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握方向盘的手没有松。
她挂断顾回的电,大脑快速把刚刚的信息飞速的过了一遍。她把车子快速掉头,走旁边的小路。顺手拨通了经侦支队的电话,喂,你好,这里是经侦支队,有什么事能帮到你?
我叫苏青,青创集团法人。我手上有一份账本,涉及金额过亿,关联方包括盛华集团,三家企业,四家境外公司,和至少八名在册公职人员。
对面停顿了两秒。你现在在哪?
我在路上。
你直接来支队,到了打这个电话。
苏青挂了,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车窗外的街景从居民楼变成仓库,从仓库变成荒地,从荒地变成国道收费站。她过了收费站,在服务区停下来。熄火,拉手刹,打开后备箱,从备用轮胎下面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她把信封打开看了一眼,里面六十三页纸,一张不少。然后她重新封好,放在副驾座上,发动车,继续开。
凌晨两点,经侦支队门口只有一盏灯亮着,灯光偏黄。苏青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的值班员抬头看了她一眼,像是不太习惯这个点有人上门。她说:我叫苏青。刚才打过电话。你坐。人马上来。
苏青坐在塑料椅上,把信封搁在膝盖上。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不急不慢,鞋底踩在瓷砖上发出咔咔的响。一个穿便衣的男人走到她面前,四十多岁,头发有点乱,像是刚从被窝里被叫起来。他低头看了看她膝盖上的信封,又看了看她的脸:账本那?苏青把信封递过去。六十三页,手写,涉及时间跨度十一年。够你们立案。
男人接过去没打开,先掂了一下厚度。然后他拉开拉链看了一眼第一页,看了三秒,把拉链拉上了。你跟我来。苏青站起来跟着他走进一间办公室,灯开了,白光照得桌面反光。他坐下来把信封放在桌上:你今天在哪拿到的这个?
有人在电话里告诉我位置。我才过去拿到的。
谁告诉你的?
一个叫老宋的人。现在联系不上了。
男人的笔尖停在纸面上方:老宋是谁?
沈盛年的运货人。那本账上的很多笔转账,都是他经手的。
男人听完,没再问,把信封里的纸抽出来一张一张翻。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了一下,抬头看了苏青一眼,又低头继续翻。翻到一半他合上了那页纸,抬头:你说金额过亿,你核过?
我只核了前五页。苏青说,后面的我没翻完。但光是前五页,已经够让你们申请搜查令了。
男人沉默了一下,然后把那摞纸放回信封:你说得对。够立案了。他把信封收进抽屉里,锁上,然后站起来:苏总,今天的事,你暂时不要跟任何人提。
苏青说:
她从经侦支队出来的时候天还是黑的,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没有发动引擎,先看了一眼手机——两条未读消息。顾淮:你在哪?打你电话不接。林染染:沈盛年跑了。他老婆今晚飞纽约。
苏青把那两条消息看完,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副驾座上。她靠着座椅,看着挡风玻璃外面那盏路灯,灯光把地面照亮了一圈,圈外面全是黑的。她坐了大概两分钟,然后发动了车,引擎声在空旷的夜里格外的响。
她驶出停车场的时候,手机又亮了。新消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正文只有四个字:账本,小心。
苏青看了一眼那个号码,没回。她把手机按灭了,踩下油门。车子飞速的开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