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界”的商标是小满去跑下来的。她找了家代理公司，花了三千八，一个月后拿到注册证。类别覆盖纺织品、药材、食品，小满说“能占的全占了，以后省事”。顾淮把注册证复印了一份，托人带过铜镜给苏锦罗，原件锁在保险柜里。
小满策划的第一场直播定在周六晚上。她提前三天在账号上发了预告，文案写得很短——“苏记百年织造，第一次直播。”配图是苏锦罗之前用旧手机拍的织机照片，画质糙，但梭子在经纬间穿行的瞬间被定格住了，金线反着光。
直播当晚，小满在仓库里搭了个简易背景，手机架在补光灯前，桌上摆着三匹云锦样品和一盒古药方产品。她对着镜头讲了四十分钟，从蚕丝讲到织机，从织机讲到金线盘绕的技法，中间穿插着展示布面的细节。弹幕从“这是真手工吗”刷到“求链接”再到“主播能不能快点上库存”，后台订单数跳得小满嗓子都劈了。
苏锦罗在铜镜那边看着。顾淮把手机屏幕转向铜镜，苏锦罗凑近看，鼻子几乎碰到镜面。她看见自己的云锦出现在一个小小方框里，被几千人同时观看，弹幕从屏幕右侧飘过去，一条接一条，快得看不清。
“这些人在说什么？”
“他们说好看，问多少钱，想买。”
苏锦罗盯着弹幕看了很久。她忽然伸手，指尖在镜面上点了一下，点在那条“这花纹绝了”的弹幕上。她的指尖碰到的只是冰凉的铜镜，但她的手指停在那里没动。
“那边——”她收回手，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那些人，都能看到我的布？”
“几千人。以后会更多。”
苏锦罗沉默了一瞬。然后她抬头看顾淮，目光里那层生意人的精明退了一半，换上一种他很少在她脸上看到的东西——像一个人站在山顶往下看，发现路比想象中长得多，也宽得多。
“这比在茶楼寄卖快多了。”
“这叫流量。”
“流量。”她重复了一遍，像是把这个词放嘴里嚼了嚼，然后咽下去。
第二天顾淮教她拍视频。他给她演示了怎么架手机、怎么照光、怎么剪。苏锦罗学得很快，她在织机前坐下来，手指搭在经线上，顾淮数了三二一，她开始投梭。梭子从右手飞到左手，金线在阳光下闪了一下，纬线被压紧，再飞回去。她的动作流畅得像呼吸，视频录了三分钟，一镜到底，中间没停。
顾淮把视频发到现代，小满剪了个十五秒的版本配上古琴配乐，当晚发出去。第二天早上播放量破了五十万，评论区从“这是什么非遗”到“姐姐收徒弟吗”刷了上千条。苏锦罗的账号粉丝从十万涨到二十五万。
小满在电话里跟顾淮说：“哥，你那边的人能不能多拍点。粉丝天天催更。还有，问她能不能开直播，弹幕都在问。”
当天晚上顾淮把手机搁在铜镜前，苏锦罗看着屏幕上那个数字——二十五万——看了很久。她没说话，转身从桌上拿起那只玻璃杯喝了口水，放下杯子的时候动作很轻，但手指在杯沿上摩了一圈。
“我能开直播吗？”
“能。”顾淮靠在货架上，“但你要过来。”
苏锦罗点头。她没犹豫，像是等了这句话等了很久。
“我过来。”
顾淮看着铜镜里她的脸。油灯的光照着她半边侧脸，梨涡浅浅的，眼睛里那层亮光不是油灯映的，是她自己的。
“那你要想好——来了现代，大胤的铺子谁管。”
苏锦罗把杯子搁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像在算账。“老周管。他在苏记干了三十年，比我会管铺子。我爹在的时候他就管账，我爹走了还是他管。铺子交给他，倒不了。”
她顿了一下，偏过头看着铜镜里顾淮的脸。
“而且文远也在现代。他一个人在这边，我不放心。”
顾淮没接话。苏锦罗又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梨涡陷进去，但没多说。铜镜的波纹开始往中心收拢，她往后退了一步，把桌上的玻璃杯拿起来，对着镜面举了一下，像是敬酒。
“明天见。”
镜面暗下去。顾淮站在仓库里，手机屏幕亮了——小满发来消息：“哥，沈望又来了。他问阿鸾什么时候能见。他说有样东西只能给阿鸾看。”
顾淮把手机揣进兜里，低头看了一眼保险柜。柜门锁着，里面放着那只玉簪、碎玉镯、蜡丸里拆出来的纸卷，还有沈望那张拓片的照片。钥在鸾刀——拓片上的四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
他拉好背包拉链，把新买的那把猎刀塞进侧袋。明天苏锦罗过来，后天带阿鸾去见沈望。那把刀柄上刻着莲花的猎刀，也该拿出来给人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