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是在第三天发现不对劲的。她从实验室回来，路过中院井边，看见苏锦罗端着茶碗从顾淮房里出来。苏锦罗头发重新绾过，木簪插得歪了一点点，嘴唇上口红的印子淡了半边。沈知微站在井沿旁边，手搭在水桶绳上，看着苏锦罗走进灶房，又看着顾淮随后从同一扇门里出来，领口松了一颗扣子。
她没问。但她当晚没回竹林，把自己关在城东药铺后面的小屋里，点了三盏灯，摊开一本空白册子，提笔写了个标题。
《情感认知分析报告》
摘要：基于近三个月对特定对象（顾淮）与两名以上女性（苏锦罗、阿鸾）互动的观察，结合自身生理及心理反馈数据，分析情感认知偏差的成因及边界。
方法：观察法。记录顾淮与不同对象互动时的行为差异、语言频次、肢体距离、眼神停留时长。同时记录自身在相同场景下的心率、呼吸频率及主观感受强度。
结果：一、顾淮与苏锦罗的肢体接触频率为每日4.7次，与阿鸾为每日2.3次，与本人为每日1.8次。二、顾淮注视苏锦罗时瞳孔扩张幅度为基准值的1.6倍，注视本人时为1.4倍，注视阿鸾时为1.5倍。三、本人在顾淮靠近至1米以内时，心率平均上升12次/分，呼吸频率上升4次/分，皮电反应增强。
讨论：上述数据表明，本人对顾淮的心率及呼吸变化趋势与对苏锦罗、阿鸾的观察对象存在显着差异。初步结论——长期共同工作产生的情感依赖，混淆了专业合作关系与私人情感边界。建议通过减少非必要接触、增加理性分析频次、转移注意力至科研工作等方式进行干预。
沈知微写完最后一行，搁下笔，把册子合上。她盯着封皮看了很久，然后吹灭了其中两盏灯，只留一盏，趴在桌上睡了。
第二天她把报告给顾淮看。顾淮坐在石桌边翻页，翻得很慢，嘴角从第一页就开始抽。翻到结论那一页的时候他笑出了声，把册子合上，搁在石桌上。
“你分析错了。”
沈知微坐在他对面，背挺得笔直。“哪里错了。”
顾淮站起来，绕过石桌走到她面前。她仰头看他，目光冷静，但手指在膝上攥了一下。他弯腰把她拉起来，往药铺方向走。沈知微被他拽着进了药铺后间，他把她按在实验台边沿上，低头亲了一口。
沈知微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宕机了。她的背抵着实验台冰冷的边缘，面前是顾淮凑近的脸，嘴唇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她瞪着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你重新分析一下。”顾淮说。
沈知微的呼吸乱了。她的手指攥着实验台边沿，指节泛白，脑子里那些心率、皮电、瞳孔扩张的数据全碎成了渣。她张了张嘴，过了好几秒才挤出几个字。
“我需要……更多数据。”
“那就继续实验。”
顾淮又吻了她一次。这次更长。沈知微的手从实验台边沿松开，抬起来攥住了他的衣领，攥得很紧，像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木头。她的呼吸完全脱离了医学教科书上的正常范围，心率绝对超过了每分钟一百二十次。她脑子里最后一个完整的念头是——实验条件无法控制，变量过多，样本量不足。
然后那个念头也碎了。
第二天，沈知微在实验台上醒来。顾淮已经走了，实验台上搁着一杯温水和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药在灶上，自己热”。她把纸条翻过来，背面空白。她从袖口里摸出笔，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然后把纸条收进医案里。
当天下午她回竹林，又把自己关了三天。再出来的时候，她给顾淮递了第二份报告。
标题：《论亲密行为对工作效率的影响》
摘要：基于单次对照实验，观察特定亲密行为（接吻）对实验对象（本人）及主试（顾淮）工作效率的即时影响。方法：实验组为接吻后工作状态，对照组为接吻前工作状态。结果：实验组心率平均上升18次/分，注意力持续时间缩短至对照组的三分之一，逻辑推理测试正确率下降27%。主试在实验后出现非典型性微笑频次增加，手指触碰实验对象头发次数增加，无法专注于同一页文献超过三分钟。讨论：初步结论——亲密行为对双方工作效率均产生显着负面影响。建议进一步研究以确定影响持续时长及剂量效应。备注：实验对象出现“期待重复实验”的心理倾向，需警惕。
顾淮看完，把报告搁在石桌上，笑得直不起腰。沈知微坐在对面，面色如常地翻着医案，笔尖在页脚写下一个极小的字。
顾淮凑过去看了一眼，那个字是——“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