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我到了茶馆。陆远舟已经坐在靠里的位置,面前搁着两份文件。他看到我进来,没有站起来,只是把文件往前推了推。
“一份是我跟陈永昌的切割声明,我已经签了。另一份是南辰资本持有青创全部股份的转让协议,我按原价转给你,不分期。你签了,明天就可以办过户。”
我坐下来,翻开第一份。切割声明写得干脆——声明永隆航运与南辰资本不存在任何关联,声明八千万启动资金已全数冻结,等待调查,声明即日起终止与陈永昌及其关联方的一切合作。底下签了名,按了手印。我翻到第二份,股份转让协议条款清晰,价格跟南辰的买入价一致,没有溢价。我拿起笔,在第二份上签了名,递回去。
“你签这么快?”
“你还欠我一样东西。”
“什么?”
“陈永昌让你替他走那条新路的时候,给你的指令是什么?”
陆远舟把协议收起来,两只手搁在桌面上,看着我:“他让我增持青创,最多到百分之十五,然后进董事会,推动公司分拆。把文旅板块单独剥离出去,拆成一家独立公司,由南辰资本控股。文旅板块的资产我评估过,拆分出来之后估值会被压在低位,陈永昌在香港那边有人接盘。他要用合法的方式把青创最值钱的部分拿走。”
“所以你增持到百分之十就够了,不用到十五。百分之十就能提请召开股东大会,推动分拆议案。你刚才要是没被我查出来,我半个月后就要在董事会上跟你面对面投票了。”
“对。”陆远舟靠在椅背上,“他算得准。我差点替他做成了。”
“你现在把股份转给我,陈永昌那边不会善罢甘休。他在香港那边有人,他在开曼有公司,他在新加坡有侄女。你手里那八千万被冻结了,他后面那条线就会断。他可能会动你。”
“他动不了我。我在香港那三年的交易记录你已经拿到了,我手里还有一份。他如果动我,我就把这些东西交给香港那边的监管机构。陈永昌不会拿自己退休之后的安生日子来赌。”
我站起来,把那份股份转让协议收进包里。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姿态松弛,像是刚卸下一副担了很久的担子。
“陆远舟。”
他抬头。
“你爸当年替陈永昌走货,替他扛了十几年。你替他做了三年。你们父子俩加起来替陈永昌干了十八年。他给了你八千万,从公司的账户里转出来的。你觉得这笔账算清了?”
陆远舟把茶杯放下,两只手搁在桌面上:“没清。但我不打算继续算了。十八年,我够了。”
我推门走出去。当天晚上回到家,方同志的电话打过来:“陆远舟今天下午向香港证监会递交了一份举报材料。内容是永隆航运和永昌集团之间的资金往来记录,以及陈永昌通过离岸公司操控境内资本市场的事实。他实名举报的。”
“他真做了。”
“做了。香港那边已经启动调查程序。陈永昌刚才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让我转告你一句话——‘告诉苏青,我不玩了。永隆航运的股权我会全部捐出去,跟我侄子没关系。她赢了。’”
我站在阳台上,夜风灌过来,凉飕飕的。挂了电话,我低头看了一眼楼下那条被路灯照亮的街道。手机又亮了,顾淮发来一张照片。糖糖趴在客厅地板上画画,旁边放着一本画册。我回了两个字:“马上回。”然后转身走回屋里,把阳台门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