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能炮装填完成的那一刻，凌辰没有开火。
这个决定违背了他在荒古星上建立起来的战斗直觉。他的直觉是，武器一旦准备好，就应该立刻使用，因为战斗中任何延迟都等于给敌人反应的时间。
但这一次，他克制住了这个直觉。
原因是，韩少阳的穿梭机在灵能脉冲干扰后，还没有恢复传感器。这是一个极短的窗口，约零点八到一点二秒。在这个窗口内，韩少阳看不到巨灵一号，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如果他立刻开火，灵能炮的炮口闪光会在零点零一秒内暴露他的位置和意图。韩少阳在传感器恢复后会立刻做出规避机动，击中概率回到约百分之十二。
但如果他不立刻开火，而是利用这个窗口转移位置，韩少阳在传感器恢复后会发现目标已经不在原位置了。他的穿梭机需要重新搜索目标，这至少需要约零点七秒的重新定位时间。
在零点七秒内，凌辰可以做很多事情。
他做了。
巨灵一号迈出了右腿，脚尖在矿业星表面踩出了一个深度约四十厘米的脚印，然后将重心转移到了右脚上。左脚抬起，向前迈出了五米。
一步，速度约每秒四米。
这比巨灵一号在第一次试运行中五十米每分钟的行走速度快了约五倍。原因是，凌辰这次没有控制行走姿态的平稳定性，他在全速移动。
穿梭机传感器恢复前是约零点五秒。
凌辰让巨灵一号跨出了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
总共四步，移动了二十米。二十米的距离，在韩少阳传感器恢复后，会让巨灵一号的位置出现在穿梭机屏幕上一个与上一个位置的偏差超过二十米的位置。
韩少阳会立刻意识到，他失去了目标。
穿梭机传感器恢复了。
灵能传感器的数据显示更新了约零点三秒，更新的结果显示，巨灵一号不再位于原来的位置。灵能核心的源信号从正下方偏移到了左前方二十米。
同时，穿梭机的传感器捕捉到了一个异常信号。
信号来自矿业星表面的一处结构，一个宽度三十米、深度二十米的废弃矿坑。巨灵一号的灵能核心信号，正在向那个废弃矿坑移动。
韩少阳在穿梭机操控舱中皱了一下眉。
他知道那个矿坑。在进入大气层之前，他用穿梭机的灵能传感器扫描过矿业星表面的地形。那些矿坑是约二十年前星颌重工的采掘遗迹，坑壁的岩石成分为约百分之九十七的硅酸盐和约百分之三的金属氧化物。这种成分的岩石，对灵能传感器有一定的屏蔽作用，因为硅酸盐材料在高频率灵能信号下会产生约每米百分之七的信号衰减。
如果巨灵一号走入矿坑，穿梭机的传感器需要穿过二十米的硅酸盐岩壁才能探测到它。信号衰减后，灵能核心的位置定位精度会下降到五米，穿甲枪的锁定精度会下降到十米。
十米的精度，命中率几乎为零。
韩少阳不能让凌辰进入那个矿坑。
他在穿梭机的操控面板上按下了六枚灵能导弹的发射开关。
但发射开关没有响应。
原因是，刚才的全向灵能脉冲在干扰传感器的同时，也干扰了导弹的灵能引爆装置。导弹的引爆装置是一种极其敏感的灵能触发部件，采用灵能触发器，精确到约零点三灵力单位的触发阈值。
灵能脉冲的全向冲击波，把引爆装置的灵能触发阈值暂时打乱了。导弹的保险程序检测到触发器异常，自动锁死了发射程序。
重新校准引爆装置需要约十五秒。
韩少阳在穿梭机操控舱中看了一眼这个数字，然后关闭了导弹的武器选择器。他切换到了另一个武器系统，灵能机关炮。
灵能机关炮是穿梭机上的常规武器，射速约每分钟一千二百发，单发灵力消耗约零点五灵力单位，炮口动能约五灵力单位。它的穿透力远不如灵能穿刺枪，但它的优点是，射速极快，可以在短时间内形成密集的灵能火力墙，压制地面目标。
韩少阳操作灵能机关炮，朝着巨灵一号移动的方向开始了连续扫射。
暗金色的灵能弹像雨点一样从天空倾泻下来。每一发子弹都伴随着一阵高频的灵能震动声，子弹的轨迹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道短暂的暗金色光芒。
凌辰在操控舱中感受到了弹雨的冲击。
灵力子弹击中巨灵一号的背部外壳时，灵识直连接口会把每一次冲击的力反馈到他的神识海中。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人在用钢棒不停地敲打他的后背。
但不是所有的子弹都命中了他。
巨灵一号在以全速移动。十二米的身高在以每秒四米的速度移动时，身体的晃动幅度达到了约一点五米。加上凌辰有意识地改变着每一步的步幅和方向，巨灵一号的移动轨迹不是一条直线，而是一条不停变化的折线。
这种移动方式叫做规避机动，是一种在炮兵和空袭中最基本的生存策略。它的核心逻辑是，让攻击方无法预测目标的下一步位置。
规避机动有效。韩少阳的灵能机关炮命中率从静止目标时的约百分之九十五，下降到了约百分之四十二。每一千发子弹中，只有约四百二十发命中。
但四百二十发，已经很多了。
灵力子弹每命中一次，就相当于在巨灵一号的外壳上施加了约五灵力单位的冲击能量。冲击能量的累积效应在外壳上造成了越来越多的小凹痕，最深的一个凹痕已经深入到约两厘米。
这不是致命伤。巨灵一号的外壳厚度在正面是约二十厘米，这些小凹痕相当于在装甲表面被划伤了皮。但凹痕的数量在增加，每秒钟约增加了约四百二十个。
天问号在损伤评估中标注了一个被标记为低风险的隐患，持续被灵力子弹冲击的部位，如果出现裂缝，裂缝会在振动下加速扩展。这个现象在地球材料学中叫做振动疲劳裂纹扩展。
凌辰知道这个风险。
他在巨灵一号被击中约三千发的累计后，到达了废弃矿坑的边缘。矿坑的边缘是一道三米高的垂直岩壁。这对一个十二米高的机器来说，就是一道小小的门槛。
凌辰操作巨灵一号，跨过门槛，进入了矿坑。
进入矿坑的瞬间，韩少阳的灵能机关炮扫射停止了。不是因为韩少阳不想继续攻击，而是因为子弹从天空射入二十米深的矿坑时，入射角和坑壁的夹角太大，大部分子弹直接射到了矿坑的岩壁上，没有命中巨灵一号。
矿坑里，很安静。只有液压系统运行的低频嗡鸣声和灵能核心中暗金色等离子环流旋转的声音。
凌辰坐在操控舱里，深呼吸了约三秒。
他知道这个安静最多持续约十五秒。十五秒后，韩少阳的导弹引爆装置会重新校准完毕，六枚灵能导弹将从天空射下来。
他现在需要做的不是休息，是在这十五秒内完成一次攻击。
攻击的手段，是巨灵一号的右臂灵能炮。灵能炮的装填已经完成，炮口的预热时间是约一秒。
但韩少阳的穿梭机在矿坑上方盘旋，巨灵一号无法直接瞄准它。因为矿坑的坑壁挡住了射界。
凌辰需要绕道。
他操作巨灵一号在矿坑底部以最快速度移动，朝着矿坑的一侧走去。这个矿坑的地形，他在飞梭扫描数据中看过，有两条岔道。主通道向正北延伸八十米，尽头是一处塌方；岔道向西北延伸三十五米，尽头是一处通风井。
通风井的直径一米五，无法容纳十二米高的巨灵一号通过。但通风井的上方，正是矿业星表面的一处开阔地。
这片开阔地，在韩少阳的穿梭机盘旋路线的正西约两百米。
如果凌辰能把灵能炮从这个位置射出去，韩少阳的穿梭机将在灵能束的飞行路径约零点八秒内被命中。
但问题在于，通风井无法通过去。井口的直径太小，岩石的硬度太高，巨灵一号需要花至少五秒来打穿井口，五秒太长了。
凌辰没有去打通井口。
他换了一个思路。
不通过通风口往地面射击，而是从矿坑内部射击坑壁。
这个想法听起来荒谬。坑壁结实，打不穿。但凌辰不是在打坑壁，他是在打坑壁上方的岩层。
矿坑顶部不是无限厚的。地面到坑顶的岩层厚度，根据飞梭的地质扫描，八米。巨灵一号右臂灵能炮的输出在正常水平下约两千灵力单位，足以贯穿十二米的硅酸盐岩层。
但有一个问题。炮口的方向需要垂直向上，这意味着巨灵一号必须躺下来。
十二米高的机器躺下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凌辰花了约三秒钟来思考这个操作的可行性，然后做出了决定。他操作巨灵一号背靠矿坑底部的一处斜坡，然后逐渐放松了膝关节和髋关节的液压压力。随着液压压力的释放，巨灵一号的重心开始缓慢地向后移动，最后背部完全靠在斜坡上。
灵能炮的炮口，直直地指向了矿坑顶部三十米的一点。
那个点的正上方，应该是韩少阳穿梭机盘旋路线上的某一点。凌辰只能估算这个点的位置，不能精确计算。但他不需要精确计算，只要瞄准一个大致的范围，利用灵能束的冲击波效应，就可以波及穿梭机。
他开火了。
暗金色的灵能束从巨灵一号右臂的炮口中喷射出来，撞击到矿坑顶部的岩层上。岩层在灵能束的强大能量冲击下，瞬间破碎成无数碎片，碎片沿着射击方向朝天空喷射。
灵能束穿透了八米的岩层，到达了矿业星表面，然后继续向上飞行了一百五十米。在一百五十米的高空，灵能束的能量开始衰减，光柱膨胀，形成了一个直径八米的暗金色等离子云。
这朵等离子云，出现在韩少阳穿梭机的飞行路径约正前方五十米的位置。
韩少阳在操控舱中看到了一朵暗金色的灵能等离子云突然从他的正前方五十米的空气中冒出来。他立刻做出了规避机动，穿梭机向右偏移了三十米。
但凌辰预判了他的规避。
穿梭机向右偏移的同时，灵能束的后续冲击波已经扩散到了那个位置。等离子云的直径在零点五秒内已经从八米扩展到了二十米，穿梭机的左翼擦过了等离子云的边缘。
擦过等离子云的瞬间，穿梭机左翼的灵能喷射口被高温的等离子体阻塞了约零点四秒。喷射口阻塞导致左翼的灵能推力瞬间下降了约百分之四十。
推力不对称造成了穿梭机的左侧偏航，穿梭机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左旋转。旋转的速度约每秒三十度，在约一点二秒后，穿梭机的机身侧向对地面。
韩少阳在操控舱中紧急启动了发动机推力平衡程序，将右侧灵能喷射口的输出也同步下调到百分之六十，停止了旋转。
但这一刻的失控，已经暴露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韩少阳的穿梭机，离地面太近了。
距离地面一百米。
这个高度，对于灵能穿梭机来说，是一个极其危险的高度区间。因为在这个高度上，穿梭机没有足够的时间从失控中恢复。如果发动机的恢复时间超过一点五秒，穿梭机就会直接撞到地面。
韩少阳的穿梭机在一点二秒内恢复了控制。
但他已经没有时间重新爬升了。
他选择了迫降。
穿梭机在迫降中撞入了矿业星表面的一处矿石废料堆。废料堆由约一万五千吨的细碎矿石颗粒组成，颗粒直径约一厘米到三十厘米，对迫降产生的冲击吸收效果非常好。
穿梭机在废料堆中滑行了三百米后停了下来。
机身左侧灵能喷射口完全损毁，右翼导弹挂载点断了一个，有三枚灵能导弹在滑行中被磨擦引燃的自毁系统自动销毁。
但穿梭机的灵能核心没有受损。
韩少阳还活着。
他从穿梭机中跳出来，打开了战甲的灵能盾启动开关。暗银色的灵能护盾在约零点一秒内包裹了他的全身。
然后他抬起头，看到了远处矿坑坑缘上，正在站起来的一个暗银色巨人。
凌辰在发射灵能束击穿坑顶岩层后，就让巨灵一号从倾躺状态恢复为站立姿态。恢复站立的过程花去了约二十二秒，让他错过了击落韩少阳穿梭机的最佳时机。
但现在穿梭机已经迫降了。
韩少阳没有了空中机动优势。
接下来的战斗，将不再是机对地的空战，而是人对人的肉搏。
不是人和人，是高十二米的巨人和一个穿着定制战甲的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