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视日当天阳光很好，苏青把糖糖送到公园门口的时候，周衍已经坐在了入口右手边那条长椅上。他穿一件深蓝色夹克，坐得笔直，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显得很紧张。看到苏青牵着糖糖走过来，他猛的站起来，可能是有点用力过猛，导致身体踉跄了一下，差点趴在地上。
苏青松开糖糖的手：“去吧。”
糖糖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带，蹲下去重新系了一遍。系得很慢，像是故意在拖时间。她站起来的时候才发现鞋带系反了，两边的蝴蝶结一高一低，一个朝左一个朝右。苏青看出来了，但没说话，往后退了几步，拿出手机开始看，视线没落在父女俩身上。
糖糖朝周衍走了过去。步伐不快不慢，脚底在沙土地上蹭出两道浅浅的痕迹，在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仰头看他。
周衍蹲下来跟她平视，从背后拿出一个风筝。燕子形状的，黑翅膀红尾巴，做工一般，像是路边摊上随手买的。“我新买的，咱们去放？”
糖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风筝，然后抬头：“顾叔叔给我的风筝比这个大。”
周衍蹲在那里，手里的风筝僵了一秒。他把风筝往回收了半步：“那这个……算了，我再买一个。”
“不用。”糖糖伸手把风筝接过来，“大不大都能飞。”
她拉着风筝线就往草坪跑了出去。周衍愣了一下才站起来跟上去。
风不大。糖糖拽着线轴跑了两圈，风筝始终拖在草地上，飞不起来。红尾巴在草叶上刮了一路，沾了碎草屑。糖糖停下来，回头看周衍：“它飞不起来。”
周衍走过去蹲下来帮她调线的角度：“你跑的时候手要抬高点，风才能兜住。”
糖糖照做了，跑起来的时候把胳膊举过头顶，像在够一个够不着的东西。风筝歪歪扭扭地往上爬了几米又一头栽下来，落在草坪上，翅膀折了一下，没断，但歪了。
糖糖跑过去捡起来，看了一眼：“它坏了。”
周衍跑过去：“哪坏了？我看看。”
“翅膀。”糖糖指着右边那根竹条，确实弯了，“爸爸你买的风筝不好。”
周衍站在草坪上，手里捏着那只折了翅膀的风筝，看着糖糖站在对面失落的样子，感觉不尽兴。
他蹲下来：“那咱不放了。爸爸带你去买一个新的好不好？”
糖糖看着他：“顾叔叔买给我的那个，一次就飞起来了。”
周衍的脚底在草坪上轻轻碾了一下，像是要把什么踩实：“那爸爸下次买个更好的。”
“你不用买更好的。”糖糖说，“你就买一样好的就行了。”
周衍蹲在那里，看着自己五岁的女儿。她站在阳光底下，头发被风吹得贴在嘴角上，她伸手拨开，然后侧过头去看了一眼公园入口的方向。周衍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公园门口那棵梧桐树下，苏青正站在树荫里打电话，一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没往这边看。
周衍把那幅画面看完，站起来，把风筝收好。“那我们去买冰淇淋吧。”
糖糖收回目光：“好。”
两人走了之后，苏青挂了电话从树荫底下走出来，站在公园入口铁栏杆旁边，看着草坪上那两道人影。一大一小，周衍牵着糖糖的手，走向公园对面那家冷饮店，步子不快不慢，中间隔着半个人的距离。苏青看了几秒，突然电话响了，然后苏青低头看了一下手机来电号码，往旁边快速挪了几步，接通电话，她只说了三个字“说”和“嗯”和“好”，最后挂断的时候对面说了句“老宋那边……”她没让他说完就挂了。
她收起手机，朝停车场走过去。走了十几步口袋又震了，她掏出来是顾淮发来的消息：“给你买了个新风筝。”
苏青在停车场入口站住，低头打字：“什么图案？”
对方秒回：“一个像你的卡通人。丑萌丑萌的。”
她对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删掉了打好的“先放着”，重新打字：“留着，下次一起放。”
发出去之后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后视镜里草坪上已经没有那两道人影了。冷饮店门口，糖糖正踮着脚尖趴在冰柜上挑口味，周衍站在她旁边弯着腰，帮她挡住身后的太阳。
苏青发动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