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四十，苏青刚把车停进公司地库，手机就亮了。顾淮的电话，接起来第一句：“赵丽华那张卡查到了。三个月前进了一笔钱，来源是丰瑞商贸。法人丁志强，监事孙丽。”
苏青熄了火，坐在驾驶座没动：“赵丽华是孙丽的妈。孙丽入职青创的时候填过她的名字，紧急联系人那一栏。”
“那就是说孙丽从盛华出来之后，这条线一直没断。”顾淮说，“她换了位置，但没换主人。吴建平让她来青创，不是为了给你当会计。是让她看着沈盛年那本账什么时候被翻出来。”
苏青下了车，锁了车门：“你把赵丽华的账户流水发我一份。”
“已经发你邮箱了。”
“还有别的事？”
“刘建国那条线我还在查。但明达物流的注册时间有点意思——正好是沈盛年被抓前两周。”
苏青的脚步顿了一下。她站在地库入口，头顶的日光灯管有一根在闪，一明一灭。她开口：“所以吴建平不是临时起意。他早就在准备退路。”
“对。孙丽不是来帮你做账的，她是来替吴建平盯着你什么时候翻到沈盛年头上。”
苏青挂了电话。她穿过走廊，推开办公室门，走进去坐在桌前，打开邮箱。赵丽华的流水明细一共四页，她扫了一遍，金额不大，日常开支为主，买菜、水电费、偶尔买件衣服，每个月都差不多。但最后一页中间有一笔六十万的入账，日期是三个月前的某一天，来源写着丰瑞商贸。苏青把那一页截图保存，然后打开抽屉翻出孙丽那封辞职信。信纸背面在自然光下斜着看，能看到一行浅灰色的铅笔压痕，像是写过之后又仔细擦掉了，但字的印迹还在：“赵丽华，建行，尾号8317。”她把信放回信封，站起来走出办公室。
上午十点，建行西城支行大厅里人不多，柜台前没排队。苏青把父亲的身份证复印件和那本旧户口本一起递过去：“查一个账户，户主赵丽华，尾号8317。”
柜员接过去看了一眼，敲了几下键盘：“这个账户余额两万三，但三个月前有一笔入账，金额六十万，来源是对公账户丰瑞商贸。”
“丰瑞商贸的法人是谁？”
柜员又敲了几下：“丁志强。”
苏青记下那个名字，把证件收好，转身走出银行。她站在门口台阶上拨了周队的号码：“丰瑞商贸有一笔六十万进了赵丽华账户。赵丽华是孙丽的母亲，孙丽从青创离职之后去了明达物流。明达物流的法人叫刘建国，是吴建平的发小。”
周队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说道：“你这张网撒得可够大的。”
“我还没撒完。”苏青说，“你帮我查一下赵丽华名下还有没有其他账户。有的话一并调出来。另外丰瑞商贸的流水我也要一份。”
周队说：“你等等。”电话那头传来键盘声，大约十秒后，“赵丽华名下还有一个账户，尾号7712，定期存款，到期日是下周三。”
苏青站在台阶上，阳光从正面照过来，晒得她眯了一下眼。“下周三。吴建平也有一个公开活动在下周三。”她把手机换了一只手，“你那边能不能调一下赵丽华取现的记录？”
“刚查到了。上个月她从这个账户提了五万现金，地点就是西城支行。”
苏青挂了电话，站在台阶上没有立刻走。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十点二十三分。然后她转身重新走进银行，走到同一个柜台前：“刚才那个账户，赵丽华上个月取五万的记录，我想看一眼经办人的签字。”
柜员看了她一眼，但没有拒绝。她把一张复印单递过来。苏青接过来低头看了一遍，取款单右下角经办人签字那一栏写着一个名字——周衍。
苏青把那张复印单翻过来看背面，空白。她又翻了回去，盯着“周衍”两个字看了三秒，然后对柜员说：“这张单子能拍照吗？”
“你可以拍。”
苏青拍完照，把复印单还给柜员，道了谢，转身走出了银行。阳光还是那么刺眼，但她站在台阶上没有急着下，先拨了一个电话。响了四声，接通了：“周衍，你人在哪？”
“在公司。怎么了？”
“赵丽华这个人，你认识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认识。她是孙丽的母亲。你怎么突然问她？”
“她上个月在西城支行取了五万现金，经办人签的是你的名字。”
周衍沉默了一下，电话那头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打翻了，又像是椅子被推开了。他说：“我没有给赵丽华办过取款。我也没去过西城支行。”
“我知道。”苏青站在台阶上，“所以有人拿着你的名字，在西城支行签了一张取款单。”
周衍的声音变了：“那笔钱——”
“那笔钱是吴建平那条线里的。你被人按在了一个你不知道的位置上。现在的问题是——签你名字的人，拿到了你什么时候不用去银行的日程。”苏青走下台阶，朝停车场走去，“你把上个月的排班表发我一份。别删，别改。”
她挂了电话，拉开车门坐进去，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发动引擎。手机屏幕上亮着那张取款单的照片，经办人签字栏里的“周衍”两个字清清楚楚，笔画的走向跟她见过的周衍签字几乎一模一样，但她在那个“衍”字的最后一笔停住了——跟之前那两张伪造单子上的签名一样，最后一笔没有往上挑，是平的。
有人练过周衍的签名。而且练了不止一次。
她把手机锁屏，放回副驾座上，发动引擎。车开出停车场的时候，她的手机又亮了，顾淮发来一条消息：“刘建国的车今天早上停在吴建平公司楼下。停了四十分钟才走。”苏青看了一眼，没有回。她把手机放回副驾，右手握着方向盘，左手搭在车窗框上，看着前方的路。路口红灯变绿，她踩了油门，快速了冲过去。
“她踩了油门，没有减速，而是在下一个路口打了转向灯，朝城南驶去——她刚才在银行查到了另一件事，赵丽华上次取款的时间，正好是周衍排班表上显示请病假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