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办公室的时候，顾淮坐在我工位对面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杯凉透的咖啡。他看到我进来，把咖啡放下：“你去哪了？”
“我去南街了，去见了一个人。”
“是郑卫国吗？”
这你都知道，你是诸葛亮在世，神机妙算啊真有你的。
“是周队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你今天可能会去那边。”他站起来，把椅子往我这边推了推，“他说你手里有了一条完整的证据链。他让我问问你，你下一步打算怎么走。”
我坐进椅子里，拉开抽屉，把今天从郑卫国那里拿到的所有东西摊在桌面上：那页手写账目、那张拼好的照片、赵丽华账户的尾号记录。我把那页账目翻到背面，上面有一行很小的字，是郑卫国的笔迹，我今天还没来得及细看：“赵丽华这笔钱她不敢动。她怕一动就被人查。”
我看了一会儿，把那页纸折好放回去，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响了四声，接通了。“吴建平先生吗？我是苏青。”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拍，然后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苏总。你终于打这个电话了。”
“我查完了。账本、签字的协议、赵丽华账户里的那笔钱，全部齐了。郑卫国也会出庭作证。”
“你打这个电话，是通知我，还是谈条件？”
“我打这个电话，是给你一个机会。”我说，“你手上还有一些东西没交代。那辆黑色轿车，尾号77，你司机开的。他这几天一直在跟踪我。如果你让他停下来，我可以不把他牵进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吴建平笑了一声，说道：“苏青，你比你爸要狠的多。”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啊！
“这跟我爸没关系。是你自己选的路。”
“行。我会让他走。”他顿了一下，“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吧。”
“那份账目原件，别交上去。你手里的复印件已经够了。原件留着，等我判了之后，你替我把它烧了。”
“为什么？”
“因为原件上有你爸的签名。你爸当年在那份账目上签过字。复印件上没有，但原件上有。如果你把原件交上去，你爸的签名也会被拍下来。我在想，你不想让那些照片流出去吧。”
我握着手机，没有说话。那页账目原件我确实没细看过背面，但郑卫国给我的那页手写账目上有我爸的签名——在我爸出事之后的那几天，他还签过字。如果原件交上去，经侦那边会留档，签名会被扫描，会被存进系统。我爸的名字会跟吴建平那条线出现在同一份档案上，哪怕他只是经手人，哪怕他什么都没做错，都会很麻烦。
“你怎么知道原件上有我爸的签名？”
“因为那笔钱转回你爸账户的时候，是我经手的。那份转账单上他签了字。”吴建平的声音很低，“你爸替郑卫国扛罪的时候，签了一份声明。那份声明也在原件里。苏青，你爸他也不是好人。他替你扛过罪，也替郑卫国扛过。你不想让这些东西全部公开吧？”
我坐在办公桌前，握着手机怒声道“我答应你。但如果你的人再出现在我公司门口，我立刻把原件交上去。”
放心，“他不会来跟踪你了。”
电话挂断了。我放下手机，看着桌面上那页手写账目。翻到背面，那行郑卫国的字旁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是我爸的笔迹：“青，这份原件别交。留给你自己。”
我合上账目，放进抽屉里锁上，站起来的时候顾淮问了一句：“你信他？”
“我不信任他。但他说对了一件事——原件上有我爸的签名。”
顾淮站起来，走到我旁边，看了一眼那个上锁的抽屉：“那你打算怎么办？”
“把复印件交上去。原件留着。”
“如果经侦那边要原件呢？”
“我不会给。我手里有郑卫国作证，有赵丽华的账户流水，有老周那份协议，有刘建国的签字。这条证据链没有原件也能钉死吴建平。”我转过头看着他，“但我爸的签名，不能出现在任何公开的档案里。”
顾淮看了我两秒，然后说：“我帮你查一下原件还有没有别的内容。”
不用了，“我今晚回家翻翻看。”
他点了点头，拿起桌上那杯凉透的咖啡，走到门口停了一下：“那今晚我送你回家。车就停在楼下。”
我没有拒绝。拿起包和车钥匙，跟在他后面走出了办公室。走廊里的灯已经暗了大半，只剩尽头一盏应急灯亮着，白光照着地面。我们一前一后走进电梯，门合上的时候我靠着电梯壁，闭了一下眼。顾淮站在旁边，没有说话，但他的肩膀靠着我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