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整，林染染带着孙丽敲开了苏青的门。孙丽今天换了件深色外套，脸色苍白，气色看着不是很好。她站在办公桌前没坐，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捏得发白。林染染靠在门边没进来，双手抱在胸前，目光在她和孙丽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然后开口：“人带来了，我在外面等。”门轻轻带上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苏青把面前的文件合上，靠回椅背，目光落在孙丽脸上。孙丽的嘴唇动了一下：“苏总。
“孙丽，你之前在盛华待过？
待过半年。
做什么？
录入数据。
什么数据？
一串数字，没有名字。我以为是货运单号。后来才发现那些数字后面跟着的都是壳公司。
然后呢？
然后我就走了。孙丽的声音低下去，像是在说不愿意再提的事。
他们让你签了保密协议？
孙丽没有回答，只是动了一下眼睛，那一眼比任何回答都更确定。
苏青听完，拉开左手边的抽屉，抽出一张纸放在桌上，推过去。纸面上打印着一列数据，日期、金额、账户名，是昨天侦探发来的三年前衍创那笔往来款明细。苏青指着最上面一行：“你看看这些数字，跟你以前录入的有一样的吗？”
孙丽低头看了三秒。她的手指先开始抖，然后整只手蜷起来缩回袖口里，像被烫到一样后退了半步。她抬头看苏青，目光里有了某种她之前没有过的东西。
“这个格式我认得。”她喘了一口气，“这是他们内部用的表头。苏总，您这份东西哪来的？”
“你不用管哪来的。你就告诉我，这些数字有没有问题。”
“有问题。”孙丽靠回椅子，两只手还在桌面上微微发抖，“这些账户我至少见过七八个。都是空壳。”
苏青点了点头，把那页纸收回来叠好放回抽屉。“你回去上班。如果有人问你来我这说了什么，你就说我让你整理今年报销台账。”
孙丽站起来说道：“苏总，那个保密协议”
“签了保密协议不代表不能说实话。如果有人找你麻烦，你来找我。”
孙丽站在门口停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觉得多余，最后只说了一个字：“好” 孙丽拉开门走出去，和门口的一个人擦肩而过。顾淮正低头看手机，听到门响才抬头。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瞬，然后锁了屏，侧身让孙丽过去。他没有立刻进来，而是在门口站了两秒，才推门。
顾淮推门进来，反手关上了门，咔嗒一声。苏青正在把那份往来款明细往文件夹里夹，听到关门声抬头。顾淮走到她桌前站定，没有坐下。
“你什么时候来的？”
“你叫她看那张表的时候。”顾淮的声音很平，但语速比平时慢，“苏青，糖糖照片的事，你查老宋的事，你叫人盯沈盛年的事，你都瞒着我？”
苏青的手停在文件夹上：“我没瞒你。”
“你只是没跟我说。”
“那是两回事。”
“在我这里是一回事。”顾淮绕过桌子走过来，在她旁边站住，低头看她，“那张照片如果是沈盛年送的，他就是在告诉你他盯上糖糖了。你一个人扛着，万一出事呢？”
苏青抬头看他。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近到她能看见他衬衫领口最上面那颗扣子没扣，露出一小块皮肤，锁骨上方微微凹进去一点。他的呼吸比平时急，眉骨压着。
苏青伸手把他那颗扣子扣上了，指尖在他领口停留了不到一秒。“因为我不想把你拖进来。”她说。
“但我已经进来了。”顾淮握住她的手，掌心贴着她的手指，不紧，但稳，“你查账也好，盯人也好，我不拦你。但你不能一个人去西郊。”
苏青的手被他握着，没有抽回来。“你怎么知道我要去西郊？”
“你昨晚十一点把车钥匙拿出来了，又放回去了。那地址我查过。”
苏青抽回手，靠在椅背里，看了他一眼：“你在我办公室装了监控？”
“林染染告诉我的。”
苏青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行。那你去西郊的时候别开你自己的车。”
顾淮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要去？”
“你刚才说你不能一个人去，意思是你要去。”苏青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今晚别去，白天去。白天仓库有人装卸货，你混进去看一圈就走，别逗留。”
“好。”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苏青低头继续夹文件，夹到一半抬头：“那颗扣子扣好了就别再解了。”
“你亲手扣的，我哪敢解。”
苏青没接话，继续夹她的文件。顾淮站在桌边，没有走，也什么都没有再说，只是站在那里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