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青山的春天来得晚,四月初,山阴处的积雪还没化完,但向阳的坡地上已经冒出了嫩绿的草芽。野狼谷里,独立团的战士们正忙着重建家园,砍树的砍树,挖窑的挖窑,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李云龙蹲在新挖的团部门口,叼着旱烟袋,看着谷里忙活的战士们,心里盘算着。自从开春以来,部队一边重建根据地,一边没闲着打了几场小仗,端了鬼子两个小据点,缴获了些物资,但也消耗了不少弹药。现在手头上的家底,得精打细算地花。
“团长,旅部来电!”虎子从新建的通信室里跑出来,手里捏着一封电报。
李云龙接过电报,扫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赵刚从旁边的窑洞里出来,手里还拿着本登记册,见李云龙脸色不对,问道:“老李,旅长说什么?”
“你自己看。”李云龙把电报递过去,嘬了一口旱烟,吐出浓浓的烟雾,“旅长要来‘视察工作’,明天就到。”
赵刚接过电报,仔细看了看,也皱起了眉头。电报是陈旅长亲自拟的,措辞很“客气”:“李云龙,听说你小子在大青山搞得不错,老子明天来瞧瞧。准备好酒好菜,别让老子白跑一趟。”但后面那句“听说你们最近发了点小财,可别忘了旅部还在啃窝头”,意思就很明显了。
“这是要来打秋风啊。”赵刚苦笑道。
“打秋风?他那是明抢!”李云龙把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每次打完仗,这老小子就跟闻到腥味的猫似的,准得来。上次打娘子关,咱们跟楚云飞五五分账,他娘的旅长硬是又抽走三成!”
“那这次怎么办?咱们刚重建根据地,那点家底……”
“藏!”李云龙斩钉截铁,“能藏多少藏多少。和尚!”
“到!”魏大勇从旁边跑过来。
“交给你个任务,天黑之前,把咱们仓库里那批新缴获的机枪、迫击炮,还有那五十箱子弹、二十箱手榴弹,全部转移到后山那个秘密山洞里去。粮食也转移一半,就留点陈粮在明面上。”
魏大勇有些犹豫:“团长,这……万一被旅长发现了……”
“发现个屁!那山洞隐蔽得很,除了咱们几个,没人知道。动作快点,赶在天黑前弄完。记住,留下的人嘴巴都给我闭严实了,谁走漏风声,老子饶不了他!”
“是!”魏大勇领命而去。
赵刚还是有些担心:“老李,这样不好吧?旅长毕竟是上级,咱们缴获归公也是应该的。”
“应该个啥?”李云龙瞪眼,“老赵,你是读书人,脸皮薄。可你算算,咱们独立团现在多少人?两千多!每天人吃马嚼,消耗多大?旅部那边家大业大,缺咱们这点东西?再说了,这些家当是战士们用命换来的,凭啥全给他?”
“可规定……”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李云龙打断赵刚,“咱们留下装备,壮大自己,多杀鬼子,这不也是为抗战做贡献?旅长那边,意思意思给点就行了。他总不能真把我这团长撸了吧?”
赵刚知道说不过李云龙,叹了口气,不再劝阻。
整个下午,独立团像蚂蚁搬家一样,悄悄转移物资。战士们两人一箱,扛着弹药往山里运。粮食用麻袋装好,用骡马驮到后山。到太阳落山时,明面上的仓库已经空了一半。
第二天上午,陈旅长果然来了。没带大部队,只带了一个警卫排,骑着马,风尘仆仆。
李云龙带着团部干部在谷口迎接。陈旅长四十多岁,个子不高,但很精干,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看人像能把人看穿。
“李云龙,你小子架子不小啊,让老子跑这么远!”陈旅长翻身下马,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哪敢哪敢,旅长大驾光临,我们独立团蓬荜生辉。”李云龙赶紧上前,陪着笑脸,“旅长一路辛苦,快里边请,酒菜都备好了。”
“酒菜不急。”陈旅长摆摆手,眼睛在谷里扫了一圈,“先看看你们这根据地建得怎么样。哟,这窑洞挖得不错嘛,比老子旅部都气派。”
“旅长说笑了,都是临时凑合的。”李云龙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旅长这是话里有话。
陈旅长背着手,在谷里转了一圈,看了新挖的窑洞,看了训练场,看了刚刚建好的营房,最后停在仓库门口。
“打开看看。”陈旅长指了指仓库。
李云龙心里叫苦,但面上不动声色:“虎子,开门。”
仓库门打开,里面堆着一些粮食袋子和木箱,但明显比以前少了很多。
陈旅长走进去,随手打开一个木箱,里面是些旧步枪,枪膛都有点锈了。又打开一个粮食袋子,抓了一把,是陈小米,还有些发霉。
“就这些?”陈旅长转头看着李云龙,似笑非笑。
“旅长,咱们穷啊。”李云龙开始诉苦,“大青山被鬼子烧过一遍,啥都没剩下。这些粮食还是从牙缝里省出来的,这些枪都是修了又修的。战士们饭都吃不饱,子弹人均不到十发,难啊!”
陈旅长盯着李云龙看了半天,突然笑了:“李云龙,你小子跟我耍心眼?当我不知道?上个月打娘子关,你跟楚云飞合伙,劫了鬼子一列军车,缴获了大批物资。怎么,想独吞?”
“冤枉啊旅长!”李云龙叫起屈来,“那批物资是跟358团五五分账,咱们就分了一半。而且一路上被鬼子追,损失了不少。剩下的,分给群众一部分,部队留了一部分,真的没多少了。”
“没多少是多少?”陈旅长追问。
李云龙心里盘算了一下,报了个数:“步枪两百支,子弹五万发,手榴弹一千颗,粮食两万斤。就这些了。”
陈旅长冷笑:“李云龙,你小子报数从来都是打对折。这样吧,我也不多要,步枪一百支,子弹三万发,手榴弹五百颗,粮食一万斤。这是底线,不能再少了。”
李云龙心里肉疼,但知道不能再讨价还价了,否则旅长真翻脸,自己吃不了兜着走。
“行,旅长开口了,我们照办。”李云龙咬牙答应,“虎子,带人去搬。”
“等等。”陈旅长又说,“我听说你们还缴获了几挺机枪和迫击炮?”
李云龙心里一紧,面上装糊涂:“机枪?迫击炮?没有啊旅长,要有我能不上报吗?”
“真没有?”
“真没有!要有我李云龙天打雷劈!”
陈旅长盯着李云龙看了半晌,终于摆摆手:“行,信你一回。不过李云龙,你给我记住了,下次再敢藏私,老子真撤你的职!”
“是是是,不敢不敢。”李云龙松了口气。
物资搬走了,陈旅长这才坐下来吃饭。饭菜很简朴,就是土豆炖白菜,加一盆玉米面窝头。但陈旅长吃得很香,一边吃一边说:“李云龙,你别觉得老子抠门。旅部现在也难,下面三个团,上万张嘴等着吃饭。你们独立团能打,缴获多,支援一下兄弟部队,也是应该的。”
“旅长说得对,是我觉悟低了。”李云龙嘴上应着,心里却在滴血。一百支步枪,三万发子弹,五百颗手榴弹,一万斤粮食,这得攒多久啊!
吃完饭,陈旅长开始谈正事。
“李云龙,这次来,不光是为了物资,还有重要任务。”陈旅长脸色严肃起来,“根据情报,鬼子在晋南集结了大量兵力,准备发动春季攻势。总部命令我们386旅,在晋西北积极行动,牵制敌人,配合晋南战场。”
“具体任务是什么?”
“破坏同蒲铁路北段。”陈旅长指着地图,“这里是鬼子从大同往太原运兵运物资的主要通道。你们的任务是在一个月内,至少破坏三段铁路,让鬼子的运输瘫痪。”
李云龙看着地图,同蒲铁路北段经过山区,确实适合破坏。但那里鬼子防守严密,沿线有大量据点,任务不轻松。
“旅长,就我们独立团?”
“不,还有新一团和新二团配合。”陈旅长说,“丁伟的新一团负责南段,孔捷的新二团负责中段,你们独立团负责北段。三个团同时动手,让鬼子首尾不能相顾。”
李云龙眼睛亮了。铁三角又要联手了!丁伟和孔捷都是老战友,配合默契,这仗有打头。
“什么时候开始?”
“五天后。”陈旅长说,“你们有一周时间准备。记住,任务重点是破坏铁路,不是歼灭敌人。打了就跑,别恋战。”
“明白!”
陈旅长交代完任务,当天下午就带着物资回去了。李云龙送到谷口,看着旅长远去的背影,长长松了口气。
“总算送走这尊神了。”李云龙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赵刚笑道:“老李,你也真够抠的。旅长要的那点东西,对咱们来说不算什么,何必藏那么多?”
“你不懂。”李云龙摇头,“这次他要一点,下次就要更多。不能开这个头。再说了,咱们马上要执行任务,弹药消耗大,不多留点,仗怎么打?”
回到团部,李云龙立即召集各营长开会,部署任务。
“同志们,新任务来了。”李云龙指着地图,“破坏同蒲铁路北段,具体是这段,从老鸦岭到黑风嘴,大约五十里。沿线有鬼子六个据点,驻军大约一个大队。”
张大彪看了看地图:“团长,这段铁路两边都是山,适合打伏击。但鬼子据点密集,咱们一动手,周围的鬼子很快就会来增援。”
“所以不能硬打。”李云龙说,“分三步走。第一步,特战队提前潜入,摸清鬼子据点和巡逻规律。第二步,各营分段负责,同时动手,快速破坏铁路。第三步,迅速撤离,不和鬼子纠缠。”
“具体怎么分工?”
李云龙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一营负责老鸦岭到鹰嘴沟这段,大约十五里。二营负责鹰嘴沟到断魂崖这段,也是十五里。三营负责断魂崖到黑风嘴这段,二十里。骑兵营作为机动部队,负责阻击鬼子援军。特战队负责侦察和爆破指导。”
“时间呢?”
“五天后晚上十点,统一行动。”李云龙说,“各营务必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任务,然后到预定地点集结。”
任务部署完毕,各营长回去准备。魏大勇带着特战队,当天晚上就出发了。
同蒲铁路北段,确实防守严密。每隔五里就有一个碉堡,每个碉堡驻有一个班的鬼子和一个班的伪军。铁路沿线有巡逻队,每隔两小时巡逻一次。铁路上还有装甲巡逻车,每天不定时巡查。
魏大勇带着特战队,化装成老百姓,在铁路沿线活动了三天,摸清了情况。鬼子巡逻很有规律,晚上八点、十点、十二点、凌晨两点、四点,各巡逻一次。装甲巡逻车每天晚上九点和凌晨三点各巡查一次。
“团长,情况摸清了。”魏大勇回来报告,“最好的动手时间是晚上十点到十二点之间。这个时间段,八点的巡逻队刚过去,十二点的巡逻队还没来,装甲巡逻车也不在。”
“好。”李云龙说,“就定在晚上十点半,统一动手。各营必须在半小时内完成任务,然后迅速撤离。”
第五天晚上,各部队进入预定位置。独立团一千五百人,分成三路,悄悄摸到铁路沿线。
晚上十点半,李云龙看着怀表,时间一到,举起信号枪,对着天空发射了一颗绿色信号弹。
信号弹升空,战斗打响。
一营负责的老鸦岭段,张大彪命令工兵在铁轨下埋设炸药。埋好后,引爆。
“轰!轰!轰!”连续爆炸,一段五十米长的铁轨被炸飞上天。
几乎同时,二营和三营负责的路段也传来爆炸声。整条铁路线上,火光冲天,爆炸声此起彼伏。
爆炸惊动了鬼子。沿线据点的鬼子慌忙出动,但被预先埋伏的八路军阻击。骑兵营在主要路口设伏,用机枪封锁道路,鬼子援军一时过不来。
破坏任务进行得很顺利。半小时内,三段铁路全部被破坏,总共炸毁铁轨三百多米,炸塌桥梁两座,炸毁涵洞一个。
任务完成,李云龙命令撤退。各营按预定路线,迅速撤离战场。
鬼子援军赶到时,只看到被破坏的铁路和空荡荡的战场。想追,但八路军早就钻进山里,无影无踪。
回到大青山,清点战果:破坏铁路三段,炸毁铁轨三百二十米,桥梁两座,涵洞一个。击毙鬼子八十多人,伪军一百多人。自身伤亡三十多人,其中牺牲十二人。
“打得好!”李云龙很满意,“这下鬼子的运输线至少瘫痪半个月。”
但事情还没完。第二天,旅部来电:新一团和新二团也完成了任务,同蒲铁路全线瘫痪。鬼子恼羞成怒,调集重兵,要对三个团进行报复性扫荡。
“老李,麻烦来了。”赵刚说,“鬼子这次动了真怒,据说调了两个师团,要一举消灭咱们。”
“怕什么?”李云龙说,“大青山这么大,够鬼子找的。咱们化整为零,跟他捉迷藏。”
然而这次鬼子学聪明了。他们不再大规模扫荡,而是采取“蚕食政策”:步步为营,修碉堡,挖壕沟,建封锁线,一点一点压缩八路军的活动空间。
同时,鬼子加强了对群众的控制,实行“连坐法”:一家通八路,十家连坐。很多群众不敢再帮助八路军。
独立团的活动越来越困难。粮食快吃完了,弹药也不多了。更麻烦的是,伤员得不到治疗,伤势恶化。
“团长,这样下去不行。”张大彪说,“咱们被鬼子慢慢困死了。”
李云龙也知道情况严重,但他一时想不出好办法。鬼子这次改变了战术,不再急于求成,而是慢慢围困,这比大规模扫荡更难对付。
就在李云龙一筹莫展时,一个意外消息传来:楚云飞的358团在晋西北东部打了一个大胜仗,歼灭了鬼子一个大队,缴获了大批物资。
“楚云飞这小子,还真有两下子。”李云龙摸着下巴,“老赵,你说咱们能不能跟他再合作一次?”
“合作?怎么合作?”
“他打他的,咱们打咱们的,互相策应。”李云龙说,“鬼子兵力有限,顾了东就顾不了西。咱们跟他配合,让鬼子两头不能兼顾。”
“可是楚云飞会答应吗?”
“试试看。”李云龙说,“我给他写封信。”
信写好了,派通信员送去。三天后,楚云飞回信,同意见面,地点还是三家店。
这次见面,楚云飞明显比以前热情。
“云龙兄,别来无恙。”楚云飞拱手笑道,“听说你们最近在同蒲铁路干了一票大的,佩服佩服。”
“楚团长过奖了。”李云龙说,“你们在东部打的那个胜仗,才叫漂亮。一个大队的鬼子,说吃就吃了。”
两人互相吹捧了几句,转入正题。
“楚团长,鬼子现在对咱们步步紧逼,单打独斗,谁都困难。”李云龙说,“我想咱们两家联手,东西呼应,让鬼子顾此失彼。”
“具体怎么联手?”
李云龙摊开地图:“你看,鬼子现在主要兵力放在大青山和你们358团防区。如果咱们同时动手,打他两个方向,鬼子必然分兵。只要他们一分兵,咱们就有机会。”
楚云飞仔细看着地图,思考良久:“计划可行,但需要精确的配合。时间、地点、目标,都要协调好。”
“这个我来安排。”李云龙说,“三天后,我们在大青山方向动手,打鬼子的一个物资中转站。你们在东部同时动手,打鬼子的一个据点。咱们两边一起打响,看鬼子先救哪边。”
“好。”楚云飞拍板,“就这么定了。不过云龙兄,这次合作,缴获的物资……”
“各拿各的。”李云龙说,“谁打下来的归谁。”
“成交。”
两人再次击掌为盟。约定三天后晚上八点,同时动手。
回到大青山,李云龙立即部署。目标选在鬼子在大青山外围的一个物资中转站,那里储存着鬼子准备用于围剿的粮食和弹药。
三天后的晚上八点,战斗同时打响。
独立团集中全部兵力,突然袭击鬼子物资中转站。守卫的鬼子措手不及,仓促应战。但独立团兵力占优,火力也强,很快就攻占了中转站。
几乎同时,东部也传来枪炮声。楚云飞的358团也动手了。
鬼子果然陷入两难。救大青山,东部就丢了;救东部,大青山就丢了。最后,鬼子指挥官决定分兵,一半救大青山,一半救东部。
这正是李云龙想要的结果。鬼子一分兵,兵力就薄弱了。独立团抢了物资,迅速撤离。等鬼子援军赶到时,只看到空荡荡的仓库。
这一仗,独立团缴获粮食五万斤,子弹十万发,手榴弹两千颗,还有一批药品和被服。更重要的是,打破了鬼子的围困,打开了局面。
楚云飞那边也取得了胜利,歼灭了鬼子一个中队,缴获了大批武器。
两家联手,效果显着。鬼子被迫调整部署,围困计划破产。
独立团趁机扩大活动范围,重建群众联系,根据地又恢复了生机。
但李云龙知道,战争还远未结束。更残酷的战斗还在后面。
春天过去,夏天来临。大青山一片葱绿,生机勃勃。独立团在战斗中成长,在困难中壮大,成为晋西北一支让鬼子闻风丧胆的力量。
而李云龙,这个从现代穿越而来的特种兵,已经彻底成为了这个时代的一部分。他的抠门,他的狡黠,他的勇猛,都成为了传奇。
但他的传奇,还远未结束。更艰巨的任务,更大的挑战,还在前方等待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