个喷射口的输出全部锁定在最大值，且把输出方向调成统一的朝下喷射。
这是最后的后手。
八个喷射口同时以最大功率运行，产生的台推进力约约零点八吨，全部指向地面。零点八吨的力在人型机器对比中很小，但在以吨为单位计算的材料疲劳极限中，这一点推力却可以决定一个焊缝是断裂还是在极限中挺住。
他要利用这零点八吨的反推力，把他自己的战甲从巨灵一号的手指中推出去。
推力的角度经过精算，可以成功脱出。
但有一个前提。
他的战甲焊口必须能撑住约零点三秒。零点三秒后，零点八吨的推力必须让他移动约约零点六厘米，这个位移才足以让手指的尖端滑落。
韩少阳启动了喷射口。
推力来得很快，零点一秒后，战甲的所有结构件都受到了约一百一十兆帕的额外应力。这个应力水平，对于正常状态的合金来说是安全的。但焊缝不是正常状态。焊缝已经有了约零点三毫米的微裂口。
零点二秒...零点二五秒...
焊口发出了轻微的崩裂声。
在战甲内部的韩少阳听到了这个声音。这是一种只有修炼到须弥境神识才能在嘈杂的战斗中分辨出来的细微声音。
然后焊口断了。
战甲的整个胸壳在焊口断裂后失去了左侧结构的整体性承载能力，左侧的面板开始在巨灵一号手指的压力下向内坍缩。坍缩压力造成的压缩波传到了战甲内部的所有灵能接口，战甲自主判断出防护系统全面失能，把全部剩余的灵能注入到灵能核心的保护壳中，准备在不可避免的硬冲击下保证核心不爆炸。
这是战甲的自救反应。把最后灵力灌入核心保护壳，等待战斗结束后的维修。
韩少阳没有阻止这个反应。
因为他同时在做另一件事。
他趁着焊口断裂的瞬间，利用焊口断裂造成的约零点零五秒的锁扣力暂时消失窗口，用尽全身力气把战甲的上半身向上挣脱了约五厘米。
这五厘米，够他从巨灵一号的手掌中逃出来吗？
凌辰感到手中的战甲外壳发生变形时，立刻调整了巨灵一号左臂的握法。他命令第二和第三根手指交叉扣在战甲的后腰上，这个动作的握持原理相当于在地球格斗术中的一个臂关节锁，只是把手臂的关节锁用在了手指上。
但韩少阳比他快。
韩少阳把战甲的双臂同时抓住左侧的巨灵一号手指，用双臂的灵力加力器同时顶向同一个方向。双臂的推力合击达到约零点五吨。
这个力对巨灵一号来说不大。但因为这次推力集中在手指的一个小节点上，节点承受的局部压强急剧增加。手指关节内的一根液压管路又出现了一个新的裂口。裂口让手指的握力在零点一秒内下降了约百分之三十。
握力下降到约二点八吨。
韩少阳在握力下降的零点一秒内，挣脱出来。
他飞身一跃跳到了矿业星表面，战甲的推力模块把这个跳越延续到了十五米的距离。
但他还没有落地的时候，凌辰做出了最后一次攻击的决定。
巨灵一号右臂炮口的装填已经在四秒前完成了。炮口的瞄准系统的跟踪延迟经过约两次迭代更新后，精确到了约零点零五秒。
他把瞄准点放在韩少阳的落地位置。
一个人的跳跃轨迹是可以以约百分之七十的准确率预测的。因为跳跃的动作受制于推力端口的方向和身体惯性。韩少阳的推力全部在腿部灵能喷射口，他的跳跃轨迹大概率是抛物线。
但韩少阳在最后一次跳跃中展示了一个专门为应对瞄准射击而练的空中反重力滞留动作。他在空中忽然用双臂灵能喷射口向两侧推开，让身体在半空中平均了约零点三秒。
这个平均动作打乱了凌辰的预计。韩少阳的落地位置偏了三米。
但凌辰预判了他的落地姿势。他知道韩少阳的平均动作后恢复推力平衡需要约零点三秒，而在平均后的零点三秒，他的身体会向右侧再次进行约约零点三秒的快速微调。
所以炮口的轨迹加了这个微调期。瞄准的最终位置比韩少阳的落地位置在右侧多出八米。
零点六秒后，韩少阳落地。当他的双脚接触地面的那一刻，暗金色的灵能束擦着他的右肩外护甲飞出。
光束擦过护甲的瞬间，外层折射层被高温熔化了一条长约四十厘米的沟槽。深度的深度约五毫米，只穿了护甲总厚度约百分之八。
但传导到韩少阳身体的冲击波把他的肋骨震碎了一根。
肋骨断裂的痛苦让韩少阳的大脑中的战斗思维短暂停止了约零点零点三秒。
在他思维停止的这段空白中，他的战甲仍然在执行最后一道指令：全灵力注入核心保护壳。
这本是一步正确的自救动作。
但同时，向韩少阳体内的灵力输送也已被迫停止。金丹期修士的体内灵力在没有盔甲灵力供给的情况下只能维持自有储备。而韩少阳的自身储备在刚才的自爆中已经消耗了约百分之九十。
剩余约百分之十的灵力，维持不了战甲的剩余保护功能。
战甲外壳在失去灵力供给后，又无法承受重力的压力，在韩少阳胸腔右侧发生了一个约六厘米的凹陷。凹陷进一步压迫他的伤处，碎了第二根肋骨。
韩少阳的身体在喘息中停止了大幅运动。
他的战甲内嵌的医疗诊断系统显示，他两根肋骨碎了，右肩肌腱中度撕裂，面部的护甲面罩在凹陷中被撞出了一个裂缝，裂缝正以一立方毫米每分钟的速度在扩大。如果裂缝扩到面罩的密封区域发生大面积气体泄漏，矿业星表层密集的细颗粒矿石粉尘将在约五秒内吸入他肺部。
韩少阳做了一个同时会断送他胜利和失败的决定。
他按下了战甲的应急退舱开关。
一声沉闷的气压泄漏声过后，战甲的胸壳从前面打开。韩少阳连他的灵能剑都没有拔，拖着极度疲惫的身体从操作坐位上挣扎了约三秒才完全脱离战甲。
脱出战甲后，他的身体已经进入金丹期修士的灵力警戒极限。
他侧跌在地面上，左手上和右肋上都是流血的伤处。
但他是清醒的。
他喘息着抬起了头。在他前方二十米的矿道上，巨灵一号正在朝他移动。
凌辰在操控舱中看到了韩少阳脱出战甲的那一刻。他在是否追加致命一击的考虑上想了约零点八秒。追击的理由很充足，韩少阳是韩启年的儿子，韩家行动的知情者。追击后可以从他身上获取的情报价值不可计算。不追击的理由也有，巨灵一号的左膝关节残存、右膝关节液压损毁、灵能核心微裂纹不断延伸，追加一击意味着核心必须超负荷运行至少约零点三秒，而零点三秒的超负荷可能让所有微裂纹同时扩展，核心陷入不可控失稳。
凌辰最终没有追加致命一击。
但不是因为风险计算。
是因为他看到了韩少阳在脱出战甲后做的第一个动作。
他把战甲的记忆储存模块拿在了手里，抬起头，朝巨灵一号的方向，做了一个跪地举起的动作。
这个动作在星海修仙文明的军事仪轨中有一个精确的含义。它的意思是擒而不杀请求。
不是降者将情报作为交换的、投降于对方的行为。而是一种更古老的军规。
我已卸甲。请以全甲为我俘。
这种场合下，对方不杀他，不是出于仁慈，而是因为对方是一个遵守以甲拘敌规则的文明修士。
凌辰在巨灵一号的操控舱里沉默了片刻。他身上没有星海修士的光荣血统，但这不意味着他会用残忍对待一个做出的敌对者。
他放弃了致命一击。
但韩少阳在凌辰放弃追加攻击的同时，做了一件凌辰预判之外的事。
他把战甲的记忆储存模块收进了自己的手掌心，然后用仅剩的灵力凝聚出了一把约三毫克的灵能束，精确刺穿了自己的左手小臂下的一段经脉。
这是他最后剩下的灵力。
韩少阳用灵能穿破了自己的经脉，不是为了自杀。
是为了给凌辰一个机会，在审问他的时候，无法用搜灵术提取他记忆中的全部信息，只能逐句审问，给他保留着按照意志选择透露范围的自由。
这是对等战术。对自己也是狠。
凌辰操作巨灵一号，在韩少阳面前停了下来。暗银色的巨人在矿业星昏暗的光线下单膝跪地，左臂缓缓伸展开，四根手指形成一个手掌拢住了韩少阳的身体。
掌心中的压力没有传给核心，这是凌辰指挥液压系统用泵收力完成的动作。
韩少阳被巨灵一号抓在了手掌里。
战斗结束。
巨灵一号单膝跪地。
十二米高的暗银色巨人，右腿液压系统失效，左臂关节粉碎，胸部外壳严重变形，灵能核心震动加剧到危险水平。
但它站赢了。
矿业星表面上的风很轻，吹不起一毫米厚的矿尘。远处韩少阳的穿梭机残骸还在微微冒烟。更远处，两名金丹护卫的战甲残骸里嵌在岩石上，像被撕裂的纸片。
巨灵一号在惨胜后，静静地跪在矿区的大地上。灵能核心的暗金色光芒通过变形的胸部外壳断断续续地向外界渗透，像一颗深陷的半碎的心脏在低声跳动。
凌辰坐着操控舱里，感受着从灵识直连接口传来的每一种破损信号。右膝关节的液压管道断裂处有液压泄漏的声音，左臂连接口的灵能流道已经干涸，灵能核心内壁的微裂纹每分钟都在一点点延伸。
这是星海历史上第一台非标准灵械构造体的第一次实战。
它没有赢得很漂亮。
但它站赢了。
而这正是火种的意义。
不是第一次就完美。
是在没人相信能站起来的时候，站到了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