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一早去了银行。五十两黄金他留了十两在仓库保险柜，剩下四十两兑了现，分两笔存进两张卡。柜员敲键盘的时候多看了他一眼，他面不改色地签完字，出门给孙姐发了条消息，让她把下季度的供应商预付款提前打过去。
回仓库路上他给云锦拍了新一批细节图，发到小满邮箱。小满中午回电话，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
“哥，你那批云锦我挂上去三个小时，收藏破了五千。有个做旗袍的高定工作室直接私信问能不能包年。古玉那块，上个月那个收藏家又来了，出价比上次高两成。”
“云锦先别全出，留两匹。”
“留着干嘛？”
“等沈望看过再说。”
小满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你还跟他打交道？他上次说你‘别沾苏记的东西’，转头又找你查老织机。这人立场呢？”
“立场不重要。他手上有我们没拿到的信息。”
小满没再追问，挂了电话。顾淮坐在仓库的折叠椅上，面前摊着那卷蜡丸里拆出来的纸——“织机暗格，钥在沈家”。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那八个字写得极细，墨色偏蓝，像用特殊调配的墨汁写的。纸的质地很薄，对着光几乎透明，边缘有一圈暗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他把纸收进保险柜，和那枚玉簪放在一起。手机相册翻到最底，大胤的月亮，灰瓦檐角，还有一张苏锦罗的侧影。偷拍的，她蹲在货架前整理云锦，侧脸被油灯照着，嘴角微微翘着，手指正在一匹布的折痕上来回压。他放大那张照片，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屏幕暗了，他摁亮，再暗，再摁亮。
第七天晚上他提前一刻钟到仓库。把一部旧手机和两个充满的充电宝装进纸箱，又塞了一副耳机和一张手写的使用说明，字写得很慢，怕她看不懂简体。零点整，铜镜亮起来。
苏锦罗的脸出现在镜中，比七天前瘦了一点，但精神不错。她手里举着一样东西——那部旧手机，屏幕亮着，停在一个界面上。她把手机凑近铜镜，顾淮看见屏幕上是自拍模式，画面里苏锦罗的脸被裁掉半个下巴，角度从下往上，鼻孔对着镜头，但右颊那只梨涡清清楚楚。
“我学会用相机了。”她声音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得意，“老周教我的。他说这叫‘自拍’。”
顾淮看着那张角度清奇的照片，嘴角没压住，笑出了声。
“别笑。”苏锦罗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耳根泛了一层薄红，“我第一次拍。”
“很好看。”
她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弯了弯。她把手机拿起来，划到相册里，翻出一张照片对着铜镜给他看——窗外竹林，月光从竹叶缝里漏下来，照在院里的石板上。构图歪的，但月光拍得清楚。
“我把你给我的那些照片都看了。杭州的楼，车，还有你仓库的货架。”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你那边……晚上也亮灯？”
“亮。整晚都亮。”
苏锦罗沉默了一瞬，把手机放下。“我让老周在铺子后面搭了间暗房。以后你给我的照片，我都能洗出来，存着。”
顾淮把纸箱推进铜镜。苏锦罗接住，翻开看，拿起充电宝掂了掂，又把耳机戴上试了一下，耳机里突然传出的声音吓得她缩了一下脖子，随即又笑。
“下次我带阿鸾来。她前天还在问，你那镜子能不能让她过去看看。”
“沈知微呢？”
“她忙着配药。你上次给的那些西药，她拆了两盒研究，写了好几页笔记。她说想见你。”
顾淮靠在货架上，看着镜中苏锦罗把东西一样一样收好，动作利落，嘴角那点笑意一直没散。他忽然想问一句“你丈夫的伤怎么样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苏锦罗也没提苏文远。两个人隔着铜镜站着，谁都没说话，但谁都没动。
铜镜的波纹开始收拢。苏锦罗往后退了一步，像是想起什么，从袖口里摸出一样东西搁在镜前——那只碎玉镯，换了一根新红绳，金丝缠的两道扣比上次更密实了。
“这个你戴上。”
“你娘的——”
“我娘的留给你的那个是簪子。这个是苏记东家娘子的。”她把镯子往前推了推，语气不容商量，“信物。”
顾淮把镯子拿起来。碎成三段的玉被金丝紧紧缠在一起，接缝处几乎看不出裂痕。他套在左手腕上，红绳刚好卡住腕骨。
“七天。”苏锦罗说。
“七天。”他应。
镜面暗下去。顾淮站在仓库里，低头看腕上的镯子。手机震了，小满发来消息：“哥，沈望又问了。他说他知道钥匙在谁手里，但需要你拿东西交换。他问你——愿不愿意拿铜镜换？”
顾淮盯着“铜镜”两个字，拇指停在屏幕上。过了几秒，他打字：“他怎么知道铜镜？”
小满回复得很快：“他说是沈家祖上记载的。沈家祖上，是铜镜的‘守钥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