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山口就传来脚步声。顾淮蹲在坡顶的灌木丛后面，嘴里含着一根草茎，手指搭在烟雾弹的拉环上。阿鸾趴在离他五步远的另一丛灌木后面，猎弓搁在身前，箭壶里的箭尾羽露出来一截，被晨光照得微微发白。
刘虎走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一把砍刀，刀背在路边的竹子上磕了两下，磕掉一片竹皮。他身后跟着二十来号人，打头的五六个挎着刀，后面的人拎着棍棒，稀稀拉拉地往山口里走。有人还在揉眼睛，刚睡醒的样子。
“都进来了。”阿鸾的声音从灌木丛后面传过来，很轻，像风吹过竹叶。
顾淮数了数人头，等最后一个人进了山口，拇指一顶拉环，烟雾弹扔了出去。铁壳子在刘虎脚前三步远的地方打了个旋，白烟嗤地涌出来，浓得跟倒了一锅沸水似的。刘虎骂了一声，挥刀往烟雾里砍了一下，砍了个空。后面的人呛得咳嗽，棍棒磕在一起，队形乱了。
阿鸾第一个冲下去。她没走坡道，直接从灌木丛里滑下去，脚踩碎石像踩平地。猎弓拉满，第一箭射在刘虎脚边的泥地里，箭尾嗡嗡地颤。刘虎往后退了一步，第二箭擦着他的刀面飞过去，叮的一声弹开了。他转身想跑，浓烟里什么都看不见，脚下绊住一根绳子，整个人扑倒在地，泥水溅了一脸。
顾淮从坡上下来时手里攥着战术手电。他绕到刘虎侧面，按下开关，光柱直直打过去。刘虎刚撑起身子，被光晃得偏过头，两只手在空中乱抓。阿鸾从烟雾里冲出来，一脚踹在他胸口，刘虎仰面倒下去，砍刀脱手飞出去两丈远。她膝盖压住他的胳膊，猎刀贴着脖子架上去，刀锋离皮肉不到半寸。
“还来不来？”
刘虎的嗓子被烟雾呛得说不出整话，只摇头，手指着喉咙，嘴唇哆嗦着往外吐字：“不……不来了……”
“写保证书。”顾淮蹲下来，从布包里摸出纸笔——纸是苏记铺子里的裁好的信笺，墨是随身带的小瓷瓶。他把纸搁在刘虎胸口上，笔塞进他手里。“写清楚，刘家永不来犯，山地归还村寨。”
刘虎的手抖得握不住笔。阿鸾把猎刀往下一压，刀锋贴紧皮肉，一条极细的血线渗出来。“写。”
刘虎写了。字歪歪扭扭的，墨迹洇成一团，但意思写清楚了。阿鸾拿过纸条看了一眼，收进怀里，刀从他脖子上收回来。刘虎爬起来的时候腿还在抖，裤腿上全是泥，脸上那道被碎石划的口子往外渗血。他连滚带爬地往山口跑，后面那帮家丁早跑了，棍棒丢了一地。
阿鸾站在山口，看着他们跑远，把猎弓往肩上一甩，转头看顾淮。她的目光在他手里的战术手电上停了停，又移到他脸上，虎牙露出来一点。
“你那几个闪光的东西真好使。”
“烟雾弹和战术手电，不值钱。”
“在我这儿值钱。”她走过来，从他手里把手电拿过去，对着自己的手背按了一下，光晃得她眯起眼，“这个给我。”
顾淮没争。阿鸾把手电收进腰间，朝坡上招了招手。十几个猎户从两侧灌木丛里钻出来，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用的竹签和石头。她挨个看了一眼，点头，没多说话，转身往山后走。
“跟我来。”
顾淮跟上去。绕过一片竹林，山背后有一道隐蔽的石缝，缝口被藤蔓遮着，阿鸾掀开藤蔓钻进去，里面是一个天然溶洞，不深，但干燥。洞里堆着码得整整齐齐的兽皮——鹿皮、兔皮、狐皮，还有几张他认不出的花纹；角落里搁着几口陶罐，封着泥盖；最里面一堆干草上放着野蜂蜜，用大片的树叶包着，蜜液从叶缝里渗出来，滴在干草上凝成琥珀色的块。
“这些能卖钱吗？”阿鸾蹲在兽皮堆旁边，拿起一张鹿皮抖开。
顾淮蹲下来翻看。鹿皮硝制得干净，毛面柔顺，没有虫蛀的痕迹。陶罐打开一个，里面是晒干的药材，根茎完整，切片均匀。蜂蜜舀了一指头尝，浓甜里带着山花的清苦，比他超市里买的任何蜂蜜都厚。
“能，非常能。”
阿鸾把鹿皮重新叠好，搁回草堆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她看着顾淮，没有笑，眼睛很认真。
“那我跟你干。”
顾淮看了她一眼。“你认真的？”
“我从不拿打猎开玩笑。”她把腰间的猎刀抽出来，刀柄朝他递过来。刀柄上缠着旧布条，磨得发亮，末端刻着什么东西，被布条遮了一半。她拇指抠进布条缝里，扯开一截，露出底下刻的字——一个“鸾”字，旁边还有半个图案，像一朵没刻完的莲花。
顾淮盯着那个图案看了两秒。跟苏锦罗簪子上的莲花，几乎一样。
“这刀谁给你的？”
“我爷爷。”阿鸾把布条重新缠好，猎刀插回腰间，“他说是捡来的。刀柄上的东西他看不懂，让我别给人看。”
她说完转身往洞外走，走到洞口时停了一下，偏头看他。
“你认得那个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