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我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桌上多了一个东西,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没有粘,夹了一张便签,上面写了一行字:“苏总亲启。”没有落款。我拆开看了一下,里面是一张纸,字是打印的,只有三句话:
“你在北京查的东西,我们是知道的。你爸的事,我们也知道。你女儿在阳光幼儿园中班,每天下午四点四十放学。你所有信息我们是知道的,规矩不是这么玩的。”如果你再搞这些小动作,后果自负。
没有署名,没有电话,没有威胁的字眼,但每一行字都踩在线上。我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里,没有报警,也没有告诉顾淮。我拿起手机拨了郑远的号码——那个号码是我从顾淮查到的通讯记录里翻出来的,从来没打过,但我知道他在用。
响了两声,接通了。
“苏总。”郑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语气很沉稳,像在等这通电话,“你比我预想的快了一天。”
苏青道:“你留的那张纸,我收到了。”
“那不是威胁。那是提醒。你查的东西太多了,北京那家公司已经有人去问了,昨晚国信资本来了四个人,封了账,带走了两台电脑。你觉得这件事能查到什么程度?”
“能查到把你们全家都送进去的程度。”
郑远笑了一下,很短,像是什么东西在喉咙里弹了一声:“苏青,你查了这么久,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为什么你老爸苏建国查了七年没查完,你三个月就查到了?”
我握着手机,没接话。
“因为你爸他懂得规矩,他知道有些线是不能越过的,有些账不能碰,有些人的名字不能出现在纸上。他查到了沈盛年就知道适可而止了,后面的那一层他没敢动。你也查到了那一层,但你没有停。”郑远的声音低了一点,“你知道你爸为什么停吗?”
“因为他知道你们会动我。”
“对。”郑远说,“你爸聪明。他知道我们手里不止一条线。你把他从南街那间屋子里挖出来,你查到了郑卫国,查到了周慧兰,查到了陈立,查到了中远咨询。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些名字全是你自己挖出来的,没有一个人主动来找你。因为你爸交代过他们,别来找你。”
我站在办公桌前,手指搭在桌沿上,没有动。
“你爸替你挡了七年。他让老周把那半张照片留着,让郑卫国把那本账藏着,让赵丽华那笔钱七年没动。他做了所有能做的事,就是让你离这条线远一点。可你还是来了。”郑远停了一下,“苏青,收手吧。你把原件交出来,我让我爸把通知单撤了,你公司账户不冻结,你照样当你的董事长,你女儿照样上学,你爸照样在家待着。你要是不交,下次给你送信的就不是快递员了。”
我握着手机,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口:“郑远,你刚才说的那段话,我录下来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
“你提到了你爸,提到了通知单,提到了让我交原件。这段话加上中远咨询的账目,加上陈立和你的高铁记录,加上周慧兰签字的预算案,够不够把你和你爸钉在一起?”
“苏青——”
“我本来想留一条路给你们。你刚才把那条路封了。”我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后,我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街道。那辆白色轿车又出现了,停在马路对面,车窗关着,没有熄火。我拨了方同志的电话。
“方同志,郑远刚才给我打电话了。我录了音。他在电话里提到让我交原件,提到他爸可以撤通知单。这段录音加上你们手里的材料,够不够动郑德明?”
方同志那边沉默了两秒:“录音发我。我现在去找省厅。郑德明那边,今天之内会有动作。”
“还有一件事。”我看着楼下那辆白色轿车,“郑远派了人在我公司楼下蹲着。我刚才跟他通话的时候他提到了我女儿幼儿园的名字和放学时间。”
方同志的声音紧了:“你女儿安全吗?”
“暂时安全。但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你说。”
“别惊动郑远。他以为他还能谈条件。你们继续查北京那条线,陈立那边审出来的东西越多,郑远手里的牌就越少。他那通电话打给我,是因为他慌了。他手里已经没有别的牌了,只剩威胁。”
方同志说:“你确定他不会真的动手?”
“他不敢。他要是敢动我女儿,他爸第一个拦他。郑德明再糊涂,也知道碰孩子是底线。但他会派人跟着我,跟着我公司的人,跟着我女儿。我需要你帮我在幼儿园那边加一层安保,不用太明显,但有人盯着就行。”
“我马上安排。”
挂了电话,我拉开抽屉,把那个信封和那张纸条放进去,锁上。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百叶窗拉开一条缝。楼下那辆白色轿车还停着。我看了几秒,拿起手机给顾淮发了一条消息:“今晚别来接我。我走地下车库。”
顾淮秒回:“出什么事了?”
“没事。有人在楼下蹲着,走正门怕撞上。”
“谁的人?”
“郑远的。”
顾淮那边安静了一下,然后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我收起手机,坐回桌前,翻开面前的文件。下午还有一个项目会,材料还没看完。我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正文只有一行字:“你比想象中的更难缠,更不懂规矩。”我没有回复。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继续看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