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少阳站在矿石废料堆上，抬头看着远处那个正在走近的暗银色巨人。
十二米的身高在矿业星的低矮地平线上，显得格外突兀。巨人的每一个脚印都深深嵌入地面，液压系统的嗡鸣声在空旷的矿区中传得老远。它的左前臂有一处被穿透的伤痕，伤痕周围的装甲表面呈现出一圈暗紫色的烧焦痕迹，那是一个小时前灵能穿刺枪留下的标记。
韩少阳看着那个标记，心里忽然觉得，自已以前对凌辰的判断错了。
他曾经以为凌辰是一个聪明的土包子。
一个从荒古星爬出来的底层修士，运气好捡到了一台上古灵械设备的残骸，学了一些灵械技术，再用这些技术博别人的同情。这种人，韩少阳在韩家见过很多。每年都有几十个草根发明家带着他们在废弃矿区里敲打出来的来求见韩启年，希望得到韩家的资助或收购。
这些人最后的下场都一样。韩启年用约四百个字的商业文件把他们的技术专利买走，给他们约两百灵石的技术转让费，然后让他们签一份约三年内不得进入星海灵械市场的竞业限制协议。三年后，这些人早就在碎星带的某个矿业星上重新挖矿了，他们的技术已经被韩家包装成了星瀚灵运的畅销产品。
韩少阳曾经以为凌辰也是这样的人。
但现在他不这么认为了。
一个土包子不会在巨灵一号的胸部被穿刺枪击中的瞬间，完成六层逻辑判断。避开正面直角射击，利用斜角防护提升等效装甲厚度，使用全向灵能脉冲干扰导弹发射，然后在灵能脉冲造成的传感器盲区中转移到矿坑。用灵能炮穿透坑顶岩层，创造等离子云来迫降穿梭机。
这一系列操作中的每一项，都需要对灵械工程的深层原理有精确的理解。连续完成六项，不是靠或就能做到的事。它需要的是一个经历过系统训练的工程师的思维方式，加上在实战中反复磨炼后形成的肌肉记忆。
这种人，韩少阳以前只见过一个。
他父亲韩启年。
韩启年在二十七岁的时候，用约三个月的业余时间研究了灵能核心的压缩效率问题，然后写了一份约六十页的内部分析报告，预计星颌重工的核心设计存在至少约三十七年的效率优化空间。这份报告后来被星颌重工的高管嘲笑为实习生的工作。但约七年后，星瀚灵运凭借韩启年亲自重新设计的灵能核心优化方案，把同体积灵能核心的输出提升了约百分之十九。
约十九个百分点的提升，意味着同体积的灵能核心可以驱动约一点一九台灵能战甲。在星海的商业竞争中，这就是决定性的优势。
凌辰在巨灵一号身上展现出的工程思维速度和深度，让韩少阳想起了他父亲年轻时的记录。
但这个认知不是让他退缩的理由。
恰恰相反。
正是因为他认识到了凌辰的实力，他才更加不能退缩。一个拥有韩启年级工程思维的人，再加上他不接受星海现有灵械商业体系的态度，意味着他最终一定会挑战韩家在这个体系中的核心地位。
不是明天，不是今年，但一定会。
韩少阳深吸一口气，操纵定制战甲的灵能盾从防守模式切换为进攻模式。灵能盾的暗银色光芒在切换的零点一秒内从约三千灵力单位的保护强度减弱到了约一千灵力单位，盾的覆盖面积相应缩小了约三分之二。
但战甲肩部和膝部的多层折射护甲亮了起来。
这些折射护甲是韩少阳在荒古星战败后专门加装的。护甲的设计灵感来自于凌辰的聚灵指，既然凌辰喜欢用高精度集中式攻击穿透防御，那韩少阳的反击方式就是，在身体的几个可能被精准打击的关键部位，激光上能有效分散高密度灵力的特制装甲层。
每一层折射护甲由约十二层交替排列的灵能传导纤维和反灵能陶瓷片组成。当聚灵指或灵能穿刺这类高能量密度攻击命中时，纤维层会将灵力能量横向传播到相邻的纤维中，陶瓷片会将横向传播的能量向复数方向折射，从而把原本集中在直径约三毫米面积上的能量，分散到约三十毫米直径的面积上。
能量密度降低了约百分之一百倍。
分散到约三十毫米直径后，能量已经不足以穿透战甲的基础防御层。
这就是为什么韩少阳敢于在没有任何金丹护卫支援的情况下，独自挑战巨灵一号的原因。他的战甲，是专门为反凌辰设计的。
韩少阳从废料堆上一跃而起。战甲的灵能推进模块在他跃起的瞬间释放了约两千灵力单位的推力，将他的身体以每秒六十米的速度向巨灵一号的方向弹射。
零点七秒后，他到达了巨灵一号右膝关节的正前方。
他的右手捏着一把长度约一米二的灵能剑。剑刃在灵能输入后散发出暗金色的光芒，剑体表层的灵纹不断流动，像水银一样凝聚在剑刃的最边缘。这把剑的灵能输出强度约两千灵力单位，砍穿约二十厘米的灵能传导合金装甲只需要约零点三秒。
韩少阳举剑，朝巨灵一号右膝关节的外侧，横砍而去。
剑刃切入膝关节液压管道保护壳的瞬间，暗金色光芒在接触面上爆发出了一圈耀眼的冲击波。冲击波的灵能冲击将周围的空气瞬间加热到了约四千摄氏度，空气中出现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热浪波纹。保护壳在约约零点零五秒后被砍穿，剑刃继续深入。
凌辰在操控舱中感受到了剑砍中关节的冲击。
那种感觉，不是痛。巨灵一号不会感到痛，它没有痛觉神经。但液压管道被砍断的瞬间，灵识直连接口会把这个部位的状态突变以信号脉冲的形式传输到凌辰的神识海中。
脉冲的强度约零点三神经元级信号单位。
这个强度的信号，在凌辰神识须弥境级别的感知精度下，会被解析成一种极其尖锐的。就像是有人在他耳朵里用一根高频振荡的金属弦拨了一下。
凌辰没有时间管这种不适。
液压管道断裂的后果是即时的，右膝关节失去了约百分之七十的液压力，意味着右腿的承重能力从约十五吨骤降到约四点五吨。对一个重约四十五吨的机器来说，只用一条腿站立是不可能的。
巨灵一号开始向右侧倾倒。
倾倒的速度并不快，约每秒零点五米。但对一个坐在操控舱中的驾驶员来说，感知到所在的操控舱在倾斜，所带来的恐惧大于实际的物理危险。因为驾驶员潜意识里会把操控舱当成自己的身体，身体在倾斜等于跌倒，跌倒往往意味着死亡。
但凌辰克制住了这种恐惧。
他没有试图阻止倾倒。他知道阻止是徒劳的，因为膝关节的损伤是不可逆的。
他用的是另一个方法。
他操作巨灵一号在倾倒的过程中，将重心向左侧猛烈移动，同时左臂朝地面猛撑。
倾倒和撑地的组合动作，产生了两个效果。第一个效果，巨灵一号没有完全倒下，而是半跪在地面上。这是一个可控的姿态，不是跌倒。第二个效果，左臂撑地时产生的反推力，把巨灵一号的整个上半身往左侧甩了约一点二米。
这个甩动，让韩少阳暴露了。
韩少阳站在巨灵一号右膝关节后方，正在准备第二剑砍巨灵一号的后跟液压管道。他的战甲在约零点一秒前完成了蓄力，但手臂还没有挥出去。
甩动让他向侧方踉跄了约一步。虽然只有一步，但在这一步中，从他的战甲把持的重心失去了平衡，原本蓄满的砍击动作被意外打断了。
凌辰抓住了这个机会。
他对操控舱下达了三个指令。同时完成这三件事需要神识须弥境的分裂术同时控制三个动作。
第一个指令，右臂灵能炮放弃装填，直接转为臂部近战模式。近战模式下，灵能炮的炮口缩回前臂装甲内侧，臂部的灵能合金结构变身为一个长五米、腕关节自由度六度的格斗臂。
第二个指令，左臂放弃撑地，向韩少阳的战甲倒下的位置横扫而去。横扫的速度约每秒十五米，时机正好是韩少阳失去平衡的一瞬。
第三个指令，灵能核心向全身关节切换到近战格斗模式。格斗模式下，关节液压管道的压力阀全部打开，液压系统以最大流量运行，手臂的出力从巡航推力约八吨增加到约十二吨。
三个指令在零点四秒内全部执行。
韩少阳的反应也快。他在左臂横扫到达前的零点一秒，将战甲的灵能盾从右臂交叉护在胸前。灵能盾的护盾强度增加到约两千灵力单位。
左臂的约十二吨握力打击在护盾上。护盾被击退了约两米，但没有碎。
韩少阳趁机翻身落定，反手一剑朝巨灵一号的左臂腕关节斩去。
剑刃斩中了腕关节的灵能流道连接口。这个连接口是整条左臂液压管路的最细节点，直径只有约有一点五厘米。灵能剑的切割精度在零点一毫米内可以精确命中这个脆弱点。
连接口被砍断。左臂液压压力随之下降约百分之五十八，左臂出力从约十二吨骤降到约五吨。
凌辰在操控舱中又感到了一声尖锐的信号脉冲。
现在，巨灵一号的左臂和右腿都失去了主要的驱动能力。这台十二米高的机器，正在从一台高机动战甲变成一台低移动权重的固定炮台。
但固定炮台也有战斗能力。
凌辰操作巨灵一号，用一个单膝跪地的姿态，将右臂的灵能炮切换到定点射击模式。定点模式下的灵能炮放弃了所有的机动瞄准能力，将全部能量集中到一个点上，炮口动能达到约两千灵力单位，射速约每秒零点七发。
炮口对准了韩少阳。
韩少阳在约零点零点一秒的延迟后也回应了凌辰的攻击意图。他将战甲的推力系统全部转移到肺部灵能喷射口，身体以约每秒七十米的速度侧向规避。规避的方向是朝巨灵一号的左后侧，这个位置是灵能炮射界的一个盲区。
凌辰尝试追踪韩少阳的移动轨迹，灵能炮追踪系统的延迟是约零点三秒。这个延迟意味着，以每秒七十米的速度，炮口会永远跟在韩少阳身后二十一米的距离。
追不上。
凌辰停止了追踪。他换了一个打法，不追踪韩少阳，而是预判韩少阳的下一步行动。
韩少阳一直在绕着巨灵一号走顺时针。这不是随机运动，是一套战术。绕圈战术的核心思想是，绕到目标的后方找到防御最薄弱的部位，然后进行精准杀伤。
凌辰预判韩少阳将会在约零点五秒后出现在巨灵一号正后方十二米的范围内。
他操作右臂灵能炮提前锁定了一个位置，正后方十米的高处。炮口的提前量补偿设定为约零点零点六秒。
零点六秒后，韩少阳如预期出现在了约正后方十一米的空中。
他的灵能剑蓄满了力，正在准备朝巨灵一号的操控舱背面完成一次穿刺攻击。
灵能炮开火了。
暗金色的灵能束从炮口中喷射而出，与韩少阳的战甲只差约零点一秒就能命中。但这一炮，被韩少阳战甲膝部的多层折射护甲挡住了。
护甲的十二层交替纤维和陶瓷片结构在零点零点零五秒内吸收了灵能束约百分之九十以上的能量，然后用十五个方向同时折射出去。从外面看去，韩少阳的战甲像是被一个暗金色的光圈包裹了一瞬。
灵能束被折射后没有穿透战甲。
但冲击波的能量仍然全部传递到了他的身体上。
韩少阳的身体被约两千灵力单位的冲击波往后冲了十五米，撞入矿坑坑壁。坑壁的岩石在冲击下裂开了一米深的裂纹。
他的战甲胸部外壳开始出现微裂纹。微裂纹的总长度约三十厘米，裂纹的深度不超过护甲厚度的一半。不是致命伤，但会对防护能力产生约百分之五到十的下降。
韩少阳从岩石中挣扎出来，重新抬头。他切换了战术，不再用剑砍巨灵一号的关节，而是从腿部拔出了一把握剑。
这把剑不是用来砍的。
它是用来自爆的。
灵能剑的核心内置了一块军用级灵能引爆药块。引爆后释放的灵力总量约两千灵力单位。如果近距离释放，引爆的冲击波足以撕开巨灵一号的左膝关节保护层。
韩少阳朝巨灵一号猛冲而去。他的战甲这次没有护盾，全部能量集中在步足喷射口的速度机能上。速度达到了每秒八十米。
零点四秒后，他到达了巨灵一号左膝关节前方约两米的位置。
他把灵能剑插入膝关节，然后触发了自爆开关。
暗金色的灵能光芒在一瞬间照亮了整个矿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