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了经侦总队的时候，周队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接过我手里的塑料袋，拉开看了一眼，没有当场去看，合上之后只说了一个字：“进。”
我跟着他走进办公室，他坐在桌子后面，我坐在对面。他把袋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桌面上：吴建平的转账签字、刘建国的经办记录、赵丽华账户尾号8317的流水、郑卫国手写的那页账目明细、老周留的那份协议复印件。五样东西排成一排，像一条从头到尾完整的链。周队看了一遍，目光停在郑卫国那页纸上：“他愿意出庭作证？”
“愿意。他明天可以来。”
周队把那张纸翻了个面：“赵丽华这笔钱你确定七年没动？”
“郑卫国说的。他说赵丽华知道自己被吴建平骗了之后就没动过。这笔钱一直在她账户上，没人取，没人转，也没人查。”
周队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内线：“帮我调一个账户的完整流水，建行西城支行，户主赵丽华，尾号8317。从开户到现在所有的进出记录。”他挂了电话，靠回椅背，看着我：“你那边还有什么证据没交的？”
“没有了。这条证据链从吴建平到刘建国到赵丽华到孙丽，每一环都能对上。”
“孙丽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她签的那张单子我已经交给你们了。她本人还在青创上班。如果需要她配合，我随时可以让她来。”
周队看了我一眼，没有继续说孙丽的事。他拿起桌面上那张赵丽华账户的流水记录，对着灯举起来看了一眼，然后放下：“如果这笔钱真的七年没动，那赵丽华这条线就固定了。加上郑卫国作证，吴建平翻不了。”
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门口，打开门朝走廊尽头喊了一声：“小陈，把那个吴建平的卷宗拿过来。”然后他转回来看着我：“你先回去。有消息我通知你。”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周队，老周呢？他有没有消息？”
“目前还没有。可以确定的是人还在，他手机没关机，但就是不接听。”他顿了一下，估计“他是在躲一个他害怕的人。
我走出经侦总队大门的时候，天已经暗了。路灯亮着，照着空荡荡的街面。我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之前先看了一眼手机，顾淮发来了一条消息：“在哪儿？我去接你。”我回了几个字：“不用担心，我自己回。”发完之后把手机放在副驾座上，发动了车，汇入主路。车开过两个路口的时候，后视镜里有一辆深色轿车跟在我后面，保持着大概五十米的距离，不超车，不变道。我放慢车速，它也放慢，我提速，它也提速。我把车靠边停下，那辆车没有停，直接从旁边开了过去。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里面的人侧了一下头，隔着一条车道看了我一眼——高颧骨，灰白鬓角，深色外套。郑卫国。
他把车停在我前面二十米的地方，从车窗伸出手朝我打了个手势，示意我跟他走。我没有犹豫，重新挂挡，跟在他后面。两辆车一前一后拐进一条小路，绕了两个弯，最后停在一栋老居民楼下面。
郑卫国下了车，站在车旁边等我。我推开车门走过去，他看了我一眼：“那辆黑车今天下午在你公司楼下停了二十分钟，我拍的照片。”他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张照片，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我公司门口的街边，角度是从楼上的窗户拍的。车牌被遮住了，但车型和颜色跟上次周衍说的一模一样。
“它停在那里的时候，有人下车了吗？”
“没有。停了二十分钟，然后开走了。方向是朝西，跟建行反方向。”他把手机收回去，“那个开车的，不是吴建平的人。我见过吴建平的车，是白色。这辆是黑色的。开黑色车的人，七年前我见过一次。”
“那他是谁？”
“吴建平的司机。当年送钱的人就是他。他开的是一辆黑色车，车牌尾号77。今天那辆车，尾号也是77。”他看着我，“他没走远。他在等你出手。”
我站在他旁边，没有立刻说话。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地面上，像两条正在慢慢靠近的线。郑卫国把车钥匙递给我：“明天上午你去经侦的时候，从后门走。我从前面绕一圈，把车停在你公司楼下。让他以为你还在公司。”
“那你呢？”
“我出庭作证。”他说，“吴建平进去了，那条线就断了。他等不到人，自然会走。”
我接过那把车钥匙，在掌心里握了一下，金属边缘硌着虎口。郑卫国转身往楼上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了一步：“那笔钱在赵丽华账户上七年没动，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她在等一个信号。”
“什么信号？”
“等有人把这条线完全解开。你解完了，她就会动。”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进了楼道。声控灯亮了，照出他瘦长的背影，然后灭了，他消失在楼梯拐角。我拉开车门坐进去，把车钥匙插进锁孔，发动引擎。车头灯亮起来，照着前面那条被黑暗吞没的小路。我挂了挡，没有立刻走。手机又亮了，是周队发来的消息：“赵丽华的账户调出来了。七年前转入一笔，之后再无进出。余额跟转入金额一致。”
我把那条消息看了两遍，锁了屏，踩下油门。车从小路驶回主路的时候，我往右看了一眼——那辆黑色轿车不在了。路面上只有正常行驶的车流，尾灯连成一条河，向远处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