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方同志的电话打进来。
“第三区记录调出来了。编号2011-047。你爸那份调令的原始档案。三个时间点对得上——你爸填表那天，韩卫东看到名字那天，周道平注册离岸公司那天。前后差三天。三天里，周远这个名字从一张调令上抄进了一份公司注册文件。”
“所以这条线从头到尾都是一条。从你爸随手写的一个名字，到沈盛年的第一笔启动资金，中间经了韩卫东的手，周道平办的事。没有任何一环断掉。”
“对。我已经报上去了。整条线正式结案。韩卫东、周道平、郑怀远、李长庚、孙世昌、方国栋、陈启明、郑德明、周慧兰，全部在押。另外，东三环那个老人，身份确认了。他姓沈，叫沈从周。沈盛年的父亲，退休后一直在北京待着。没职务，没编制，没档案。但他名下有一个私人账户，境外资金进出，十五年来经手过的那条线，每一笔钱的源头都在那个账户里。陈玉琴那本账、韩卫东那本台账，都能对得上。”
“沈从周在绩溪。”
“那是他老家。他退休后两头跑，北京有房子，绩溪有院子。你在绩溪见的那个是他，在北京东三环那个也是他。同一个人，两个身份，两个地方。他从来不在一个地方坐太久。”
我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太阳升起来了，照在办公桌角那盆仙人掌上，标签上“L7”的字样被光照得发亮。我拿起手机翻了一下，方同志那边又发来一条消息：“宣判之后，你爸的档案已经启动了更正程序。省城财政局那边下周下文。另外，你公司的账户已经解冻了，省局的通知单也撤了。”
我把手机放下，打开电脑。屏幕上是一份项目进度表，第一行写着“Q4合作方确认中”。我看着那行字，拿起笔，在后面写了一个字：“好。”
当天下午我提前走了。到家的时候糖糖正趴在客厅地板上画画。她看到我进来，爬起来跑过来，手里举着一张画纸。画上是一棵大树，树底下坐着三个人，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外公、妈妈、我。”
“这是外公，这是你，这是我。”她指了指画上那三个小人，最后指向树顶，“这是顾叔叔，他在上面摘果子。”
我把画接过来看了一眼，贴在冰箱门上。糖糖又趴回去继续画下一张。苏建国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拿着那份省城财政局的更正通知复印件，戴着老花镜在看。他翻到最后一页，摘下老花镜折好放在茶几上。我坐到他旁边。
“都结了。”
“结了。”他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客厅里那面墙上，那里挂着一张老照片，是他和我妈年轻时候拍的，已经放了很久了。他看了一会儿，开口：“你妈要是还在，看到今天这一幕，肯定哭。”
“我替她看。”
他点了点头。糖糖从地板上抬起头喊了一声：“外公，你看我画的！”苏建国弯腰低头去看，糖糖举着画纸指给他看，嘴里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我坐在旁边，看着那一老一小，没有插话。客厅里的灯很暖，窗外路灯刚亮，天还没有全黑。
第二天早上，我走进青创大楼。前台小姑娘站起来，笑着跟我打招呼：“苏总早。”走廊里有人端着咖啡经过，市场部那边传来笑声。我穿过走廊推开办公室的门，窗台上那盆仙人掌还在，标签上“L7”的字样还贴在花盆底部。我坐下来，翻开面前的项目进度表，第一行写着：“Q4合作方确认中。”我拿起笔，在旁边写了一个字：“好。”然后翻到第二页，继续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