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狼谷后山的兵工厂里，机器声嗡嗡作响。王铁柱光着膀子，脸上蹭着机油，正带着十几个技术工人调试新安装的车床。骡马一圈圈地拉着大木轮，通过皮带传动让机器运转起来，虽然慢，但总算有了动力。
“柱子，怎么样？今天能出多少？”李云龙蹲在车间门口，叼着旱烟袋问道。
王铁柱擦了把汗：“团长，新设备刚调好，今天试生产，能出五百发就不错了。不过等工人们熟练了，一天一千发没问题。”
“一千发……”李云龙盘算着，“一个月就是三万发，加上原来手工作坊的五万发，总共八万发。够用了，够用了！”
但他高兴得太早了。下午，侦察兵满头大汗地跑回来：“团长，不好了！鬼子一个联队，加上伪军一个团，正朝大青山方向开过来！看样子是冲着咱们兵工厂来的！”
李云龙心里一沉：“多少人？”
“鬼子联队大约三千人，伪军一个团一千五百人，总共四千五百人。携带了山炮、迫击炮，还有骑兵。”
四千五百人！独立团现在满打满算才两千人，兵力对比超过二比一。而且鬼子这次带了重武器，明显是下了血本要端掉兵工厂。
“老赵，立即召开紧急会议！”李云龙命令道。
十分钟后，团部窑洞里，营以上干部到齐。气氛凝重，大家都知道情况的严重性。
“同志们，情况大家都知道了。”李云龙指着地图，“鬼子这次来势汹汹，目标很明确，就是要摧毁咱们的兵工厂。兵工厂是咱们的命根子，绝不能丢！”
张大彪第一个表态：“团长，打吧！咱们独立团什么阵仗没见过？四千五百人又怎样？大青山地形险要，易守难攻，咱们占着地利呢！”
沈泉接着说：“没错。野狼谷入口狭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咱们只要守住谷口，鬼子兵力再多也展不开。”
“但鬼子有炮。”王怀保提醒，“咱们的工事都是土木结构，经不起炮轰。”
“那就把工事修坚固点。”李云龙说，“从今天起，全团停止一切非战斗活动，全力修筑工事。谷口要修三道防线，每道防线都要有防炮洞。两侧山崖上要修机枪阵地，形成交叉火力。”
“兵工厂怎么办？”赵刚问，“机器设备搬不走，万一……”
“兵工厂不能搬，也搬不走。”李云龙斩钉截铁，“咱们就在野狼谷跟鬼子决战！兵工厂在，咱们在；兵工厂亡，咱们亡！”
命令下达，独立团立即行动起来。战士们砍树运石，挖壕垒墙，在野狼谷入口处修筑了三道防线。第一道是鹿砦和铁丝网，第二道是战壕和掩体，第三道是石头垒成的寨墙。两侧山崖上，挖出了十几个机枪巢，居高临下，控制着谷口。
兵工厂也没有停产。王铁柱带着工人们日夜赶工，生产子弹和手榴弹。新生产出来的弹药，直接送到前线，分发给战士们。
三天后，鬼子先头部队到达大青山外围。带队的是鬼子第109联队长佐藤一郎大佐，这是个老鬼子，参加过南京战役，手段残忍。
佐藤用望远镜观察着大青山地形，眉头紧皱：“八路选择的地方很刁钻。野狼谷入口狭窄，易守难攻。强攻的话，伤亡会很大。”
参谋长说：“大佐阁下，我们可以用炮火覆盖，把八路的工事全部摧毁。”
“炮火覆盖需要时间，而且山谷里地形复杂，炮击效果有限。”佐藤想了想，“先派伪军试探性进攻，摸清八路的火力配置。”
当天下午，伪军一个营五百多人，向野狼谷发起了第一次进攻。
伪军排着散兵线，小心翼翼地接近谷口。距离两百米时，谷口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伪军营长心里打鼓，但不敢违抗命令，硬着头皮往前冲。
距离一百五十米，还是没动静。
距离一百米，伪军开始加速冲锋。
就在伪军冲到距离谷口八十米时，突然枪声大作。第一道防线后，几十支步枪同时开火，冲在前面的伪军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有埋伏！快撤！”伪军营长吓得魂飞魄散，掉头就跑。
第一次进攻，只用了十分钟就被打退。伪军丢下三十多具尸体，狼狈逃回。
佐藤用望远镜看得清楚：“八路火力配置很合理，第一道防线主要是步枪，射程远，精度高。命令炮兵，轰击第一道防线！”
鬼子的山炮开始轰鸣。炮弹呼啸着落在第一道防线上，炸起一团团泥土和硝烟。
李云龙躲在第三道防线后的防炮洞里，通过观察孔看着外面的炮击。
“小鬼子，还真舍得下本钱。”他啐了一口，“告诉一连，撤到第二道防线，等鬼子炮击结束再回去。”
炮击持续了二十分钟，第一道防线的工事被炸得七零八落。炮击停止，鬼子步兵开始冲锋。
这次是鬼子一个中队，两百多人，端着刺刀，嗷嗷叫着冲上来。
“打！”张大彪一声令下。
第二道防线的战士们开火了。这次不只是步枪，还有机枪。四挺轻机枪同时扫射，子弹像泼水一样射向鬼子。冲在前面的鬼子成片倒下。
但鬼子很顽强，倒下一批，又冲上来一批。有些鬼子已经冲到了第一道防线前，开始翻越鹿砦。
“手榴弹！”张大彪大喊。
战士们拉响手榴弹，等三秒，然后扔出去。几十颗手榴弹在鬼子群中爆炸，硝烟弥漫，弹片横飞。
鬼子攻势受挫，开始后撤。但鬼子的机枪在后面掩护，压得战士们抬不起头。
“迫击炮！打掉鬼子的机枪！”李云龙命令。
王承柱的炮连早就准备好了。三门迫击炮同时开火，炮弹准确地落在鬼子机枪阵地上。鬼子的两挺重机枪被打哑了。
鬼子失去火力掩护，不得不撤退。第二次进攻又被打退了。
天黑前，鬼子又发动了两次进攻，都被打退。野狼谷前，留下了上百具鬼子尸体。
但独立团也付出了代价。牺牲了二十多人，受伤五十多人。第一道防线基本被摧毁，第二道防线也有多处损毁。
“团长，这样打下去，咱们伤亡太大了。”赵刚看着伤亡名单，眉头紧锁，“鬼子兵力占优，可以轮番进攻。咱们人少，拼消耗拼不起。”
李云龙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但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野狼谷地形虽然有利，但也是死地。一旦被攻破，无路可退。
“必须改变战术。”李云龙说，“不能被动挨打，要主动出击。”
“怎么出击？”
“夜袭。”李云龙眼中闪着光，“鬼子白天进攻了一天，晚上肯定疲惫，警戒也会松懈。咱们派小股部队，夜袭鬼子营地，打乱他们的部署。”
“派谁去？”
“特战队。”李云龙说，“和尚！”
“到！”魏大勇从外面进来。
“交给你个任务。今晚带特战队，夜袭鬼子营地。不要恋战，打了就跑，主要是制造混乱，让鬼子睡不好觉。”
“是！”魏大勇领命而去。
当天晚上，魏大勇带着特战队二十八人，悄悄摸出野狼谷。他们绕到鬼子营地侧面，发现鬼子果然松懈。营地外围只有几个哨兵，大部分鬼子都在睡觉。
魏大勇做了个手势，特战队员们分头行动。一组解决哨兵，二组在营地周围埋设诡雷，三组用掷弹筒向营地发射榴弹。
“轰！轰！轰！”榴弹在鬼子营地爆炸，顿时火光冲天，乱作一团。
鬼子从睡梦中惊醒，到处乱跑，不知道敌人在哪。有些鬼子踩到了诡雷，又被炸倒几个。
特战队打了就跑，等鬼子组织起追击时，早就没影了。
这一夜，鬼子被折腾得够呛，死伤几十人，没睡好觉。第二天，进攻力度明显减弱。
但佐藤不是省油的灯。他调整了战术，不再强攻谷口，而是分兵两路，一路继续佯攻谷口，一路绕到后山，试图从悬崖爬上去，从背后攻击。
这个计划很毒。如果成功，独立团腹背受敌，必败无疑。
幸运的是，这个计划被独立团的侦察兵发现了。
“团长，鬼子分兵了！大约一个大队的鬼子，正在向后山运动！”侦察兵气喘吁吁地报告。
李云龙心里一紧：“后山悬崖陡峭，鬼子能爬上来吗？”
“不知道，但鬼子带了很多绳索和攀登工具。”
“妈的，小鬼子还真有两下子。”李云龙骂了一句，“沈泉！”
“到！”
“你带二营去后山，守住悬崖。绝不能让鬼子爬上来！”
“是！”
沈泉带着二营四百人，迅速赶到后山。后山确实有几处相对平缓的悬崖，虽然陡峭，但如果有工具，确实可以攀登。
“一连守东面，二连守西面，三连作为预备队。”沈泉命令，“注意隐蔽，等鬼子爬到一半再打。”
战士们隐蔽在悬崖顶上的岩石和灌木丛后，静静等待。
下午两点，鬼子开始攀登。他们用绳索和飞爪，一点一点往上爬。动作很小心，尽量不发出声音。
沈泉趴在岩石后，看着鬼子越爬越高。距离悬崖顶还有二十米时，他举起手枪。
“打！”
顿时，悬崖顶上枪声大作。战士们向下扔手榴弹，用步枪射击。正在攀登的鬼子无处躲藏，像下饺子一样往下掉。
但鬼子很顽强，前面的掉下去，后面的继续往上爬。而且鬼子用机枪从下面压制，打得悬崖顶上碎石飞溅。
战斗很激烈。二营虽然居高临下，但鬼子兵力多，火力猛。有几个鬼子差点爬上来，被战士们用刺刀捅下去。
激战了一个小时，鬼子终于退去。悬崖下留下了几十具尸体。
但二营也伤亡不小，牺牲了十几人，受伤三十多人。
“营长，鬼子还会再来的。”二连长说。
“来就来，怕他个鸟！”沈泉擦了擦脸上的血，“告诉战士们，抓紧时间加固工事，多准备石头和滚木。下次鬼子再来，不用枪，用石头砸！”
回到团部，李云龙听了沈泉的汇报，心情沉重。前后受敌，兵力捉襟见肘。再这样打下去，独立团撑不了几天。
“必须想办法打破僵局。”李云龙对赵刚说。
“可是怎么打破？咱们现在被围在谷里，出不去啊。”
李云龙盯着地图，突然眼睛一亮：“咱们出不去，但可以请援兵。”
“援兵？哪来的援兵？”
“楚云飞。”李云龙说，“358团离咱们不到一百里，如果他能从背后打鬼子一下，鬼子必然分兵，咱们的压力就小了。”
“楚云飞会帮忙吗？”
“试试看。”李云龙说，“我给他写封信。”
信写好了，派通信员送去。通信员要穿过鬼子封锁线，很危险，但虎子自告奋勇：“团长，我去！我地形熟，一定能送到！”
李云龙看着虎子，这个跟了自己三年的警卫员，虽然年轻，但机灵勇敢。
“好，你去。但记住，安全第一。如果情况不对，立即返回。”
“是！”
虎子化装成老百姓，趁着夜色出发了。他走小路，钻山沟，避开鬼子哨卡，天亮前到达了358团防区。
楚云飞看到信，沉吟良久。参谋长方立功说：“团座，鬼子一个联队围攻独立团，咱们如果从背后袭击，确实能解围。但这样一来，咱们就和鬼子正面冲突了，损失不会小。”
“我知道。”楚云飞说，“但李云龙不能死。独立团在晋西北牵制了大量鬼子兵力，如果独立团被消灭，鬼子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咱们358团。唇亡齿寒啊。”
“那团座的意思是……”
“打！”楚云飞拍板，“但不是硬打。咱们派一个营，在鬼子背后骚扰，制造声势，让鬼子分兵即可。”
楚云飞回信，答应帮忙，但只出一个营，而且只负责骚扰。
虎子带着信回到野狼谷，已经是第二天傍晚了。
李云龙看完信，虽然对楚云飞只出一个营有些失望，但总比没有强。
“告诉楚云飞，明天上午十点，咱们在谷口发动反击，请他们准时在鬼子背后动手。”
信又送出去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独立团做好了反击准备。虽然兵力不足，但士气高昂。战士们知道，这是生死存亡之战，没有退路。
十点整，谷口方向传来激烈的枪炮声。楚云飞的358团一个营，在鬼子背后发起了攻击。
鬼子果然分兵。佐藤派了一个大队去对付背后的袭击，谷口正面只剩两个大队。
“机会来了！”李云龙命令，“全团出击！把鬼子赶出大青山！”
独立团像出闸的猛虎，从谷口冲出去。战士们憋了好几天的火，此刻全部发泄出来。机枪扫射，步枪点射，手榴弹爆炸，喊杀声震天。
鬼子措手不及，阵脚大乱。佐藤想组织抵抗，但前后受敌，指挥失灵。
战斗从上午打到下午。鬼子损失惨重，不得不撤退。
独立团乘胜追击，一直追出十里才返回。
清点战果：击毙鬼子五百多人，伪军三百多人。缴获步枪三百多支，轻机枪十挺，迫击炮四门，弹药一大批。
但独立团也付出了沉重代价：牺牲一百二十多人，受伤两百多人。野狼谷的工事大部分被毁，兵工厂也挨了几发炮弹，部分设备受损。
不过，兵工厂保住了，根据地保住了。
战后，李云龙站在野狼谷口，看着满目疮痍的战场，心情复杂。这一仗虽然赢了，但代价太大。独立团伤亡了三百多人，都是老兵骨干，损失难以弥补。
“老赵，咱们得休整一段时间了。”李云龙说。
赵刚点头：“是啊，伤员要治疗，工事要重建，兵工厂要修复。至少需要一个月。”
“一个月……”李云龙望着远方，“鬼子会给咱们一个月时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