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同志的人下午三点到的东三环那栋楼。老人还在二楼办公室里坐着,茶已经凉了,杯底剩一片茶叶贴着杯壁。方同志的人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没有惊讶,也没有站起来,只是问了一句:“你们有手续吗?”方同志的人把手续放在桌面上。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放下,说了一句话:“韩卫东还是把东西交出去了。”
然后他站起来,自己走到门口,跟着方同志的人下了楼。经过那棵大槐树的时候,他停了一步,抬头看了一眼。树叶子落了一地,被风吹到墙角堆着。他没有再看第二眼,上了车。
方同志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我正开车往省城走。方同志说人已经带走了,过程没有意外。我回了一句知道了,挂了电话,把车速提上去。
晚上七点到家。推开门的时候,糖糖从客厅跑过来,手里举着一张画纸。她跑到我面前站定,把画举起来给我看。画上是一个扎马尾的女人,旁边站着一个小女孩,两个人手牵着手,底下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妈妈,你去哪儿了?”
我蹲下来,接过那张画看了一眼,然后把她抱起来。她搂着我的脖子,脑袋搁在我肩膀上,没说话。我抱着她站起来,走进客厅。苏建国坐在沙发上,顾淮在厨房里盛饭。他看到我进来,点了一下头,没有问今天去了哪里。
吃饭的时候糖糖坐在我旁边,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我碗里:“妈妈多吃点。”我低头吃了那块排骨,放下筷子,看着她的脸。她的嘴角沾了一点酱汁,我伸手给她擦了。她冲我笑了一下,低头继续啃排骨。吃完饭顾淮收碗,我陪糖糖在客厅画画。她画完一张又换了一张,画的是三个人:妈妈、外公、她自己。画完递给我看,指着中间那个大人说:“这是你。”又指着旁边那个小孩说:“这是我。”最后指了指画纸角落一个很小的圆圈:“这是顾叔叔,他在厨房洗碗。”
我把那张画贴在冰箱门上。糖糖去洗澡了,苏建国回了房间。顾淮洗完碗出来,坐在沙发旁边,看着我。他没有问北京的事,也没有问那个老人。他只是说了一句:“韩卫东自首之后,方同志那边整理完了。台账加材料,整条线七个人全部进入司法程序。省厅那边说,你爸的案子下周正式宣判。”
“知道了。”
“你明天去公司?”
“去。”
他站起来走到冰箱前面看了一眼那张画,伸手把画纸扶正了。然后转过来看着我:“苏青,你查完了。”
“嗯。”
“那就好好过日子。”
我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他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把茶几上那杯水推到我手边。我端起来喝了一口,温的。窗外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落在茶几边缘,细细的一条。我靠在沙发上,闭了一下眼。手机亮了,方同志发来最后一条消息:“东三环那个人,今天下午正式移交。韩卫东、周道平、郑怀远、李长庚、孙世昌、方国栋、陈启明、郑德明、周慧兰,全部在押。整条线,清了。”
我看完那条消息,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糖糖房间门口看了一眼。她已经睡着了,被子盖到下巴,手搁在外面攥着被角。我伸手把她手放回被子里,关上门。回到客厅的时候顾淮还坐在沙发上,拿着遥控器调低了电视音量。我坐回他旁边,没说话。电视屏幕上正在放晚间新闻,画面切到省厅门口,记者站在台阶下面说什么案子今天正式移交。顾淮把声音调大了一点,听了几句,又调回去了。
“结束了?”他侧头看我。
“结束了。”我靠在沙发背上,看着电视屏幕里那些来来往往的画面,“我爸的案子,下周宣判。”
顾淮把遥控器放在茶几上,没有再说话。我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阳台上。夜风灌进来,凉飕飕的。楼下那条街道很安静,路灯亮着,一个人都没有。我站在阳台上往下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回了屋,顺手把阳台门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