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六点半，苏青牵着糖糖站在一扇防盗门前。
糖糖今天穿了条新裙子，白色的，领口绣了一朵小黄花。她自己选的，试了三条才定下来。苏青抬手按门铃，门开了。
门里站着一个穿围裙的女人，五十岁上下，头发盘得利落，围裙上沾了一点面粉。看到苏青和糖糖的瞬间，嘴角先动了一下，然后整张脸都跟着亮了。
“来了来了！快进来！”顾妈妈伸手去拉糖糖，糖糖往后退了半步，手攥紧了苏青的手指。
苏青低头看了糖糖一眼：“叫人。”
“……阿姨好。”
顾妈妈也不介意，蹲下来：“叫阿姨也行。下次来熟了再改口。”她站起来，看着苏青，“进来坐，菜马上好。顾淮在厨房里炸东西呢，油溅了一灶台。”
苏青换了鞋往里走，糖糖跟在她腿边，小手还攥着她的食指。客厅不大，暖黄色的灯，沙发铺着碎花布套，茶几上摆了一盘切好的水果。顾爸爸坐在餐桌旁边，戴着老花镜在看手机，听到动静，抬了一下头，把老花镜往下扒拉一点，从镜框上方看了看苏青。
“来了？坐。”
苏青在沙发上坐下来，糖糖坐在她旁边，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一只刚进新笼子的小猫。顾妈妈从厨房端了一碗汤出来，放在桌上，顺手递了块红烧肉到糖糖嘴边：“尝尝阿姨做的。”
糖糖犹豫了一秒，张嘴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然后小声说：“好吃。比我妈妈做的好吃。”
苏青在厨房门口听到了，没反驳。顾妈妈笑出声：“那以后常来吃。”
糖糖点头，啃完了那块肉，又伸手要了第二块。顾爸爸放下手机，把老花镜叠好放在桌上，看着苏青：“小苏，你那些事顾淮都跟我说了。”他把两只手搁在桌面上，掌心朝上，说道“你这姑娘，能做到现在的成绩，不容易啊，有韧性，好样的。”苏青手搁在膝头，回了一句：“顾叔叔过奖了。”
“没过奖。他能找着你，是他上辈子修的福分。”顾爸爸说完这句就没再多说，端起桌上的白酒杯给苏青也倒了一杯，“能喝不？”
“能喝一点。”
“那陪一杯。”
苏青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抿了一小口。酒辣，从喉咙一路烧下去。她放下杯的时候顾爸爸已经干了大半杯，面不改色，还朝她举了一下空了的杯底。
那天晚上苏青喝了大概一两，顾爸爸喝了半斤。顾妈妈在厨房里和面，糖糖抱着遥控器找动画片。顾淮在炸丸子，被油烫了两回手，举着手指在凉水下冲了半天。
九点半苏青带着糖糖从顾家出来，糖糖在门口穿鞋的时候回头朝顾妈妈喊了一声：“阿姨再见。”
“哎，再见！下周再来！”
门关上了。苏青牵着糖糖往电梯走，糖糖晃了晃她的手：“妈妈，顾叔叔的妈妈好温柔。”
“嗯。”
“她做的肉比你好吃。”
“那是红烧肉，妈妈平时做的那个叫炖排骨。”
“反正都好吃。”糖糖仰头看她，“妈妈，我们下周还能来吗？”
苏青按了一下电梯下行键：“能。”
回到家苏青给顾淮发了一条消息：“你爸酒量真好。”
顾淮秒回：“他今晚高兴，喝了半斤。平时就二两。”
苏青看着那行字，又补了一句：“下周还去。”
顾淮那边正在输入了好一阵，输入框明灭三次，最后回了一个字：“好。”底下附带一张照片。
苏青点开，照片像是偷拍的，拍的是客厅沙发一角。苏青和糖糖并排坐在沙发上，糖糖靠在她肩上，两个人都在笑。苏青的脸微微侧着，目光落在糖糖头顶，嘴角是弯的。照片边缘还能看到顾爸爸的一只手端着酒杯，虚化成了模糊的一团暖色。
苏青看了那张照片很久，然后长按点了保存。她把手机锁屏放回床头，侧身看了一眼旁边已经睡着了的糖糖。小孩侧躺着，一只手搭在被子外面，攥着被角。苏青伸手把她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然后关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