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二十,机场国际出发大厅。
方同志的人分布在安检口两侧和登机口附近,一共六个人,其中有两个着穿制服,还有四个便衣。我站在大厅中间的柱子后面,看着安检口的方向。方同志站在我旁边,手里捏着一张李维的护照复印件。
“李维,四十岁,纽约大学MBA,三年前回国,在父亲的安排下进了北京一家投资公司。他是李长庚唯一的儿子。”
“底稿在他手上?”
“按周慧芳的说法,是。但他如果知道我们盯上了他,可能不会随身带。”
七点四十分,安检口排队的人流里出现了一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四十岁左右,中等身材,手里拎着一个深灰色登机箱。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走路不快不慢。方同志看了一眼照片,低声说了一句:“是他。”
两个便衣从侧面靠近,在他准备过安检的前一刻拦住了他。李维停下脚步,看了一眼拦住他的人,又看了一眼他手里亮出来的证件。他没有反抗,也没有慌。他把登机箱从地上提起来,递给那个便衣:“你们要查就查。”
便衣把箱子放在地上打开。里面几件换洗衣服,一个笔记本电脑,充电器,洗漱包,底下压着一本薄薄的投资报告。没有底稿。
方同志走过去:“李维,底稿在哪?”
李维扶了一下眼镜:“什么底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方同志看着他,然后回头看了我一眼。我站在柱子后面没有动,目光从李维身上移开,扫了一圈大厅。国际出发大厅不算大,候机区两排座椅,旁边几家免税店,角落里一个咖啡台,门口两个垃圾桶。我的目光在咖啡台旁边停了一下。一个男人靠在墙上,四十多岁,穿深色夹克,手里捧着一杯纸杯咖啡,没喝,只是握着。他的左手垂在身侧,虎口到手腕有一道很细的疤,从袖口露出来一小截。
他站在那儿,没看李维,也没看安检口,目光落在登机口上方的电子屏幕上。屏幕上跳着航班信息,八点飞纽约那一班,登机口在B12。
我拍了方同志一下,下巴朝咖啡台方向抬了一下。方同志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看了一眼那个男人,又看了一眼他的手。他朝旁边一个便衣使了个眼色。便衣正要迈步,那个男人忽然动了。他没有跑,只是把纸杯放在旁边的台子上,转身朝候机大厅的出口方向走去。步速不快,像是在散步。
“快去拦住他。”方同志的声音压着。
两个便衣快步追上去。那个男人走到出口的玻璃门前,门没开,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隔着十几米,他的目光从我脸上扫过去,然后落在李维身上。李维站在安检口旁边,登机箱还在地上开着,风衣领子被空调吹得微微翻起来。那个男人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然后他转过身,推开了玻璃门。
方同志的人跟了出去。我站在原地,听着玻璃门合上的声音,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李维身上。
我走过去站在李维的面前说道:“你拿的那张底稿,不在箱子里。在刚才那个人的手上。对不对?“你从安检口过的时候,他已经准备走了。他把底稿带出这候机厅,明天早上就会出现在纽约。你替他飞,他替你带。”你们两个搞得这一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确实不错,差点就让你们得逞了。
李维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压住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好。你跟我回经侦,慢慢说。你爸那边,方同志的人今晚也会去。”我转过头看着方同志,“人跑了没关系。周慧芳还在省城,你爸还在北京,李长庚名下三家公司还在。底稿带出境也没关系——陈玉琴手里那份副本已经在省厅了。底稿复印件交上去之后,原件只是一张纸。那张纸在哪不重要,重要的是上面写了什么,而上面写了什么,我们已经知道了。”
李维站在安检口旁边,终于没有再说话。方同志让人把他带上车。我走出机场大厅,站在门口的风里。手机响了,我看了一眼,是顾淮。
“糖糖接回来了。你人在哪?”
“我在机场。李维人拦住了,底稿没截到。但副本在手上,就已经够了。”
“那个左手有疤的人呢?”
“让他给跑了。但方同志的人在追。他跑不了太久。周慧芳还在里面,李长庚的三家公司已经被盯上了。他带着那张纸跑,跑到哪都会有人跟着。”
顾淮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那你现在回来吗?”
“我马上回去。”我挂了电话,拉开车门坐进方同志的车。车驶出机场,汇入夜色里的车流。路灯一盏一盏从头顶滑过去,我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看着窗外那条被车灯照亮的公路。副本在手,名单在手,人抓了一半,剩下的人也估计蹦跶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