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按了一声喇叭，没停车。后视镜里，几个穿制服的人进了那扇焊门，沈盛年从集装箱里走出来的时候被两个人架着胳膊，头低着，他走过车队中间的时候停了一步，转头往苏青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没人知道他在看什么。
苏青的车已经拐过了路口。
第二天早上八点，经侦的公告挂出来了。盛华集团董事长沈盛年涉嫌洗钱、职务侵占、非法经营，被正式逮捕。同时被捕的还有丰和资本负责人李国伟、原衍创科技客户赵某、原青创财务部员工丁志强、盛华关联物流公司负责人宋某。名单排了五个人，在公告栏里占了两行字。
苏青在办公室里看到这条新闻的时候刚倒了一杯水。她端着杯子站在电脑前面看完了那两行字，然后把杯子放在桌上，坐下来，打开邮箱给周队发了一封邮件：“老宋怎么样了？”周队十分钟后回了：“已转普通病房，意识清醒。他说那句话是你让他说的。”
苏青看着那行字，没有回。
外面走廊里有人在跑，脚步声又快又碎，像是一路从市场部那边跑过来的。脚步声在苏青的门口停住了，然后门被敲了两下，林染染推门探进来半个头：“苏总你看新闻了吗？”
“看了。”
“沈盛年那条线全斩了！”林染染的声音压着，但压不住心里面激动的劲，“连赵总那个小跟班都被带走了。”
苏青靠在椅背上：“账本上那条线，能抓的全抓了。”
林染染的表情忽然变得严肃起来说道：“那账本……真的没问题？”
“账本有问题的部分是沈盛年自己写的，跟他一条线的人签的字。我那边查过三遍，每一笔都能对上公章和经办人签名。”苏青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你的那份备用金单子，我已经让财务部重新核对过。跟沈盛年说的那笔钱没有任何关联。”
林染染站在门口，像是还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一下头，把门带上了。
苏青坐在办公室里，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响了三声接通了，对面是顾淮。
“你视频备份了没有？”
“备份了，两份，一个在云盘，一个在你邮箱。”
“好。”
“苏青。”顾淮忽然叫了她一声，声音停了一下，“你昨晚几点睡的？”
苏青看了一眼桌上的电子钟：“四点半。”
“今天早点回家休息，别太累了，这毕竟也不是一天两天能搞定的事。
苏青握着手机，没有回答是或不是。窗外有鸟从树枝上弹起来，翅膀扑了两下，飞远了。她看了两秒：“再说吧。”
挂了电话之后她坐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放回桌上，打开电脑。邮箱里还显示一封未读邮件，发件人是周衍，主题是“辞职申请”，正文只有一行字：“苏总，我想了很久。那笔钱的事，经侦那边如果需要我配合，我随时去。但公司这边，我待下去对你不好。这是辞职信。”
苏青把鼠标移到回复框上，停了三秒，打了几个字：“辞职不批。回来上班。”然后点了发送。
她把电脑合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那棵梧桐树的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剩了几片挂在最高的那根枝上，被风吹得晃了几下，没掉。苏青站在窗前看着那几片叶子，看着它们晃着晃着就不动了。她转身走回桌前，拿起那杯已经凉了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