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染染把那份文旅项目的方案放在我桌上，我翻了两遍。徽州，龙川镇，水街改造，民宿开发，配套文旅设施。策划部建议把青创的第一个文旅项目放在那边，理由是当地有现成的古村落资源，交通也已经通了，离省城三个小时车程，适合做周末度假型项目。我合上方案，抬头看了一眼林染染。
“谁提议选徽州的？”
“策划部那边调研了三个地方，徽州是其中一个。他们写了报告，说当地有政策扶持，地价也合适。”
“明天我去一趟徽州，实地看一眼。”
“我跟你一起？”
“不用。你盯着公司这边，市场部那个方案下周要交。”
她点了一下头，出去了。我拉开抽屉，把陈永昌寄来的那张照片拿出来又看了一眼。院子里的桂花树长出了新芽，石桌上搁着一碗豆腐脑，碗边搁着两双筷子。背面那行字写得很短：“树长芽了。你什么时候来浇？”
当天下午我回了家，把去徽州的事跟苏建国说了一声。他坐在沙发上，摘了老花镜看着我：“你要把院子改成民宿？”
“先去看看。不一定。”
“那个院子不要改。留着。你要是想做什么项目，在镇上另外找地方。院子是院子，生意是生意。”
“我知道。”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上了高速。糖糖坐在后座，抱着一个小书包，里面装着几支蜡笔和一本画册。苏建国坐在副驾上，手里捏着那张旧地图。顾淮没来，他留在省城处理一个项目对接的事。三个小时之后车进了龙川镇。水街还是那条水街，青石板路，老房子，桥上那棵大樟树。我把车停在镇口，三个人走路进去。
到了17号门口，门没锁。我推门进去，院子里桂花树长得很好，新芽已经从枝头冒出来，嫩绿色的一片。石桌上放着一只粗瓷碗，碗里搁着一把钥匙。钥匙底下压着一张纸条，写着四个字：“浇树的。”我把钥匙拿起来，纸条收进口袋。糖糖跑到树底下蹲着看，回头喊了一声：“妈妈，树上有芽！”苏建国站在门口，没进来，看了一会儿院子，然后转身往巷子那头走了。
我把钥匙收好，出门追上他。糖糖还在院子里蹲着，数树上的新芽。我跟在苏建国旁边，沿着水街慢慢走。走到镇子东头的时候，那里有一片空地，靠河，旁边是几栋旧厂房，已经空了。空地不小，长着一层杂草，河对岸是山。我站在空地边上，看着那片地方，苏建国开口了。
“你要做项目，就做这片。那片空地在镇子边上，离水街不远，离那棵老樟树也近。你在这里盖几间房，做民宿，做书房，做咖啡馆。河对岸是山，春天的时候满山都是绿。比你盖在别处强。”
“你什么时候开始看地块了？”
“你妈以前说过，要是退休了，就找个有山有水的地方，开一间小店。她那时候随口说的，我记住了。”
我没有接话。站在空地边上，把这片地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空地连着河岸，可以修一条步道。旧厂房可以改，外墙保留，里面重新做。做民宿，做餐饮，做一个小型的文化空间。项目的底子有了。
下午回镇上，糖糖在院子里画了一张画。画上是一栋房子，房顶有烟囱，门口有一棵树，树上挂着几只小灯笼。她递给苏建国看，苏建国说：“画得好。”糖糖说：“外公，我们以后住这里吗？”苏建国看了我一眼，没有回答。我蹲下来，把糖糖手里的画接过来看了一眼，折好放进口袋。
“以后常来。”
那天晚上回了省城。第二天到公司，我把林染染叫到办公室，把徽州项目的方案重新梳理了一遍。地址定在龙川镇水街东头那片空地，旧厂房改造，配套民宿和书店，保留水街原貌，不动那间院子。林染染记完要点，合上笔记本抬头看我：“你昨天去看了一趟，定了？”
“定了。”
“那我让策划部重新做方案，这周交初稿。”
“好。”
她走到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我一眼：“苏总，那个院子，你留着？”
“留着。树长得好好的，不能荒。”
她没再问，推门出去了。我靠在椅背上，把那张旧照片从抽屉里拿出来又看了一眼。照片里我爸和我妈站在龙川镇那栋旧楼前面，我妈扎两条辫子，碎花衬衫，笑得很浅。照片背面那行字还在，我折好放回去，关上抽屉。窗外的太阳升起来了，照得满屋亮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