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开着那辆白色面包车,导航终点标在“西郊仓库老宋集装箱”。她踩了一脚油门,后视镜里顾淮的车距离保持大概五十米左右。她没减速,也没加速,让距离刚好够看到又够不到。导航屏幕突然跳出一行字,“到了别下车。等电话。”
苏青看了一眼,没碰屏幕,继续开。
西郊仓库到了。面包车停在焊门外面十米的位置,引擎还在转,排气管冒着一截白烟。苏青熄火,没下车。她坐在驾驶座上,看着那扇焊门。门关着。旁边的车窗贴了黑色膜,看不清里面的光。手机在副驾座上亮了一下,一条新消息:“下车。进来。钥匙放桌上。”
苏青拿起那把黄铜钥匙,推门下车,踩在碎石子路上,脚步声被风刮走了。她走到焊门前,用钥匙插进锁孔,一转——开了。门推开的时候发出刺耳的声音,像很久没开过。
里面亮着一盏应急灯,白光打在集装箱壁上,照出一个人影。沈盛年坐在折叠椅上,面前一张折叠桌,桌上放着一部手机,屏幕亮着,录音界面红点在跳。他没有抬头,指了指桌对面那把空椅子:“坐。”
苏青走过去坐下。钥匙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车是你的,纸条是你写的。你想说什么?”
沈盛年把钥匙拿起又放下:“我想让你听听这个。”他按了一下手机上的停止键,然后播放了一段录音。录音里有两人的对话——老宋的声音先响起来:“钥匙在周衍手里。但备份在——”然后断了。接着是另一个声音:“在谁手里?”老宋没回答。
录音停了。沈盛年把手机翻过来:“备份在哪,你没告诉我。但我知道备份不在周衍那里。”
苏青看着他:“备份在孙丽手里。她签过那张纸。”
沈盛年靠在椅背上,像是一块石头松了力:“那你把备份拿回来了?”
“拿了。”
“那硬盘呢?”
苏青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一个黑色的U盘放在桌上:“硬盘里的内容,我备份了一份。原件已经交给经侦了。”
沈盛年的目光在U盘上停了两秒,然后站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刮了一下地面,发出一声尖响。“你知道我坐在这里等你来,不是为了说这些废话。”
“那你为的什么?”
“我想知道——账本里那些数字,你看了多少?你看了之后,有没有想过这些钱最后流到了哪?”
苏青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的眼睛:“流到了境外。流到了你名下那家空壳公司。流到了你老婆在纽约的账户。流到了李国伟的基金池里,然后绕回你的口袋。这些我全都知道。”
沈盛年站在那里,看着她。沉默了一拍。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嘴角上的,很短。“那你知不知道,最后一个经手人是谁?”
“你说。”
沈盛年从手机相册里翻出一张照片,递到她面前。照片是一张银行转账回单,转出账户写着“老宋”,金额三百七十万,转入账户写着“青创集团备用金”,经办人签字一栏写着——苏青。
苏青看着那张照片,没有动:“这张单子我不认识。”
“你当然不认识。但你公司管备用金的财务主管认识。他在上面盖了章。”
“他叫什么?”
“老宋的那本账里,最后一页写着他的名字。”沈盛年把手机收回去,“你知道我为什么坐在这里等你来吗?我不是来求你的。我是来告诉你——那笔钱,你动不了。因为从法律上讲,盖章的人是你公司的财务主管,不是老宋。”
苏青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另一部手机,按亮屏幕,上面是一段视频。画面里,沈盛年坐在同一个位置,对着同一个镜头,说出了一模一样的逻辑——老宋把账本里的数字来源交代清楚了,签字人是谁,钱怎么走的,谁盖章谁经手谁审批,三十分钟的视频,没有剪辑痕迹。
沈盛年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苏青把手机放回口袋:“你刚才说的那段话,三分钟前我已经同步给经侦的人听到了。这段视频,我也会交上去。”
她转身走到门口,焊门拉开的时候外面的光涌进来,把集装箱里照得通亮。沈盛年还站在原地,苏青没有回头。她走出仓库上了面包车,发动引擎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顾淮发来的消息:“我全程录了。你出来的时候,我拍了你走出来的样子。”
苏青回了一句:“备份发我一份。”然后挂挡驶离了仓库。后视镜里,集装箱门口站着一个人影,站在那片被照亮的空地上,慢慢地蹲了下去。路尽头有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那里,车灯亮着,像是在等谁。苏青开车经过那辆黑色轿车的时候放慢了车速——驾驶座上坐着周队,手里拿着对讲机,朝她点了一下头。
苏青按了一下喇叭,一脚油门踩下去,车窜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