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推开财务部的门，孙丽抬起头。
“上周二晚上八点，谁来找过你？”
孙丽的手停在鼠标上，眼珠往右上角斜了一下：“一个灰色外套的男的。”
“叫什么？”
“没问。但有人叫他老宋。”孙丽的手指收回桌面上，指腹在桌沿上搓了两下，“他让我签了一张纸，说是归档用的。没给我看内容。”
“签了？”
“签了。他站在我旁边看着。我签完他把纸收走了，走了之后我才发现，那张纸的底下还有一行字，被人事先用铅笔写了又擦掉了，留了印子。”孙丽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纸，放在桌面上，指着页脚那一片被橡皮擦过留下的灰痕，“大概是——‘账目已核对，无异常，周衍。’”
苏青低头看了一眼那行擦痕。“铅笔擦掉的印子，你认得出是谁的字？”
孙丽说：“认不出。但橡皮灰里有一点墨水渍，像是有人先写了再擦的。”
苏青直起身。她没看孙丽。“你没把这张纸交给别人？”
“没有。”
“我现在带走。”苏青拿起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里，转身走到门口停了一步，“以后有人让你签任何东西，先问我。”
门关上了。走廊里有人端着一摞文件经过，苏青侧身让了一下，那人低头走过去了。
苏青走回办公室，拿起手机拨周衍的号码。响了六声，没人接。
她挂了。打第二遍。七声，接通了，对面背景音里有风声，像走在空旷的地方，还有很远的地方传来的货车倒车提示音。“你在哪？”
“西郊。”周衍的声音被风刮得有点散，“老宋的仓库。账本的钥匙，我找到了。”
“你找到了？”
“嗯。”他的声音忽然停了一拍，然后像是换了个方向走，“跟我猜的一样，在焊门夹层里面。有一个铁盒，锁被撬开了，但钥匙还挂在锁扣上。盒子里是空的。有人先到了一步。”
“谁比你还快？”
“不知道。但盒子旁边留了一张纸条。”他念了，“‘别等了，账本已经不在我这了。周，这件事你扛不了，得让苏青来。’”
苏青握手机的手紧了半度：“谁写的？”
“不认识的字迹。跟张副总那本账上的笔迹不一样，跟老宋的也不一样。”
苏青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停在公司侧门口，没熄火，排气管突突冒着白烟，里面坐着一个人，正低头看手机，帽檐压得很低。
“周衍，你现在开车往回走。别走大路。”
“怎么了？”
“有人把张副总的账本翻出来擦掉了你的名字，又有人把钥匙放在焊门夹层里让你去找，然后提前取走了硬盘留了一张纸让你找我。”苏青的声音压低了，“他们想让你把我引过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那纸条是假的。”
“真的假的都别管了。先回来。”
“那你呢？”
苏青看着楼下那辆白色面包车。副驾的门开了，一个人下了车，抬头朝她这扇窗户的方向看了一眼，帽檐压着，看不清脸。
“他们已经在楼下等我了。”苏青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放进口袋，走出办公室，穿过走廊，推开电梯的门。电梯下行到一楼，门打开，大厅里空荡荡的，前台低着头在理东西，没有人进来。
苏青走出旋转门，站在门口的台阶上，阳光照在她脸上，刺得她眯了一下眼。那辆白色面包车还停在侧门口，副驾的门开着，驾驶座上没人。
后视镜上夹着一张纸。她走过去伸手拿下来，上面两个字—— 手写，黑笔，笔画利落，像是练过字的人写的：“上车。”
苏青站在这行字前面，面包车的引擎还在转，后座窗户全黑，副驾的门开着她没往里看。她站了大概两秒，然后绕到驾驶座那侧，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方向盘上贴着一张纸条，写着一行字：“开去老地方，到了有人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