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八点四十，周衍站在市场部门口。
市场部在七楼，开放式工位，九张桌子拼成一个U形，桌上摆着显示器、绿萝、水杯、零食袋，乱中有序。最里面那间用玻璃隔开的小办公室是林染染的，门开着，她正在往咖啡机里倒水，抬头看见门口站着个人。
“杵那当门神？”林染染头也没抬，“你工位在那，靠窗第三台电脑。密码六个八。”
周衍走进去，把包放在桌上。靠窗，视野还行，能看到楼下那条街和街角那棵歪脖子树。他坐下来，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看见桌面壁纸是青创集团的LOGO——那个青色的“创”字，他盯着看了三秒，然后把目光移开了。
他还没来得及打开邮箱，林染染的声音就从他背后传过来。“你过来一下。”
周衍站起来，跟着她走进玻璃办公室。
林染染靠在桌边，手里捏着一份打印好的简历——就是他那份，纸面被她翻过好几次，页角有一点卷。她把简历拍在桌上，说：“你来市场部，我不管你以前干什么的，现在你就是个普通实习生。第一条规矩——”她伸出一根手指头，“苏总的事，你一个字不能往外说。外面没人知道你是谁，你以前是什么人，谁要是知道了，你自己猜后果。”
周衍站在她面前，“行。”
林染染看了他三秒，好像在判断他这话有几分是真的。然后她伸出第二根手指头：“第二条规矩。上班第一天，请全组喝奶茶。大杯，全加料，公司不给报销，你自己掏钱。”
周衍愣了一下：“全加料是什么意思？”
林染染的眼神瞬间从“林总监”切换成“上班摸鱼林染染”，她眨了两下眼：“就是每杯都加珍珠、椰果、布丁、芋泥、燕麦，能加的全加，别心疼，拉拢人心的第一步，扣的就是你前老板的钱。”
周衍沉默了两秒，然后拿出手机打开外卖软件，问了一句：“一共几个人？”
“加上你九个。还有——”林染染忽然顿了一下，表情微妙地变了变，像是临时想到了什么，“苏总那份我帮你填。”
下午两点五十，奶茶到了。
外卖小哥拎着两大袋进来，放在前台就走了。周衍把袋子拎到市场部，按林染染给的单子一杯一杯分。小赵接过来的时候愣了一拍，她看了看杯贴，又看了看周衍：“这你请的？”
“嗯。”
“为什么请？”
“第一天来，给大家打个招呼。”
旁边另一个姑娘吸了一口珍珠，嚼了两下，忽然压低声音对旁边的人说：“珍珠是软的，煮得刚好。这人点奶茶还挺会选店的。”
小赵没接话，继续喝。但她杯子搁下的时候，嘴角微微往上勾了勾。
周衍回到工位上坐下来，打开电脑开始看市场部上个季度的数据。刚看到第三行，苏青的办公室门被敲了两下，顾淮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市场部那边热闹什么？”顾淮把袋子放桌上，“我上来的时候看见门口围了一圈人。”
“有人请喝奶茶。”苏青头也没抬。
“你也有？”
苏青的目光从文件上移开，落到桌角那杯奶茶上。杯贴上没写名字，只有一行字：“多奶少糖，温的。”底下还有一行更小的字，笔迹潦草，像是被人逼着写的：“市场部全体同事请苏总喝茶。”
苏青看了那两行字。第一行的字体她认得——周衍的字，她以前签过无数文件，他的签字风格她不用看第二遍。第二行是林染染的。
顾淮凑过来看了一眼，笑了：“哟，市场部对你挺好的。”
苏青没接话，把那杯奶茶往桌角推了推，低头继续看文件。
顾淮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对了，周五晚上我爸过生日，家里随便吃顿饭。你带糖糖一起来？”
苏青停了一下：“你爸生日？”
“嗯。他就想见见你。”顾淮喝完那杯水，“你都跟我订婚了，我爸妈还没跟你正经吃过一顿饭。”
苏青想了想，说：“行。”
顾淮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如果你不想喝那杯奶茶，我帮你喝掉。”
“不用。”
顾淮看了她一眼，也没追问，推门出去了。门关上之后，苏青靠回椅背，目光又落在那个杯贴上。“多奶少糖，温的。”她伸手端起来喝了一口。温的，多奶少糖，不甜不淡，正好是她喝得惯的那种。她把杯子放下，没有推远，也没有再喝第二口。
六点半，下班铃响。周衍把电脑关了，站起来准备走。小赵在后面叫了他一声：“周衍，明天早上你要不要一起去买早餐？楼下那家包子铺的菜包不错。”
周衍回头看了她一眼，小赵的表情很随意，像是在叫一个已经认识很久的人。
“行。几点？”
“八点二十。楼下碰面。”
他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街灯已经亮了。夜风从街口灌进来，刮得他外套的下摆晃了一下。他把领口拢了拢，然后朝东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