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台的演播厅比想象中大。灯光从各个方向打过来，照得人脸发烫。苏青坐在那张深蓝色的沙发上，沙发有点软，坐下去会陷一点，但她腰背挺直，面带微笑。
主持人刘姐坐在对面，四十多岁，短发，戴一对小耳钉，说话语速适中，眼神是那种让你觉得舒服但又不让你松懈的明亮。
前面二十分钟谈的都是正经事。公司转型、行业趋势、女性在职场的位置。苏青的回答简短，偶尔带一两个术语，说到自己公司的时候语气像是在说一个需要认真对待的项目，没有抬高也没有自贬。
刘姐中间插了一句：“苏总，您接手青创这几个月，业界评价很高。有人说您用三个月把一家快散架的公司重新支起来了，您觉得这个说法准确吗？”
苏青想了一下：“三个月不够。准确的说法是：我之前藏了三年，然后用了三个月把它拿出来。”
导播在镜头后面比了个手势，意思是这段好。
刘姐按着耳麦听了一下，然后笑着点了点头。“苏总，接下来这个问题可能有点偏题，但观众应该挺想听的。”她往前倾了一点，“网上很多人都在讨论您的前夫周衍先生。有传言说他现在的处境不太好，您怎么看？”
演播厅安静了下来。
苏青歪了一下头：“谁？”
刘姐愣了一下，然后赶紧补充：“就是您的前夫周衍先生”
苏青“哦”了一声。那个“哦”带着一种“想起来了”的语气，你说的是他啊！
然后她笑了。那个笑不算大，嘴角弯了一点，“抱歉，最近忙得有点晕，一下子没对上号。周先生啊，”她顿了一下，“我没什么看法。我希望他一切都好。毕竟，过去的已经过去了。”
刘姐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然后职业性地收住了，笑着点了点头：“好的，谢谢苏总。”
录制结束的时候苏青站起来，跟刘姐握了手。刘姐握着她的手没松，低声说了一句：“苏总，今晚热搜预定了。”
苏青笑了一下：“您手下留情。”
“我什么都没问，”刘姐松开手，“是你自己说的。”
苏青走出演播厅的时候手机震了，是她助理发来的消息：「苏总，刚才那段能播吗？」
苏青回：「能。一个字别剪。」
当天晚上八点，节目播出。
三分钟后，#苏青说谁# 冲上热搜榜尾部。十五分钟后登顶热搜第一。林染染在青创的大群里连发了十二条消息，每一条都是截图，最后一条是：“同志们，我们老板杀疯了。”
苏青坐在家里客厅的沙发上，手机开了静音放在茶几上。屏幕一直在亮，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她没看，在陪糖糖拼乐高。糖糖蹲在地毯上，正在把一块红色的积木往一个看起来明显卡不进去的地方使劲怼。
“妈妈，这个放不进去。”
“反过来试试。”
糖糖把积木翻了个面，啪嗒一声卡进去了，惊喜地抬头看她：“妈妈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刚才也卡了一次。”
糖糖继续低头拼积木，苏青往沙发背上靠了一下，才伸手把茶几上的手机拿起来。
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通知。微博粉丝数字停在最上面——3,214,567。三个小时前这个数字是二十三万。
她往下翻了几条消息。林染染发了二十多条，最后一条是：「苏总，公司群里有人提议给您做一面锦旗，上面就写两个字：绝杀。」
她没回，继续往下翻。公司大群里有三百多条未读，她扫了一眼最后几屏，全是感叹号和“哈哈哈哈哈哈”。
再往下翻，顾淮的名字跳出来了。连着三条：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在吃饭，看到那段喷了对面同事一脸」
「“谁？” 你那个语气，我看了十七遍」
苏青看着那个“十七遍”，打了一行字又删了，又打了一行，还是删了。最后她打了两个字：
「你闲的。」
对面秒回：「对。闲得只剩想你了。」
苏青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茶几上。糖糖在旁边喊她：“妈妈你帮我摁一下这个！我手不够大！”
苏青转过身去帮她摁住了那块积木底座，糖糖把最后一块顶部的红色三角块卡了进去，城堡完成了。她拍着手欢呼了一声，然后抬头看苏青：“妈妈你笑什么？”
苏青摸了摸自己的脸：“我笑了吗？”
“笑了。”糖糖说，“从刚才就在笑。你手机里有什么好笑的吗？”
“嗯。”苏青说，“有人讲了句笑话。”
“讲给我听听？”
“你还小，听不懂。”
“那我长大了再听。”糖糖低头把积木城堡推倒，准备重新搭一个新的，头也不抬地说，“那你把那个笑话存好哦，等我长大了讲给我听。”
苏青坐在她旁边，手机还翻着扣在茶几上。她用余光瞄了一下屏幕亮了一下，来消息了。苏青若有所思说着，好，我给你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