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九点，顾淮到公司第一件事是给采购部发消息，让把所有玻璃制品的供应商报价整理一份。助理半小时后把表格甩过来，他扫了一眼，又让她去楼下便利店买两斤白糖。
“再买两匹防水布，要最便宜的那种。”
助理看他的眼神像看外星人，但没问，转身去了。
中午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电脑屏幕上Excel表开着三页。第一页列品类：玻璃杯、白糖、防水布、抗生素。第二页列汇率。他试了三种基准——白银、黄金、大米。大米波动大，白银在大胤有成色问题，最后锚定黄金。
1克黄金≈460元人民币（当前牌价）。苏锦罗给的那块金子五十两，他昨天拿去金店验过，成色九二，约合1850克，折算人民币八十五万。但那是她攒了半年的利润，不是基准。黄金的真实锚点应该看购买力——大胤一两黄金换十二两白银，一两白银够普通四口之家吃半个月。按这个购买力换算，一两黄金在大胤的实际价值约合人民币两万四，而现代一两黄金（按31克）折人民币一万四。
他列了个公式：大胤物价指数/现代物价指数≈0.58。这意味着大胤的银子比现代人民币“更值钱”，但差距没有想象中夸张。
顾淮敲了敲桌面，在第三页建了个新表——单品利润率。玻璃杯，成本3元，大胤终端价三两银，按购买力折人民币三千，毛利一千倍。白糖，成本5元一斤，大胤糖霜每斤二十两银，折人民币两万，毛利四千倍。抗生素，成本不到十元一盒，大胤没有西药，按沈知微的医术水平和药材稀缺度，一盒青霉素能换一支野山参，野山参在大胤市价三十两银。
他没往下算了，数字太离谱，再算下去像编的。
傍晚回仓库，他在白板上画了张图。左边一个方框写“现代工业品”，右边一个方框写“大胤特产”，中间一个圆圈写“铜镜通道”，底下拉三条线：物流成本、时间损耗、通道容量。铜镜每晚开十五分钟，物资双向无限制，但载人上限3人、冷却七天。这意味着货可以走量，人不行。
顾淮在白板角落补了一行：单次通道容量≈15分钟×人力搬运速度。他试着估了一下，两个熟练工十五分钟能搬三十箱货，一箱玻璃杯净利按他保守估算——三万。单夜通道产值约九十万。
他盯着这个数字看了很久，然后拿笔把“九十万”圈了，旁边写了个问号。
表妹顾小满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正蹲在地上整理那匹云锦，准备拍照存档。小满抱着一摞快递单，看见他手里的锦，快递单直接掉地上了。
“这哪来的？”
顾淮把云锦往保险柜方向挪了半步。“海外渠道。”
“哥。”小满蹲下来，伸手摸了一下云锦的边角，指腹在上面来回蹭了两遍，“这品质，苏绣大师的手工坊都未必做得出来。你跟我说海外渠道？”她翻了个白眼，“哪个海外，月球？”
“你管哪来的，能卖就行。”
小满站起来，目光扫到白板上那张图。她盯着“铜镜通道”四个字看了三秒，又转头看保险柜，再看顾淮。顾淮摸了摸鼻子。
“哥，你该不会在走私吧？”
“不是。”
“你摸鼻子了。”
顾淮把手放下来。“我鼻炎。”
小满捡起快递单，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停住，没回头。“你要是不方便说，我不问。但你得告诉我一件事——”她侧过脸，马尾辫甩了半圈，“这货，量能供上吗？我后台有个客户，昨天问龙纹云锦，今天又问缠枝莲。出价是市场价三倍，只问有没有。”
“龙纹那个，你先吊着。缠枝莲可以谈。”
“好嘞。”小满拉开门，又回头补了一句，“哥，不管你做什么，别把自己玩进去。妈还等你回家过年呢。”
门关上。顾淮坐在折叠椅上，看着白板上那个九十万的问号，点了一根烟。
晚上子时，铜镜准时亮了。苏锦罗的脸出现在镜中，比昨晚气色好了些，手里端着一只他送过去的玻璃杯，杯里泡着龙井，茶叶在杯底舒展开，她低头看了一眼，笑了一下。
“这杯子好，看得见茶色。”
“你的云锦，”顾淮靠在铜镜对面的货架上，“我这边能卖每米三千。”
苏锦罗端杯子的手停了一下。她把杯子搁在桌上，算了两秒。“在大胤，云锦每匹三两银子。”
“我知道。”
“三两银子，在大胤够买一个壮劳力半年口粮。”她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他之前没见过的认真，“你那边，一匹云锦卖一万五？”
顾淮点头。
苏锦罗沉默了。油灯的光在她脸上晃，照得那道旧伤疤明明暗暗。她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声音平稳得像在念铺子里的流水账：
“顾公子，我们的生意，能做大。”
铜镜的波纹忽然剧烈地抖了一下，镜面中心裂开一道极细的缝，银灰色的光从缝里溢出来，照亮了顾淮半张脸。苏锦罗那边同时传来一声异响——像什么木制的东西在远处嘎吱转了一下。
她猛地回头。
顾淮看见她身后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了一下，门缝里伸进来一只手，指甲缝里嵌着金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