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川镇的项目开工之后,我在省城和徽州之间来回跑。周一三五在省城,周二四在龙川,周六回省城陪糖糖。顾淮有时候跟着我去龙川,有时候留在省城处理他自己的事。日子开始有了固定的节奏。
这种节奏在第四周被打断了。
那天是周四,我从龙川回省城的路上,林染染打电话过来,声音比平时急:“苏总,公司出事了。”
“说。”
“有人在二级市场增持青创的股份。不到两周,持股比例已经超过百分之五了。对方是一家叫南辰资本的机构,注册地深圳,成立时间不到一年。法人代表叫陆远舟。”
“继续查。查到他背后是谁。”
“已经在查了。但还有一件事——他们不光在增持股份,还在挖人。市场部那边有两个项目经理上个月离职了,去了南辰资本。技术部那边也有一个核心开发提了辞呈,下周走。”
我把车停在服务区,靠在座椅上:“他们给的条件是什么?”
“翻倍薪水,加股权。”
“那两个人答应了?”
“一个已经签了。另一个还在谈。”
我挂了电话,发动引擎继续开。回到省城之后没有回家,直接去了公司。林染染在会议室里等着,桌上摊着一堆材料。她把材料推过来,我翻了一遍。南辰资本的注册信息、法人背景、资金流向、猎头名单。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我停住了。
“陆远舟。二十七岁。香港中文大学经济系毕业。曾在某国际对冲基金做分析师。三年前回国,先后在两家投资机构任职。半年前成立南辰资本。”
“他什么背景?”
“查不到父母信息。但他在香港读书那几年的学费,来源是一个境外账户。那个账户的持有人,叫陈永昌。”
我把材料合上放在桌面上。陈永昌。香港永昌集团。上个月刚把股权全部捐出去的那位。他跟我说“以后不会再来了”,但他留了一个人在外面。陆远舟。二十七岁,在国际对冲基金干过,懂资本运作。他不走账本,不走关系,直接上市场。增持、挖人、做空。这比郑远那套狠多了。
“南辰资本现在持股多少?”
“已经超过百分之五了。如果再增持到百分之十,他就能向董事会提请召开临时股东大会,要求增选董事。”
“他知道青创的股权结构吗?”
“知道。我们之前跟盛华那场官司打完,股权有过变动。南辰资本研究了我们的公开文件,专门挑了这个时间点进来。”
我靠在椅背上,把那条线重新过了一遍。陈永昌把股权捐了,把院子交了,把原件最后一页还了。他把一切都处理干净了,但他留了一个人在外面。那个人的公司在增持青创的股份。他不动那条线,不动账本,不动关系。他动市场。
我拿起手机拨了方同志的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方同志,陈永昌最近有没有异常动静?”
“没有。他回香港之后没再出境,也没跟人联系。怎么了?”
“他留了一个人。叫陆远舟,二十七岁,开了一家南辰资本。正在二级市场增持青创的股份,同时在挖我公司的人。”
方同志那边安静了一下:“陈永昌本人知不知道这件事?”
“可能是他安排的,也可能是陆远舟自己做的。但陆远舟的学费是从陈永昌的账户里出的。这条线从十五年前到现在,没有断过。”
“我帮你查一下陆远舟跟陈永昌之间的资金往来。”
“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室里,把那份材料又翻了一遍。翻到陆远舟的照片那页,我盯着看了几秒。照片里的年轻人穿着一件深色西装,站在一间办公室门口,脸上没有表情。他跟陈永昌年轻时候的样子不太像,但那双眼睛是同一类的。看人的时候不躲不闪,像在估算什么。
当天晚上回到家,糖糖已经睡了。顾淮坐在客厅里看手机,看到我进来,抬头问了一句:“公司的事?”
“有人在外面动手。增持股份,挖人。”
“谁?”
“陆远舟。二十七岁。陈永昌给他交过学费。”
顾淮放下手机:“陈永昌不是收手了吗?”
“他收了那条线。但这个人是新线。陈永昌当年养的不只是那条账本线,他还养了人。养了一个懂资本运作的年轻人,等到某一天有人把那条线断了,就让这个人从正面战场上杀回来。”
“那你打算怎么打?”
“明天开董事会。先把股权结构稳定下来。然后查陆远舟的底。他在国际对冲基金干过,那家基金背后是谁,跟哪些公司有交叉持股,全部查一遍。”
顾淮点了一下头,没有再说别的。他站起来走进厨房,端了一杯水出来递给我。我接过来喝了一口,温的。窗外的路灯亮着,照得客厅里一半明一半暗。我坐在沙发上,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拿出手机把明天董事会的议程先理了一遍。陆远舟的动作很快,但我在那条线上查了三年,他起手的底子我比他熟。这一局,谁先动谁就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