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那边的立案通知是三天后正式下来的。陈嘉琳在立案当天从新加坡飞回香港,主动到案配合调查。方同志把消息转给我的时候,我正在龙川镇看二期项目的施工图。
“陈嘉琳交代了。永隆航运过去五年经手的资金流向全部说了。其中有三笔,跟青创文旅项目有关。”
“怎么个有关法?”
“有人在暗中收购龙川镇周边的地皮。买家是一家叫‘嘉汇置业’的公司,注册地香港,法人代表是陈嘉琳的表弟。三笔钱从永隆航运出来,经嘉汇置业的手,买了龙川镇东头那块地、水街南边那块,还有靠河的一片宅基地。加起来两百多亩。”
我把施工图搁在石桌上,站起来走到院子边上。东头那块地就在项目二期旁边,水街南边那块跟书店隔着一条巷子。靠河那片宅基地,站在民宿二楼就能看见。
“他们买这些地干什么?”
“陈嘉琳交代说,陈永昌去年让她在龙川周边拿地。目的很简单——你项目做起来之后,周边的地价一定会涨。他在你项目还没启动的时候把地圈下来,等你二期做起来了,他想开发就开发,想卖给你就卖给你。价格他定。”
“他把我的项目当成自己的杠杆了。”
“对。但陈嘉琳没来得及全部拿下来。两百多亩只是其中一部分。她交代说陈永昌原计划拿五百亩,把水街东头到河岸整片圈进去。但资金链出问题了,永隆航运被查,后面那三百亩没付尾款,合同黄了。”
我挂了电话,拨了林染染的号码:“查一下龙川镇周边最近三个月的地皮成交记录。买家叫嘉汇置业,香港公司。查清楚他们买了哪几块地,付了多少款,有没有尾款没结的。”
“多久要?”
“今天。”
林染染下午回了电话:“查到了。嘉汇置业在龙川镇一共买了三块地,总价四千多万。其中两块地已经付清全款,第三块地靠河那片宅基地,只付了定金,尾款三百万没结。合同上写着尾款截止日期是下个月十五号。不结的话,合同自动作废,定金不退。”
“那块地现在在谁名下?”
“还是在原来的村民小组名下。嘉汇置业只有认购合同,没办过户。尾款不结,地就是村民小组的。”
我挂了电话,站在书店门口想了一会儿。陈永昌圈地的计划被资金链断了,第三块地的尾款付不出来。陈嘉琳进去了,嘉汇置业的法人代表是她表弟,人现在在香港被限制出境。那三百万尾款没人去结。下个月十五号一过,合同作废。
当天下午我找了沈清。她来龙川镇例行巡店,正在民宿那边看客房入住率。我把嘉汇置业圈地的事说了一遍。沈清听完,把手里的入住登记表搁在桌上,抬起头。
“靠河那片宅基地,村民小组手上有多少户?”
“十几户。地是宅基地,没开发过,一直荒着。”
“你要拿吗?”
“拿。三百万尾款我替嘉汇置业结不了,合同作废之后村民小组会重新发包。我直接跟村民小组谈,把地拿下来,做二期扩展。那块地靠河,正好接民宿二期那条步道。”
沈清点了一下头:“我出钱。清远文旅跟青创合资,把这块地拿下来。我出三百万,占百分之四十。”
“你不怕陈永昌那边找麻烦?”
“他人在香港配合调查,永隆航运被立案,嘉汇置业的法人代表被限制出境。他拿什么找麻烦?他连尾款都付不出来。”
第二天上午,我和沈清一起去了村民小组。组长是个五十多岁的本地人,姓汪,在村里干了十几年。我们把来意说了一遍。汪组长翻了一下记录本,说:“那块地之前有个香港公司来谈过,付了定金,说好上个月底付尾款,到现在没动静。我们打过几次电话,那边没人接。下个月十五号再不来,合同就作废了。”
“我们现在想拿这块地。价格按你们的评估价来,不压价。另外,青创文旅项目二期开工之后,村里优先招工,优先采购本地农产品。”
汪组长想了一下,站起来跟我们握了握手:“行。地给你们,我们放心。”
从村民小组出来之后,沈清走在旁边,步子不快不慢。走到水街拐角的时候她开口:“陈永昌当年在云南也搞过这一套。把地圈下来,等项目周边成熟了再翻倍卖。他在香港搞了十几年,到内地还是这套打法。可惜他选错了地方。龙川镇的人不吃这套。”
“你怎么知道他们不吃这套?”
“我做了十二年度假村,跟村民打过无数次交道。他们不怕你赚钱,他们怕你只赚钱不给他们留东西。你把招工和采购写进合同,他们就把地给你。陈永昌只付了定金没管后续,他们早就等着合同作废了。”
当天下午回到书店,我把嘉汇置业那块地的情况整理了一份材料,发给方同志。方同志回了一条消息:“嘉汇置业的法人代表陈嘉豪,下个月十五号之前如果不出面处理尾款,地合同作废。他人在香港被限制出境,来不了。这块地你们拿定了。”
我放下手机,走到书店门口。糖糖正在院子里给那棵桂花树浇水,水壶举得高高的,水洒了一地。顾淮在旁边拿拖把拖,一边拖一边说:“你浇一半洒一半,树喝不完。”糖糖说:“喝不完的给草喝。”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书店,把那份材料锁进抽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