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季度项目启动会定在周一上午九点。我提前二十分钟到了办公室,把昨晚改完的方案又过了一遍。八点四十,林染染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杯豆浆和一份三明治,放在我桌角。
“吃了没?”
“没。”
“猜到了。”她拉开椅子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市场部那边今早把方案送过来了,我看了两遍,没什么大问题,就是签字页要重打。原来那份签字栏空着,得补上。”
“谁签的?”
“周衍。他现在是市场部项目组的负责人,方案是他牵头做的。”林染染说完这话看了我一眼,见我没接话,低头翻了一页笔记本,“他做事挺细的,上个月那个case也是他跑下来的。”
我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九点整,会议室坐满了人。长桌两侧坐了十几个高管,林染染坐在我右手边,左手边是财务总监。周衍坐在长桌末尾靠墙的位置,穿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工牌挂在胸前,手里的文件夹边角整齐。我扫了一眼,他的头发剪短了,胡茬刮得干净,坐姿端正。
会议开到一半,市场部的方案过完了。我翻开签字页,在审批栏签了名。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签字栏里有一个名字——周衍。我看了两秒,合上文件递给林染染。
散会之后我走出会议室,走廊里有人在收茶杯,有人在低声说话。我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看到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深色外套,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跟市场部一个同事说着什么。那个人转过身,是周衍。他看到我,跟同事说了句什么,然后走过来,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停住。
“苏总,这是我们组的Q4方案。”他把文件递过来。
我接过来翻了一眼,封面标着“市场部·周衍”,内页排版干净,数据清晰。我合上文件,说了一句:“放桌上吧。”
他点了下头,转身走了。走廊里他的脚步声很轻,步伐不快不慢。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走进市场部那排工位区,坐下来打开电脑。旁边有人跟他说话,他侧过头去听,点了下头,然后低头继续打字。
我走回办公室,把那份文件放在桌角。坐下来翻开文件,第一页是市场分析,第二页是目标拆解,第三页是执行计划,每一项后面都标着负责人和截止日期。最后一页的底部附了一张小表,备注栏里写着:“方案初稿于上周五完成,经市场部全组讨论后修改两版,确认无误。”
我拿起笔,在审批栏签了名。然后把文件合上,交给林染染。林染染接过去的时候看了我一眼,没说别的,只点了一下头。
当天下午,方同志打来电话:“省城财政局的更正通知下发了。你爸的档案已经正式更正。另外,陈玉琴那本账本的最后几页,和韩卫东台账第三区的记录全部对上。整条线正式结案。方同志说,省厅那边让我问你一句话——‘苏总,你的那本原件,还留着吗?’”
我拉开抽屉看了一眼。那份原件还在,牛皮纸袋封着,放在最底层。我把抽屉推回去。
“还在。”
“方同志说,原件可以留着。结案报告里已经用了复印件。但如果你愿意交上去存档,可以走个程序。”
“我留着。”
“行。”
挂了电话,我站在办公室窗前。楼下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流缓缓移动,没人抬头看这扇窗户。手机亮了,是顾淮发来的消息:“糖糖今天说想吃火锅。晚上去?”
我回了一个字:“去。”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回桌上。转过身的时候看到了桌面上那盆仙人掌,编号L7的标签还贴在花盆底部。我伸手转了一下花盆,让那面朝向窗户的光照过来。
傍晚六点半,我下楼。顾淮的车停在楼门口,糖糖坐在后座,看到我跑出来趴在车窗上喊了一声:“妈妈!”我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顾淮侧头看了我一眼:“今天怎么样?”
“签了一份方案。市场部的。”
“周衍做的?”
“嗯。”
顾淮没再问。他发动引擎,车驶入主路。糖糖在后座哼歌,调子跑得没边,但哼得很认真。顾淮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我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的路灯一盏一盏从头顶滑过去,把手机放在膝盖上,靠进座椅。
那天晚上吃火锅的时候,糖糖夹了一块毛肚放进我碗里,说:“妈妈今天笑了。”我摸了摸自己的脸:“我笑了吗?”糖糖说:“笑了。你签方案的时候。”顾淮在旁边往锅里下菜,没接话,但筷子停了一下。我低头把那块毛肚吃了,辣得直吸气。糖糖拍着手笑,顾淮递过来一杯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