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台说是个戴帽子的跑腿,平台单,放下就走了。我看了下单号,虚拟号打过去已经关机了。平台那边说订单是匿名下的,付款方式是虚拟账户。” 苏青没再问周衍,把门关上,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楼下街道人来人往,没有人抬头。
她拨了一个电话。等了一会才接通,是幼儿园刘老师。
“刘老师,我苏青。今天下午我来接糖糖。麻烦您让糖糖呆在教室别出去。”
“好的,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没事,我正好下午有空。别跟糖糖说。”
“苏青妈妈,您放心。糖糖今天一直乖乖在教室待着,没出去过。”
“昨天呢?”
“昨天……”刘老师想了一下,“昨天吃完午饭休息的时候,糖糖在门口站着透了口气,没出大门。”
苏青站在窗边,日光从外面投进来,她眯了眯眼睛。“门口有没有不认识的人?”
“我没看到。但门口那条路通着街,人多的时候确实不太容易注意。”
苏青:“嗯,我知道了。谢谢,下午见。”
她挂了电话,站在窗口没动。街对面一排树,叶子黄了一半,底下偶尔有人走过,行色匆匆,谁都没往这边看。她站在那看了三分钟,确认没有人在楼下停留,才转身走回桌前坐下。
她重新打开抽屉,看了一眼那张照片。糖糖背着粉色书包,在跟旁边的小朋友说话,嘴角是笑的。背后的幼儿园大门,铁栏杆,墙上的爬山虎,还有大门左侧那根路灯杆,杆子上贴了一张小广告的边角。一切都很正常,一切又都太不正常了。苏青把照片翻过来又翻过去,纸面干净,除了那个日期之外什么也没有。
她拿手机把那日期拍了照,把照片放回抽屉,重新锁上。
下午四点,苏青提前到了幼儿园门口。她把车停在对面街边,坐在驾驶座没下来。车窗降了一半,刚好能看到幼儿园大门和门口那条路。还有五分钟放学,门口开始聚集家长,三三两两聊着天。
苏青的目光从家长群里一个一个扫过去,有推婴儿车的年轻妈妈、刷手机的老太太、拎着保温桶的大爷。每个人都正常,没有人在拍照,没有人往幼儿园里面张望。
四点半,大门开了。糖糖跑出来,一眼就看到了苏青,甩着书包带子跑过来。苏青下车迎了两步,蹲下来。
“妈妈!今天怎么是你来接我?”
“今天没事,想来接你。”苏青帮她把书包带子整理好,“今天有没有人跟你说话?”
“有啊,老师说我画画好看。”
“除了老师呢?”
糖糖想了想:“没有啊,就老师。”
苏青站起来,牵住她的手往车的方向走。走到车边拉开门让糖糖爬进去,自己站直之前又往街那头扫了一眼——没人停留,没人朝这边看。但她上车之后从后视镜里看到,街对面拐角处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苏青盯着那辆车看了两秒,然后挂挡起步驶离了路边。后视镜里那辆车没有跟上来。
晚上七点,苏青把糖糖哄睡了,关好她卧室的门,走到客厅坐下。茶几上摊着手机和那张照片——她拍了照之后又印了一张出来。旁边放着一张纸,上面写着:
沈盛年 64岁 盛华集团董事长 关联方:青创前员工丁志强
她盯着这几个名字看了两秒,然后给林染染发了条消息:“丁志强的入职时间、岗位、离职原因,明天上午放我桌上。”发出去之后她又补了一条:“不要惊动任何人。包括孙丽。”
林染染秒回:“收到。”
苏青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拿起那张照片又看了一遍。糖糖背着粉色书包,在笑,旁边没有大人,没有可疑影子,只有铁栏杆、爬山虎和路灯杆。她又看了一眼路灯杆上的小广告——那种搬家公司的小卡片,贴得歪歪扭扭,红底白字,上面印着一串电话号码。她没记那个号码,但把那个颜色记住了,红色底白字,像墙上贴了很久的。
她忽然想到——那张照片是从什么角度拍的。
糖糖站在幼儿园大门左侧,背着书包,正在跟右边的小朋友说话。拍照的人站在她的左前方。照片里能看到幼儿园正门铁栏杆和左侧的爬山虎墙。如果是站在街对面拍,背景应该拍到马路,而不是铁栏杆。拍照的人在幼儿园这一侧。
“距离糖糖不超过十米。”她把那数字在心里又过了一遍,拿起手机给林染染补了一条:“明天借我辆车,不要公司名下的。”
林染染过了几秒才回:“收到。”
她背靠在沙发上坐了很长时间。客厅里空调低微地嗡鸣着。她的视线一直落在茶几上那张照片的边角上,没有移开过。忽然间,她想起七年前糖糖刚出生的时候。那时候她刚从产房出来,身体虚弱,周衍端着一碗米粥坐在床边——她当时想的是“这个家会很好”。她现在想的是当时“那个家”从来没有存在过。她只是在里面住着。
她拿起来手机给顾淮回了一条:“明天你忙你的。糖糖我接送。”然后她又打了一行:“我这边有点小事处理完了就好。”
顾淮秒回:“什么事?”
“没事。就公司里一点杂事。”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回了一句:“有事跟我说。”
苏青看着那四个字,没有回。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手指在那张照片的边角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把照片翻了个面,背面朝上扣在茶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