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推门进茶楼,茶味混着旧木头的闷气扑过来。老板在柜台后面擦壶,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招呼的意思。
顾淮走过去,把手机放在柜台上:“刚才那位灰外套的先生,他走后门了?”
“走前门。”
“他坐哪桌?”
老板手里的布停了一下:“靠里那张。”
顾淮转身走过去坐下,桌面上没有茶杯,没有水渍。桌角放着一本杂志,封面朝下扣着。他翻开,杂志内页被人折了一个角,折到某一页。那一页的标题写着:“吴建平是谁?”右下角有一行小字:“作者,苏建国。”两年前的杂志,文章刊登时间是两年前的九月。
顾淮没有翻第二页,直接拍了照。然后他把杂志合上放回原处,手探到坐垫底下——摸到一张纸,对折的,抽出来展开,上面写着四个字:你爸没死。
没有抬头,没有署名,没有日期。机器打印的,看不出笔迹。顾淮把纸条放进口袋,站起来走到柜台前:“那本杂志,我能拿走吗?”
老板把茶壶放下:“这桌的茶钱还没结。”
“多少?”
“一百六。”
顾淮扫码付了,把杂志拿起来:“这杂志是有人落在这的,我替他收着。如果下次他来问,你就说被我拿走了。他知道我是谁。”老板看着他,没有拦,没有问,点了点头,又拿起那只茶壶继续擦,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顾淮走出茶楼,拉开车门坐进去,把杂志放在副驾座上,拿起手机打了苏青的电话。响了一声,接起来。
“你爸还活着。有人在茶楼坐垫下面留了纸条,内容是‘你爸没死’。杂志上也有一篇两年前他写的文章,署的是全名。”
苏青在电话那头没有立刻说话。顾淮听到她的呼吸声停顿了一拍,然后又恢复。她说:“把那本杂志拍给我。”
“杂志我拿回来了。”
“你在哪?”
“茶楼门口。”
“别动。我过来。”
顾淮挂了电话,把座椅往后调了一格。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那本杂志的封面上。他伸手把杂志翻到折角那一页,又看了一遍那篇文章。开头第一段:“吴建平这个名字,在业内并不响亮。但他身后有一张网,比他本人更有分量。”他看了两行,合上了。
二十分钟后,一辆白色轿车停在顾淮车旁边,副驾窗降下来,露出苏青的脸。她看了一眼顾淮,目光又落在他手边那本杂志上:“上车聊。”
顾淮拉开副驾坐进去,把杂志递给她。苏青接过去翻到折角页,目光落在那篇作者署名上,停了大概三秒。顾淮看到她的手指在那三个字上面轻轻按了一下,像是要把纸面压平,又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她翻到封底看日期,又翻回折角页看了一遍。
“纸质是两年前的,文章写的时间比他对外‘去世’的时间早半年。”她把杂志合上放在膝盖上,看着前方挡风玻璃,“但文章发表之后半年,他还在写。”
顾淮说:“那说明他对外‘去世’的时候,人还在活动。”
苏青没有接话。她低头又翻开那本杂志,翻到那篇文章的续页,在中间夹着一片干枯的银杏叶。黄了,边缘卷起来了,夹在纸缝里,像是书签。她看着那片叶子,把它拿出来翻了个面,背面有一行很小的手写字,用铅笔写的,轻得像是怕被看出来:“九月十五,老地方。”
苏青看着那行字,把叶子放回原处夹好,合上杂志。“九月十五。”她重复了一遍那个日期,“今天几号?”
“九月十二。”
“还有三天。”苏青把杂志放在顾淮腿上,“三天后,他可能在那篇文章里写了一个地方。”
“你知道是哪?”
“不知道。”苏青说,“但我爸留下来一张照片。照片背面写了一个地址,我以为是旧的,现在看来可能是活的。”
她发动车的时候,手机亮了,周队发来一条消息:“赵丽华那笔钱的转账记录补到了,转出账户不是丰瑞商贸,是丰瑞商贸背后的另一家公司。你猜法人是谁?”苏青看着屏幕,打了三个字发出去:“刘建国。”周队回:“你早知道了?”苏青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挂了挡,看了一眼副驾座上的顾淮:“今晚九点,那个地址。你去不去?”
“去。”
苏青踩了油门,车驶离了路边。后视镜里那家茶楼的招牌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点,看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