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鸾到现代是第七天下午的事。铜镜冷却期一过，顾淮在仓库接住她，她脚踩到水泥地上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鹿皮靴，又抬头看货架和灯管，目光在LED灯条上停了两秒，然后跟没事人一样把包袱往肩上一甩。
“走。你说的那个格斗馆在哪？”
老何的馆在城西一个老厂房改的园区里，天花板挑高，四面装着镜子，地上铺了软垫，角落里挂着沙袋和拳靶。老何坐在前台刷手机，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顾淮领了个姑娘进来，姑娘瘦，个头不高，麦色皮肤，圆脸大眼睛，辫子垂在脑后，腰间别着一把猎刀。
“老何，带你个新学员。”顾淮说。
老何上下打量了阿鸾一眼，把手机搁下，站起来绕着阿鸾走了半圈。他比阿鸾高一个头，肩宽腰粗，退役前打的是轻量级，现在带学员带了五年，什么人都见过。他捏了捏阿鸾的胳膊，像在掂量一根柴火。
“丫头，你能打什么架？”
阿鸾没答话。她偏头看了看墙上的沙袋和镜子里自己的影子，然后转回来，看着老何。
“试试。”
老何笑了，往后撤了一步，摆了个随意的起手式。“来。”
阿鸾动了。她没走正规步法，脚下是猎户在山里练出来的野路子，步子轻得没声，侧身切入的角度贴着老何的右肋死角。老何出拳，她缩肩躲过，同时左掌从底下穿上去推他肘弯，右膝已经顶到了他大腿外侧。老何踉跄了半步，刚要调整重心，阿鸾的脚已经从侧面勾住了他的脚踝，借着他自己后撤的力一送一绊，老何整个人往垫子上栽下去。
他在地上一翻身想爬起来，阿鸾的膝盖已经压住了他的肩，猎刀不知什么时候抽出来了，刀背贴着他的喉咙。
三分钟。
老何盯着刀背看了两秒，然后笑出了声。阿鸾收刀站起来，伸手拉他。老何攥着她的手爬起身，拍了拍垫子上的灰，看着阿鸾的目光变了。
“你这打法不讲究，但很有效。”
“我打猎打了十年。”
老何把拳套从架子上取下来，扔了一副给她。“戴上。我教你专业格斗，你教我野外战术。”
阿鸾接住拳套翻来覆去看了看，又闻了一下，皱着鼻子说了句“一股汗味”，但戴上了。老何教她直拳，她第一拳打出去力道大但准头偏，第二拳调整了角度，第三拳击中靶心。老何又教摆拳、勾拳、低扫，她每样学三遍就摸到了感觉。打到第十拳的时候，老何喊停，指着沙袋对顾淮说：“你过来看。”
顾淮走过来。沙袋上被阿鸾击打的位置留下了一小片暗色的汗渍，汗渍的形状是一个完整的拳印，边缘清晰，中间的凹陷比四周深了一倍。
“她第一拳打出去力道就有两百多磅。”老何摘了拳套，拿毛巾擦汗，“打猎练出来的，发力路径野，但底子好。”
阿鸾在旁边喝水，灌了两大口，抹了把嘴。“我爷爷说，猎人的手要快。”
老何笑了。“你爷爷说得对。但你那手——”他指着她刚才用的那把猎刀，“在城里别随便抽出来。切果子行，切人不行。”
阿鸾把刀收回腰间，偏头看了顾淮一眼。顾淮靠在镜墙旁边，看她汗湿的辫子贴在脖颈上，麦色的皮肤在馆里的灯光下泛着一层薄光。她跟老何又练了半个时辰，中间被放倒四次，每次都爬起来，膝盖磕在垫子上闷响一声，她连眉头都不皱。老何最后评价了一句：“你这打法不要命。”
阿鸾拿毛巾擦汗，头也没抬。“要命干什么，要赢。”
那天晚上小满把训练视频剪了个三分钟版本发到“两界”账号上。阿鸾在视频里侧身切入、缩肩躲拳、绊倒老何的那一下被放慢了速度，猎刀贴着喉咙的画面停在最后一帧。配乐用了段急促的鼓点，末尾打了一行字——“两界安保，源自深山猎人的生存法则。”
视频发出去三个小时，播放量破了千万。第二天早上破亿。
小满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声音都在抖：“哥，你那边那个阿鸾，她火了。后台私信爆了，安保咨询、综艺邀约、品牌代言，什么都有。有个户外品牌想出七位数请她拍广告。”
顾淮把手机搁在桌上，看着对面正啃苹果的阿鸾。她盘腿坐在仓库的折叠椅上，苹果咬得脆响，听见电话里小满的声音，偏过头来。
“我是不是给你赚钱了？”
“是。”
她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站起来拍了拍手。“那你得给我分红。”
“行。”
阿鸾走到铜镜前，伸手摸了一下镜面。冰凉的，她缩回手，又摸了一下。“这镜子，”她偏头看顾淮，“我什么时候能过去看看你那边？”
“明天。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
“一个姓沈的。他要看你那把刀。”
阿鸾的手从镜面上收回来，搁在腰间猎刀柄上。她的拇指摩挲着刀柄末端那个“鸾”字，虎牙浅浅地磨了一下下唇，然后点了一下头，干脆利落。
“行。但要是他敢碰我的刀，我把他手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