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端着打印资料走到走廊拐角，听到两个人在茶水间说话。
“你看了没，内网那帖子。”
“看了。谁写的啊？这不找死吗。”
“匿名贴，发在员工论坛的，谁敢实名。”
“她看到了没？”
“不知道。这会儿估计已经传开了。”
周衍放慢脚步，走到茶水间门口。里面两个人看到他，同时闭嘴，一个端起杯子走了出去，另一个低头刷手机。周衍站在门口，伸手摸出手机，打开内网论坛。
置顶帖，标题是加粗的黑体字：「她到底是董事长还是女皇？」
帖子不长，三四百字，中心思想几句话就能说完：苏青上任几个月，打压老员工、排除异己、扶持亲信、搞一言堂。临了问了一句——“这家公司到底是青创集团的，还是苏青一个人的？”
周衍把那段话看完，又看了一遍评论区。底下已经跟了四十多条回复，有人说“事情不清楚不站队”，有人说“张副总那事大家都看到了不算打压”，也有人回“她要是真有本事，就别只靠抢前夫的公司吃饭”。
周衍盯着那句“抢前夫的公司”看了三秒，把手机锁屏，转身朝电梯走去。
他上了八楼，刚出电梯门就听见办公室里传出来的声音。苏青正在通电话，语气平静得不像在说一件正在爆炸的事：“……对，帖子我看到了。不用删。你查一下发帖IP，查到是谁再说。”
她挂了电话，抬头看到周衍站在门口。“有事？”
“没事。路过。”
苏青看了他一眼，没揭穿。“那就去干活。”
周衍没走。“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说了，查到人再说。”
“如果查不到呢？”
苏青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搭在扶手上。“查不到就查不到。帖子又不会少我一块肉。”
周衍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他说：“你知不知道底下有人怎么说的？说你是靠抢——”
“看到了。”苏青打断他，“抢前夫的公司，五个字。记住了。”
周衍闭嘴了。
苏青伸手拿起手机，点开论坛，快速往下翻了翻，然后退出，放回桌上。“周衍，你觉得这个公司是抢来的吗？”
周衍站在桌前面，沉默了一下。“不是。”
“那就行了。干活去。”
周衍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背后传来苏青的声音：“对了。如果是你写的，你可以直接跟我说。”
周衍脚步顿了一拍，没回头。“不是我。”
门关上了。
下午两点，苏青回了那条帖子。回帖不长，就两段话。
第一段：“你说我打压元老。请问元老是指去年拿了86万虚假报销的张副总吗？还是指在公司干了五年、考勤记录上有237天迟到早退、却拿了全勤奖的采购组长？”
第二段：“你说我搞一言堂。那我把话说明白——青创集团是我坐在董事长的椅子上做的决策。谁对谁错，看结果。你觉得不合适的，欢迎来找我面谈。”
十分钟后，回帖下面点赞数破了三百。有人回了一个字：“绝。”
一个小时后，那个匿名账号注销了。论坛管理员的公告发出来：“发帖人已主动删帖。”
苏青正在看文件，助理敲门进来汇报了这件事，苏青头也没抬。“知道了。”
她把手里那份文件翻了一页，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IP查到了吗？”
“查到了。公司内网登录，那台电脑在七楼财务部。就是张副总以前坐的那个工位，现在坐的是新来的一个会计。”
苏青的表情没变。“新来的会计，叫什么？”
“姓孙。女，二十五岁，上个月入职的。”
苏青把笔帽扣上。“她今天来上班了？”
“来了。下午一直在座位上，没走。”
苏青靠在椅背上，看着桌上那只凉透的奶茶杯。“让她明天早上九点来找我。”助理点头出去了。苏青坐在办公桌前，目光落在笔记本电脑屏幕上那个“账号已注销”的提示上，没有动作。
窗外日头偏西了，金色的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挤进来，在桌面上切成一条一条的线。其中一条正好落在那只空杯子上，把杯底那圈干掉的糖渍照得发亮。苏青盯着那道细光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拿起手机给顾淮发了一条消息：“今天加班，晚点回去。”
顾淮秒回：“七点半送饭。”
苏青没有说不用，也没有说好，她锁了屏，重新翻开那份没看完的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