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了三天三夜,把整个大青山染成一片银白。野狼谷里的窑洞顶上积了厚厚一层雪,兵工厂的烟囱依旧冒着黑烟,在雪白的世界里格外显眼。
团部窑洞里,李云龙披着件翻毛皮大衣——这是上次打鬼子缴获的,正和几个营长围着炭火盆研究地图。炭火噼啪作响,映得几个人的脸通红。
“团长,这次鬼子来者不善。”张大彪指着地图,“根据侦察,鬼子调集了第22师团、第109联队残部,还有伪军两个团,总兵力超过五千人。还配备了十二门山炮和一个骑兵大队。”
沈泉补充道:“更麻烦的是,鬼子这次改变了战术。他们不急于进攻,而是在大青山外围修建据点,挖壕沟,架铁丝网,看样子是要长期围困。”
王怀保说:“我们派出去的侦察小队发现,鬼子在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各建了一个大型据点,每个据点驻军一个中队以上,配备迫击炮和重机枪。据点之间有交通壕连接,形成了一道封锁线。”
李云龙盯着地图,眉头紧锁。五千多鬼子,加上坚固工事,这比上次的进攻难对付多了。上次鬼子是强攻,虽然惨烈,但至少可以依托地形防守。这次鬼子学聪明了,用蚕食政策,一点一点压缩独立团的活动空间。
“鬼子这是要把咱们困死。”李云龙说,“野狼谷虽然易守难攻,但面积有限,粮食储备只够两个月。如果被长期围困,不用打,饿也饿死了。”
赵刚推了推眼镜:“老李,咱们得主动出击,不能坐以待毙。”
“怎么出击?鬼子据点坚固,强攻伤亡太大。”孙德胜说,“咱们的骑兵在山地发挥不了作用,步兵又没有重武器。”
窑洞里一时陷入沉默。炭火盆里的炭烧得通红,发出微弱的光。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虎子掀开棉门帘进来,带进一股冷风:“团长,旅部急电!”
李云龙接过电报,是陈旅长亲自拟的:“李云龙,鬼子冬季大扫荡已经开始,你部务必坚守大青山,牵制敌人。必要时可放弃根据地,向西北方向转移。记住,保存实力第一,不要硬拼。”
“放弃根据地?”张大彪急了,“团长,咱们好不容易建起来的兵工厂,还有这么多群众……”
“旅长说得对。”李云龙打断他,“保存实力第一。但放弃根据地是最后的选择,咱们先试试能不能打破鬼子的封锁。”
他走到地图前,仔细研究鬼子的布防:“你们看,鬼子四个据点,东面的鹰嘴岭据点离咱们最近,只有十五里。但这个据点建在山口,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西面的黑风口据点离咱们二十里,建在平地上,但周围无险可守。你们说,打哪个?”
“打黑风口。”沈泉说,“地势平坦,适合咱们展开兵力。而且拿下黑风口,就能打通向西的通道,必要时可以按旅长说的,向西北转移。”
“但黑风口据点周围都是开阔地,强攻的话,咱们暴露在鬼子火力下,伤亡会很大。”王怀保提出疑问。
“那就夜袭。”李云龙说,“选一个风雪交加的晚上,鬼子警戒松懈,咱们突然袭击,速战速决。”
计划定了,但需要详细准备。李云龙派魏大勇带特战队去侦察黑风口据点的布防情况。
三天后,魏大勇回来了,带回了详细的情报。
“团长,黑风口据点确实建在平地上,是个四方形的堡垒,四角有碉堡,围墙高三米,墙上有射击孔。驻军一个加强中队,约二百五十人,配备重机枪四挺,迫击炮两门。伪军一个连,约一百二十人,驻在据点外围的营房里。”
“防守情况怎么样?”
“鬼子很警惕,白天双岗,晚上三岗。但最近天气冷,哨兵经常躲进岗楼里取暖,警惕性有所下降。特别是后半夜,最容易松懈。”
“好。”李云龙拍板,“就定在五天后,腊月初八晚上。那天据说是鬼子的什么节日,他们会喝酒庆祝,警戒会更松。”
接下来五天,独立团进行了紧张的备战。战士们检查武器,准备弹药,制作攀登工具。兵工厂日夜赶工,生产子弹和手榴弹。
腊月初八这天,从早上起就阴沉沉的。到了傍晚,开始飘起雪花,风也越来越大。
“天助我也!”李云龙站在团部门口,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这么大的风雪,鬼子肯定想不到咱们会来。”
晚上九点,部队出发。独立团集中了一千二百人,留下六百人守家。张大彪的一营担任主攻,沈泉的二营负责打援,王怀保的三营作为预备队。魏大勇的特战队先行,负责解决哨兵,打开缺口。
风雪中,队伍悄无声息地向黑风口前进。雪越下越大,风刮得人睁不开眼,但也掩盖了行军的痕迹。
凌晨一点,部队到达黑风口外围。据点里静悄悄的,只有几个岗楼亮着微弱的灯光。
魏大勇带着特战队,像幽灵一样摸向据点。风雪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据点围墙上的哨兵缩在岗楼里,抱着枪打盹。
特战队用飞爪爬上围墙,悄无声息地解决了哨兵,然后打开据点大门。
信号发出。张大彪带着一营,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冲进据点。
战斗突然打响。睡梦中的鬼子措手不及,很多人连衣服都没穿好就被打死。但鬼子毕竟训练有素,很快组织起抵抗。
据点中央的碉堡里,鬼子用重机枪疯狂扫射,压制了一营的进攻。
“迫击炮!打掉那个碉堡!”张大彪大喊。
王承柱的炮连早就准备好了。两门迫击炮同时开火,炮弹准确地落在碉堡上。但碉堡很坚固,挨了两炮居然没塌。
“用炸药包!”李云龙命令。
几个战士抱着炸药包,在机枪掩护下冲向碉堡。第一个战士冲到半路中弹倒下,第二个战士捡起炸药包继续冲。终于,一个战士冲到了碉堡下,拉响导火索,把炸药包塞进射击孔。
“轰!”一声巨响,碉堡被炸塌了半边,里面的机枪哑了。
鬼子失去火力支柱,抵抗渐渐减弱。一营战士们冲进各个营房,用手榴弹和刺刀解决残敌。
战斗持续了一个小时。天亮时,黑风口据点被攻克。鬼子一个加强中队大部被歼,伪军一个连投降。缴获重机枪四挺,迫击炮两门,步枪二百多支,子弹五万多发,还有大批粮食和被服。
但独立团也付出了代价:牺牲四十八人,受伤一百多人。张大彪左臂中弹,简单包扎后继续指挥。
“打扫战场,能带走的全部带走,带不走的炸掉!”李云龙命令,“快,鬼子援军很快会到!”
战士们忙着搬运物资。突然,侦察兵跑回来报告:“团长,东面发现鬼子援军,大约一个大队,还有骑兵!”
来得真快!
“沈泉,你带二营阻击!其他人,加快速度!”李云龙命令。
沈泉带着二营,在东面路口构筑临时防线。刚布置好,鬼子就到了。
这次来的鬼子很凶猛,上来就是炮火覆盖。炮弹像雨点一样落在二营阵地上,炸得泥土纷飞。
“隐蔽!等鬼子近了再打!”沈泉大喊。
炮击停止,鬼子步兵开始冲锋。二营战士们从掩体后露出头,用步枪和机枪还击。但鬼子兵力太多,火力也猛,二营渐渐不支。
“团长,二营顶不住了!”通信员报告。
李云龙看着还没搬完的物资,咬牙命令:“王怀保,带你的人去增援!再坚持半小时!”
王怀保带着三营冲上去。有了生力军加入,防线暂时稳住了。但鬼子又调来了迫击炮,对着阵地猛轰。
“轰!”一颗炮弹在沈泉附近爆炸,他当场牺牲。
消息传到李云龙这里,他眼睛红了。沈泉是他的老战友,从新一团时期就跟着他,打过无数硬仗,没想到牺牲在这里。
“团长,物资搬得差不多了,撤吧!”张大彪捂着受伤的左臂说。
李云龙看着战场,二营和三营还在苦战,伤亡越来越大。
“撤!”他终于下了命令,“通知各营,交替掩护,向西撤退!”
撤退信号发出。各营交替掩护,边打边撤。鬼子想追,但被独立团的殿后部队挡住。
独立团带着缴获的物资,向西撤退。走了二十里,进入山区,鬼子才停止追击。
清点人数,这一仗独立团牺牲了一百二十多人,受伤二百多人。损失了营长沈泉,还有三个连长,七个排长。虽然拿下了黑风口据点,缴获了不少物资,但代价太大了。
回到野狼谷,气氛沉重。沈泉的遗体被安葬在后山,全团为他举行了简单的葬礼。
“老沈,走好。”李云龙在坟前敬了个礼,“这个仇,咱们一定报!”
但报仇不是现在。独立团伤亡惨重,需要休整。更麻烦的是,鬼子虽然丢了一个据点,但封锁线还在。而且吃了这次亏,鬼子肯定会加强戒备,再想偷袭就难了。
果然,三天后,侦察兵报告:鬼子重新占领了黑风口,并在那里增派了兵力,还修了更多的工事。其他三个据点也加强了防守,封锁线更加严密。
独立团真的被围困了。
粮食一天天减少,弹药虽然充足,但坐吃山空,总有用完的一天。伤员得不到有效治疗,很多人伤口感染,情况恶化。
“团长,这样下去不行。”赵刚看着日渐减少的粮食储备,“咱们得想办法突围。”
“往哪里突围?”李云龙问,“东西南北都有鬼子重兵把守,硬冲的话,这点人不够填的。”
“那就分散突围。”赵刚说,“化整为零,以小股部队渗透出去。只要有人能出去,独立团的种子就在。”
李云龙思考良久,同意了。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这样,全团分成四路。”李云龙制定计划,“我带一路,向东,吸引鬼子注意力。老赵你带一路,向南。大彪你带一路,向西。怀保你带一路,向北。各带三百人,分散突围。突围后,到预定地点汇合。”
“兵工厂怎么办?”王怀保问。
“设备带不走,炸掉。”李云龙咬牙说,“不能留给鬼子。”
“可是团长,那是咱们辛辛苦苦建起来的……”
“我知道!”李云龙提高声音,“但人比设备重要!只要人在,设备还可以再建!”
计划定了,但执行起来很难。鬼子封锁严密,小股部队也很难渗透。
李云龙决定,自己带的一路先行动,制造声势,吸引鬼子主力,为其他三路创造条件。
腊月二十这天晚上,李云龙带着三百人,向东面的鹰嘴岭据点发起了佯攻。战斗打得很激烈,鬼子果然被吸引过来。
趁此机会,其他三路悄悄出发,试图从鬼子防线的缝隙中渗透出去。
但鬼子很警觉。赵刚那一路刚出谷口,就被鬼子发现,双方交火。赵刚腿部中弹,被战士们抬回来。
张大彪那一路倒是成功渗透出去了,但走了不到十里,又遇到鬼子巡逻队,不得不退回。
王怀保那一路最惨,刚出谷就钻进鬼子埋伏圈,伤亡过半,勉强退回。
四路突围,三路失败,只有张大彪那一路出去又回来,算是半成功。
独立团仍然被困在野狼谷。
粮食只够吃半个月了。更糟糕的是,天气越来越冷,很多战士冻伤了,药品又缺,情况一天比一天糟糕。
李云龙站在了望哨上,看着白茫茫的群山,心里像压了块石头。难道独立团真的要在这里覆灭吗?
“团长,有办法了!”虎子突然跑上来,气喘吁吁。
“什么办法?”
“后山!后山悬崖下面,有条秘密小路,只有猎人才知道。我小时候跟爹上山打猎走过,能通到山外!”
李云龙眼睛一亮:“当真?”
“当真!那条路很隐蔽,鬼子肯定不知道!”
“好!”李云龙一拍大腿,“你带路,咱们连夜出发!”
当天晚上,独立团一千多人,在虎子的带领下,悄悄来到后山悬崖。果然,在悬崖下面,有一条被积雪覆盖的小路,蜿蜒通向山外。
“快,跟上!”李云龙低声命令。
战士们一个接一个,沿着小路向山外走。小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而且陡峭湿滑,不时有人摔倒,但都咬牙坚持。
走了一夜,天亮时,终于走出大山,来到一片陌生的山谷。
清点人数,大部分人都出来了,只有几十个重伤员实在走不了,留在野狼谷,由卫生员照顾。
“总算是出来了。”李云龙松了口气,“虎子,这次你立了大功!”
虎子憨厚地笑了:“团长,应该的。”
独立团虽然突围出来了,但损失惨重。兵工厂没了,根据地丢了,牺牲了那么多战友,部队只剩下不到一千人。
但李云龙没有灰心。只要人还在,独立团就还在。
“同志们,咱们暂时失败了,但抗战没有结束。”李云龙对战士们说,“咱们找个地方休整,补充兵力,重整旗鼓。总有一天,咱们会打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