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到西郊的时候,焊的那个铁门是打开着的。
锁扣被撬了,铁皮翻开卷起半边,像被人用撬棍别过。他推开门往里扫了一眼——空的。地上有脚印,不止一双,新的旧的重叠在一起。靠里的角落有一小片灰白色的粉末,他蹲下来用手指碾了一下——纸灰,烧过没多久,风从焊门缝隙灌进来,吹得纸灰散了,零星几点黏在他指腹上。
他站起来拍掉手上的灰,看了一眼手机,没信号。他走出集装箱,穿过堆场走到大门外,信号格跳回两格,拨了苏青的电话。
“账本没了,被人拿跑了。”
苏青正站在茶水间倒水,杯子搁在接水口下面,热水从出水口落进杯底发出“噗噗”的响。她等那声响结束才开口:“人还在吗?”
“不在。老宋的面包车还停在那,但人不在。灰色夹克也不在。”
苏青把杯子从出水口下面端出来,没喝,搁在台面上:“丁志强呢?”
“我没联系过他。”
“不用联系了。你先回来。”
她挂了电话,端着那杯水走回办公室。水太烫,她放在桌上没动,拿起座机拨了林染染的号码:“你今天见过丁志强吗?”
“没有。工位空着。手机打了三次没人接。”
苏青放下座机,从手机通讯录里翻出那个“下一份会到”的号码,按了拨出。她听着听筒里的忙音,等了三声,挂断。她翻了翻微信记录,最后一条是两天前,对方说“下一份会到”,她回“等着”。之后没再有动静。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从抽屉里把那份手抄的流水记录抽出来,一页一页翻。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停住了——有一笔转账的收款账户名被划掉了,用黑色记号笔涂成了一个实心的方块,旁边有人用铅笔写了一个字,字迹潦草,像是赶时间留的。那个字是:“李”。苏青看了三秒,把那张纸叠好放进口袋里,拿起车钥匙出了办公室。
她开车去了丁志强登记的住处。老小区,铁门锈了半扇,楼道的声控灯坏了。她爬上四楼,站在402门前按了两下门铃,没人应。她又敲了三下,隔壁的门开了条缝,一个老太太探出半边脸:“你找谁?”
“找丁志强。”
“他昨天搬走了。”老太太上下看了她一眼,“搬家公司来的,拉着箱子走的。我问他要搬哪去,他说‘换个地方’。”
苏青站在门口:“他在这个小区住了多久?”
“一年多吧,不怎么跟人来往。你认识他?”
“认识。”
老太太多看了她一眼,像是在判断什么,但最终只是把门合上了。苏青站在楼道里,声控灯灭了,整层暗下来。她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了一圈——402的门框上沿贴着一块透明胶带,胶带底下压着一张纸条,叠得很小。她伸手撕下来展开,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别找我。账不在我手上。”
没有署名。她看了一眼,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转身下楼。楼下停着一辆灰色轿车,驾驶座没人。她扫了一眼后视镜,绕过车尾,走回自己车上发动引擎驶出了小区。
车开出巷口,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跟她之前发过消息的那个号码不同。她接起来,对面是个陌生的男声:“苏总?我老宋。”
苏青放慢车速:“你说。”
“那本账不在丁志强手上。他给了我。我放在了一个地方。你现在方便听吗?”
“方便。”
“我放在……”老宋的声音断了一截,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然后电话里传来一声很闷的、像布料裹着什么东西落地的声响。接着通话断了。
苏青把手机拿下来看了一眼——通话结束,对方挂断。她拨回去,响了四声被接起来,但对面没人说话。只有一阵风声,细细的,像从一个空旷的地方吹过来。然后电话又断了。苏青把车停在路边,看着手机屏幕,拨了顾淮的号码。
“老宋刚才给我打电话了,说账本在他手上。说到一半电话断了。你再查一次。”
顾淮那边有引擎声:“我在路上了。二十分钟到。”
苏青挂了电话。她把车停在路边,没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