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太阳火辣辣地照着大青山，山谷里热得像蒸笼。野狼谷新开的窑洞里，李云龙光着膀子，正和几个战士一起捣鼓一堆铁疙瘩。汗水顺着他的脊梁往下淌，在积了层灰土的背上冲出几道沟。
“团长，您还是歇会儿吧，这活儿我们来干就行。”虎子递过一碗凉水。
李云龙接过来咕咚咕咚喝了个底朝天，抹了把嘴：“歇什么歇，这玩意儿要是弄成了，咱们独立团往后子弹就再也不用愁了！”
地上摊开的是一堆从鬼子那里缴获的弹壳、底火、火药和弹头。独立团最近打了几仗，虽然缴获不少武器弹药，但消耗也大。特别是子弹，打一发少一发，缴获的子弹又未必能和自己的枪匹配。李云龙这个抠门的团长，看着子弹一天天减少，心疼得跟割肉似的。
他记得以前在现代时了解过一些枪弹复装的知识，虽然不专业，但基本原理懂。现在条件有限，搞不了自动化，但手工复装总可以试试。
“老赵，你来看看，这样行不行。”李云龙拿起一个清理过的弹壳，往里倒了些黑火药——这是从缴获的鬼子手榴弹里拆出来的。
赵刚蹲下身，扶了扶眼镜：“老李，这能行吗？咱们没设备，没技术，万一炸膛……”
“炸不了膛。”李云龙很笃定，“鬼子这弹壳质量好，清理干净了能用。火药控制好量，弹头用融化的铅自己铸。就是这底火……”他拿起一个鬼子弹壳的底火，“这玩意儿不好弄，咱们现在只能把旧底火里的残药刮出来，重新填进去。”
旁边一个叫王铁柱的战士开口了：“团长，我在老家铁匠铺干过，打铁铸模啥的都会。您说的这铸弹头，我能试试。”
李云龙眼睛一亮：“你会铸模？那太好了！柱子，这事就交给你了。先弄个简易炉子，找点铅，咱们先铸一批弹头试试。”
“可是团长，铅不好找啊。”
“去找老乡收！”李云龙一挥手，“废铅壶、铅盆，啥都行。实在不行，用铜钱融了也行！”
正说着，外面传来马蹄声。魏大勇从谷外回来，跳下马，快步走进窑洞。
“团长，有情况。”
李云龙站起身：“啥情况？”
“咱们派出去收废铁废铅的战士，在三十里外的刘家庄，被鬼子的便衣队盯上了。幸亏跑得快，东西没丢，但暴露了行踪。”
“鬼子便衣队？”李云龙眉头一皱，“多少人？”
“大约二十人，都是汉奸，带队的可能是个鬼子特务。他们在打听咱们兵工厂的事。”
“兵工厂？”李云龙一愣，“咱们这还没影儿呢，鬼子怎么就知道了？”
赵刚分析道：“可能是从咱们收废铁废铅的行动推断出来的。鬼子不傻，看到咱们收这些东西，肯定会想到咱们要自己造武器弹药。”
李云龙沉思片刻：“看来得加快进度了。和尚，你带特战队去一趟刘家庄，摸清那股便衣队的底细。能干掉就干掉，不能干掉也要把他们赶走。”
“是！”魏大勇领命而去。
接下来的几天，独立团兵分两路。一路由王铁柱带着，在山谷最隐蔽的角落搭起炉子，开始试验铸弹头、复装子弹。另一路由魏大勇带着特战队，在刘家庄一带活动，清除鬼子的眼线。
王铁柱确实是个能工巧匠。他用石头和黏土垒了个简易炉子，找老乡收来了几十斤废铅和破铜烂铁。没有模具，他就用石头凿，硬是凿出了几个弹头模具。第一炉下来，铸出了二十多个弹头，虽然粗糙，但能用。
李云龙亲自试枪。他把复装好的子弹压进一支三八式步枪，瞄准五十米外的一棵老树。
“砰！”枪响了，子弹打在树干上，留下一个弹孔。
“好！”李云龙大喜，“柱子，成了！就这么干！”
但问题也来了。复装子弹速度太慢，一天也就百十来发，根本不够部队消耗。而且火药来源不稳定，拆手榴弹太危险，也拆不出多少。
“得想办法搞稳定的火药来源。”李云龙对赵刚说。
赵刚想了想：“我听说根据地有土法制造火药的技术，用木炭、硝石、硫磺混合。硝石可以从老墙根、厕所边上刮那些白硝，硫磺可以找矿，木炭咱们自己能烧。”
“那就干！”李云龙一拍大腿，“老赵，这事你负责。组织人手，刮硝、找矿、烧炭。咱们要有自己的火药生产线！”
赵刚领了任务，带着一批战士和群众，开始搜集原料。大青山一带确实有硫磺矿，虽然品位不高，但够用。硝也好办，老乡家里的老墙、牲口圈、厕所，刮一刮都能出硝。木炭更简单，砍树烧就是。
半个月后，独立团的第一批土制黑火药出炉了。虽然威力不如鬼子的无烟火药，但复装步枪弹足够用。
与此同时，王铁柱那边的复装生产线也初步成型。他们搭了个草棚，摆了十几张桌子，每张桌子两个人，一人清理弹壳，一人装药装弹头。一天下来，能复装五百多发子弹。
虽然产量还是不高，但至少解决了有无问题。更重要的是，战士们看到了希望——咱们八路军也能自己造子弹了！
消息传到旅部，陈旅长又来了。
这次陈旅长没提前通知，直接骑马进了野狼谷。一进谷，就看到山谷深处冒着烟，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
“李云龙！你小子又在捣鼓什么？”陈旅长径直往冒烟的地方走。
李云龙正在草棚里看战士们复装子弹，听到旅长的声音，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迎出去。
“旅长，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提前说？提前说还能看到真东西？”陈旅长瞪了他一眼，直接走进草棚。
草棚里，十几个战士正在埋头干活。有的在清理弹壳，有的在往弹壳里装火药，有的在压弹头，井然有序。
陈旅长拿起一颗复装好的子弹，仔细看了看：“这就是你们复装的？”
“是，旅长。”李云龙陪着小心，“质量可能不如鬼子的原装货，但能用。”
“一天能产多少？”
“现在……五六百发吧。”李云龙报了个保守数字。
“五六百发？”陈旅长眼睛一亮，“不少啊！李云龙，你小子行啊，不声不响搞出个兵工厂来！”
“旅长过奖了，就是小打小闹，解决一下自己的困难。”
“别跟我来这套。”陈旅长摆摆手，“这生产线，旅部要了。你派人把技术教给旅部兵工厂，设备分一半过去。”
李云龙心里叫苦，但面上不敢表现出来：“旅长，这……这是我们独立团辛辛苦苦搞起来的……”
“什么你们我们的？都是八路军的！”陈旅长一瞪眼，“怎么，又舍不得了？”
“不是舍不得，是……旅长，我们独立团现在两千多人，每天训练作战消耗大，这点产量也就刚够我们自己用。要是分一半给旅部，我们就不够用了。”
陈旅长想了想：“这样，技术必须交，这是命令。设备嘛……你们留三分之二，分三分之一给旅部。另外，你们每个月给旅部上缴五千发复装子弹，作为支援兄弟部队。”
李云龙心里盘算：留三分之二设备，日产还能有四百发左右，一个月一万两千发，上缴五千发，还剩七千发，虽然紧巴点，但勉强够用。
“行，听旅长的。”李云龙咬牙答应。
“这就对了嘛。”陈旅长拍拍李云龙的肩膀，“你小子有本事，旅部不会亏待你。这样，我批给你们一批原料：五百斤硝石，两百斤硫磺，再给你们调两个懂技术的工人。怎么样，够意思吧？”
李云龙这才露出笑容：“谢谢旅长！谢谢旅长！”
陈旅长在野狼谷住了一晚，看了复装生产线，又看了土法制造火药的过程，很满意。第二天走的时候，带走了独立团的两个技术骨干和一批设备，留下了批条和两个工人。
送走旅长，李云龙回到草棚，看着空了一半的生产线，叹了口气。
“团长，咱们辛辛苦苦搞起来的，就这么分出去一半……”王铁柱有些不甘心。
“行了，别牢骚了。”李云龙说，“旅长说得对，都是八路军的。咱们现在有了旅部支援的原料和技术工人，生产还能扩大。”
他走到草棚外，看着山谷：“柱子，你觉得咱们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最缺……还是设备吧。手工复装太慢，要是有机器就好了。”
“机器暂时搞不到，但咱们可以改进工艺。”李云龙说，“你琢磨琢磨，能不能做个简单的工具，提高清理弹壳和压弹头的速度。还有，铸弹头的模具能不能多做几套？”
“我试试。”
王铁柱确实有天赋。他用缴获的鬼子刺刀改造成清理弹壳的工具，又做了个简易的压弹头夹具。虽然还是手工操作，但效率提高了一倍。模具也多做了一套，铸弹头的速度也快了。
一个月后，独立团的复装子弹月产量达到了一万八千发，除去上缴旅部的五千发，还剩一万三千发。加上缴获的子弹，基本能满足部队训练和作战需要。
但李云龙不满足。他想要更多。
一天，魏大勇带回来一个消息：七十里外的黄崖镇，有个鬼子的小型兵工厂，专门修理枪械和复装子弹。守军不多，就一个小队。
“黄崖镇……”李云龙盯着地图，“离咱们七十里，中间要过三道鬼子封锁线。不好打啊。”
“团长，要是能拿下这个兵工厂，咱们的复装生产线就能扩大好几倍。”魏大勇说，“我侦察过了，那里设备虽然老旧，但比咱们现在的手工作坊强得多。”
李云龙动心了。有了设备，复装子弹的产量就能翻几番，甚至还能修枪造手榴弹。
“打！”他一拍桌子，“但得好好计划。不能强攻，得智取。”
怎么智取？黄崖镇在平原上，四周无险可守，但正因为这样，鬼子防守相对松懈。镇子里除了鬼子兵工厂，还有个伪军连，总共不到三百人。
李云龙的计划是：特战队先潜入镇子，控制兵工厂。大部队在外围策应，一旦得手，立即搬运设备撤离。
“关键是怎么把设备运出来。”赵刚提出疑问，“那些机器都不小，骡马驮不动，得用大车。但大车目标大，容易被鬼子发现。”
“那就化整为零。”李云龙说，“能拆的拆，拆成零件运。不能拆的，找老乡借车，分散运出来。”
计划定了，但需要详细侦察。魏大勇带着特战队，又去了两趟黄崖镇，把鬼子布防、巡逻规律、兵工厂内部布局摸得一清二楚。
三天后的晚上，行动开始。
独立团主力一千人，在黄崖镇外五里处隐蔽待命。魏大勇带着特战队和二十个懂技术的战士，化装成老百姓，混进镇子。
晚上十点，镇子里的灯陆续熄灭。鬼子哨兵在兵工厂门口打盹。魏大勇带人摸过去，悄无声息地解决了哨兵，打开大门。
技术战士们冲进兵工厂，在王铁柱的指挥下，开始拆卸设备。车床、钻床、砂轮机，能拆的都拆成零件，装箱打包。
与此同时，外围的独立团主力开始佯攻镇子的其他方向，吸引鬼子注意力。
拆卸工作进行得很顺利。两小时后，主要设备都拆完了，装了三十多箱。
“撤！”魏大勇命令。
战士们两人一箱，扛着设备零件往外撤。镇子里的伪军被外围的枪声吸引，都去增援了，兵工厂这边反而空虚。
但就在快要撤出镇子时，意外发生了。一队巡逻的鬼子正好经过，发现了他们。
“八嘎！什么人？”鬼子小队长拔出手枪。
“打！”魏大勇当机立断。
特战队用冲锋枪扫射，瞬间撂倒几个鬼子。但枪声惊动了镇子里的其他鬼子。
“快撤！按预定路线撤！”魏大勇边打边退。
战士们扛着箱子，拼命往外跑。好在事先规划了撤退路线，很快出了镇子，与外围接应的部队汇合。
“怎么样？”李云龙急切地问。
“设备基本都拆出来了，但被鬼子发现了，正在追来。”魏大勇喘着气说。
“张大彪，你带一营断后！其他人，扛着设备，撤！”
独立团扛着三十多箱设备零件，向山里撤退。张大彪的一营在后面阻击追兵。战斗很激烈，一营伤亡了三十多人，终于摆脱了鬼子追兵。
回到大青山，天已经亮了。清点设备，虽然有些零件在撤退中丢失了，但主要设备都在。
“柱子，你看这些设备能用吗？”李云龙问。
王铁柱仔细检查了一遍，眼睛放光：“团长，太好了！这车床虽然旧，但比咱们手工强百倍！还有这台钻床，这台砂轮机……有了这些，咱们能修枪，能造零件，复装子弹的速度也能提高好几倍！”
“那就赶紧安装调试！”李云龙大手一挥，“我要在一个月内，看到产量翻番！”
接下来的一个月，野狼谷成了大工地。王铁柱带着战士们和技术工人，安装设备，调试机器。李云龙几乎天天泡在工棚里，跟着一起干。
设备安装好了，但问题又来了：没有动力。鬼子兵工厂原来是用柴油发电机，但柴油不好搞。
“用人力！”李云龙想了个土办法，“做个大轮子，用骡马拉，带动皮带传动。”
说干就干。战士们砍树做了个大木轮，套上骡马，用皮带连接到机器上。骡马一圈圈地走，机器还真转起来了。
虽然效率低，但总比没有强。
一个月后，新的生产线投产了。有了机器，清理弹壳、压弹头的速度大大提高。月产量从一万八千发提高到五万发！
李云龙看着机器嗡嗡转，子弹一颗颗从生产线上下来，笑得合不拢嘴。
“老赵，咱们这下真发财了！”
赵刚也很高兴，但他提醒道：“老李，产量上来了，但原料供应要跟上。硝石、硫磺、铅，这些都得有稳定来源。”
“放心，我已经派人去联系了。”李云龙说，“大青山有硫磺矿，咱们组织群众开采。硝石也好办，发动群众刮硝，咱们收购。铅嘛……实在不行，用铜，咱们不是缴获了不少铜钱铜器吗？”
兵工厂的建立，不仅解决了独立团的弹药问题，还带动了根据地经济的发展。群众开采硫磺矿、刮硝，都能换钱换粮，积极性很高。根据地呈现出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但李云龙知道，鬼子不会坐视不管。独立团有了自己的兵工厂，对鬼子来说是个巨大威胁。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果然，半个月后，侦察兵报告：鬼子调集了一个联队的兵力，准备对大青山进行扫荡，目标直指兵工厂。
“来得真快。”李云龙冷笑，“那就让他们来吧。正好试试咱们新造的子弹！”
大青山根据地，一场新的保卫战，即将打响。而独立团的兵工厂，将在战火中接受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