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呼啸,吹过一片光秃秃的山坡。独立团剩下的九百多人,在这片陌生的山谷里已经躲了七天。粮食早就吃完了,战士们只能挖草根、剥树皮充饥。赵刚的腿伤因为缺医少药,已经开始化脓,高烧不退。
李云龙蹲在一块岩石后面,看着手里最后半块黑乎乎的窝头,这是从野狼谷带出来的最后一点粮食。他把窝头掰成两半,一半递给躺在旁边的赵刚。
“老赵,吃点。”
赵刚脸色蜡黄,勉强摇了摇头:“老李,你吃吧,我吃不下。”
“必须吃!”李云龙硬把窝头塞到他手里,“你是政委,不能倒下。”
赵刚接过窝头,咬了一小口,艰难地咽下去。他环顾四周,战士们三五成群地蜷缩在岩石后面、树丛里,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里透着疲惫和迷茫。
“老李,这样下去不行。”赵刚虚弱地说,“得想办法弄点粮食,再这么饿下去,不用鬼子打,咱们自己就垮了。”
李云龙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但他现在一点办法都没有。这里人生地不熟,周围可能有鬼子据点,也可能有伪军巡逻队。贸然出去找粮食,太危险了。
“团长!”虎子从山坡下爬上来,压低声音说,“我在山谷那头发现一个山洞,里面好像有人住过的痕迹,还有……还有半袋粮食!”
“粮食?”李云龙眼睛一亮,“有多少?是什么粮食?”
“大概二十多斤,是玉米面,都发霉了,但还能吃。还有一口破锅,几个破碗。”
“走,去看看!”
李云龙跟着虎子来到山谷深处。果然,在一个隐蔽的山洞里,发现了一些生活痕迹:用石头垒的灶台,铺着干草的“床”,还有半袋确实已经发霉的玉米面。
“这应该是猎户或者采药人临时住的地方。”李云龙判断,“不管了,粮食拿走,给战士们煮点糊糊吃。”
半袋发霉的玉米面,对九百多人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但总比没有强。炊事员架起那口破锅,把玉米面兑上水,煮了一大锅稀糊糊。每人分到小半碗,虽然稀得能照见人影,但至少是热的。
喝着热糊糊,战士们脸上恢复了一点生气。
“团长,咱们接下来怎么办?”张大彪的左臂伤口已经结痂,但脸色依然苍白,“总不能一直躲在这里。”
李云龙看着地图——这地图还是从野狼谷带出来的,上面标着晋西北的大致地形,但这一片区域是空白的,因为他们从来没有到过这里。
“先摸清周围情况。”李云龙说,“魏大勇,你带特战队出去侦察,方圆二十里内,有什么村子,有什么鬼子据点,都要摸清楚。”
“是!”魏大勇带着特战队出发了。
三天后,魏大勇回来,带回了详细的情报。
“团长,这一带叫黄羊岭,属于晋西北边缘地带,再往西就是沙漠了。周围有三个村子:东面的刘家沟,南面的王家寨,北面的赵家庄。三个村子都不大,每个村几十户人家。没有鬼子据点,但听说有伪军的征粮队经常来。”
“征粮队?多少人?”李云龙问。
“一般十几个人,最多二十人,都是伪军,没有鬼子带队。他们每个月来一次,抢了粮食就走。”
李云龙眼睛一亮:“好机会!打掉征粮队,既能弄到粮食,又能打击伪军气焰,还能联系群众。”
“可是团长,咱们现在只剩九百多人,而且弹药也不多了。”王怀保提醒,“子弹人均不到二十发,手榴弹人均两颗。万一暴露了,引来鬼子大部队,咱们这点人不够打的。”
“所以要智取,不能硬拼。”李云龙说,“摸清征粮队来的时间,在路上设伏,速战速决,打了就跑。”
魏大勇说:“我打听过了,征粮队一般是每月十五号来,今天初十,还有五天。”
“好,就等他们来。”李云龙拍板,“这几天,咱们先想办法弄点吃的,养养精神。”
怎么弄吃的?九百多人,每天消耗很大。光靠挖野菜剥树皮,撑不了几天。
李云龙想了个办法:派人去村子里,用钱或者东西跟老乡换粮食。独立团虽然穷,但还有些大洋和缴获的日用品。
“我去吧。”虎子自告奋勇,“我年纪小,扮成逃难的,不容易引起怀疑。”
“行,你带两个人去,小心点。”李云龙叮嘱。
虎子带着两个战士,化装成逃难的老百姓,去了最近的刘家沟。傍晚时分,他们回来了,背着三个小布袋,加起来不到三十斤粮食。
“团长,老乡们也很穷,这点粮食还是几家凑的。”虎子说,“他们说,伪军征粮队每个月都来,把粮食抢走大半,自己都快吃不饱了。”
李云龙心里不是滋味。老百姓日子这么苦,还愿意把粮食分给八路军,这份情谊,太重了。
“告诉战士们,省着点吃。”李云龙说,“等打了征粮队,咱们就有粮食了,到时候加倍还给老乡。”
接下来的几天,独立团在山谷里休整。虽然吃不饱,但至少不用打仗,可以恢复体力。赵刚的腿伤在卫生员的精心照顾下,也开始好转,烧退了,伤口不再化脓。
李云龙每天带着几个营长研究地形,制定伏击计划。征粮队从哪个方向来,走哪条路,在哪里设伏,怎么打,怎么撤,都计划得清清楚楚。
腊月十五这天,天还没亮,独立团就进入伏击位置。伏击点选在一条山沟里,两边是陡坡,中间一条小路,是征粮队进村的必经之路。
战士们趴在冰冷的山坡上,一动不动。天气很冷,呼出的气都结成了白霜,但没人抱怨。大家知道,这一仗关系到全团的生存。
上午九点左右,远处传来马蹄声和说话声。征粮队来了,总共十八个人,都是伪军,骑着马,赶着三辆大车。领头的是个麻子脸,挎着盒子炮,嘴里骂骂咧咧:“妈的,这鬼天气,冻死老子了。赶紧收完粮回去喝酒!”
等征粮队完全进入伏击圈,李云龙举起手枪。
“打!”
顿时,枪声大作。两边山坡上,几十支步枪同时开火。伪军措手不及,瞬间倒下一片。
“有埋伏!快跑!”麻子脸大喊,拔枪还击。
但独立团占据地利,火力也猛。伪军想跑,退路被截断了。想抵抗,又打不过。
战斗只用了十分钟。十八个伪军,打死十二个,俘虏六个。三辆大车上,装满了粮食,估计有两千多斤。
“清理战场,粮食全部带走!”李云龙命令,“把俘虏也带上。”
战士们扛起粮食,押着俘虏,迅速撤离。等附近据点的鬼子闻讯赶来时,只看到十几具尸体和空荡荡的大车。
回到藏身的山谷,清点缴获:粮食两千三百斤,还有几块腊肉,几坛咸菜。步枪十八支,子弹五百多发,手枪两支,大洋二百多块。
“发财了!”战士们欢呼起来。有了这些粮食,至少能吃半个月。
六个俘虏被押到李云龙面前。麻子脸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长官饶命!长官饶命!我们都是被逼的,家里有老有小……”
“闭嘴!”李云龙喝道,“你们帮着鬼子祸害老百姓,死有余辜!”
“长官,我们知错了,再也不敢了!求您给条生路!”
李云龙看着这六个伪军,想了想:“给你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把你们知道的都说了,鬼子的据点在哪里,有多少人,布防情况怎么样。说清楚了,饶你们一命。敢撒谎,就地枪毙!”
六个伪军争先恐后地交代。从他们口中,李云龙得知了这一带的情况:方圆五十里内,没有鬼子正规部队,只有三个伪军据点,每个据点驻军一个连。最大的据点叫黄羊镇,驻有伪军一个连和一个鬼子小队,总共二百多人。另外两个据点各驻伪军一个连,一百多人。
“黄羊镇……”李云龙记下了这个名字。
放走俘虏?不可能。但也不能全杀了。最后,李云龙决定:把俘虏交给当地地下党组织处理,让他们通过关系,把这些人送回家,或者送到后方改造。
有了粮食,独立团的日子好过多了。战士们每天能吃饱饭,体力逐渐恢复。赵刚的腿伤也基本痊愈,可以下地走动了。
但李云龙知道,光有粮食还不够。独立团需要补充兵力,需要武器弹药,需要重新建立根据地。
“老赵,咱们得跟上级联系上。”李云龙说,“旅部不知道咱们在哪里,肯定在找咱们。”
“电台在突围时摔坏了,修不好。”赵刚说,“只能派人去找。”
“派谁去?这一带咱们不熟。”
“我去吧。”魏大勇说,“我带特战队去,找到旅部或者兄弟部队,再回来接你们。”
李云龙思考良久,同意了。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三天后,魏大勇带着特战队出发了。他们向东走,那里是386旅的主要活动区域。
独立团留在黄羊岭,一边休整,一边等待消息。
等待的日子是漫长的。李云龙每天带着战士们训练,虽然弹药不多,但可以练队列,练刺杀,练战术动作。他还组织战士们学习文化,由赵刚教识字、算数,讲革命道理。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腊月底。再过几天就过年了,但独立团还困在这片陌生的山谷里,前途未卜。
腊月二十八这天,魏大勇终于回来了。跟他一起来的,还有旅部的两个参谋。
“团长!我们找到旅部了!”魏大勇激动地说。
李云龙赶紧迎上去。两个参谋敬礼:“李团长,陈旅长让我们来找你们。旅部现在在青龙山一带,离这里一百二十里。旅长命令你们立即归建。”
“太好了!”李云龙大喜,“战士们,准备出发,回旅部!”
消息传开,全团欢腾。终于可以回家了!
第二天一早,独立团九百多人,向着青龙山方向出发。这一路要走一百多里,还要穿过鬼子的封锁线,不容易。但战士们士气高昂,再难也要走。
路上,李云龙从旅部参谋口中得知,大青山失守后,旅部一直在找他们。陈旅长发了好几次脾气,说要是李云龙这小子死了,他非扒了鬼子的皮不可。
“旅长还说了,”参谋笑着说,“要是找到你们,让你们赶紧回去,他有重要任务交给你们。”
“什么任务?”李云龙问。
“不知道,旅长没说。”
走了三天,终于到达青龙山。386旅旅部设在一个叫老虎洞的山洞里。陈旅长听说李云龙回来了,亲自到洞口迎接。
“李云龙!你小子还活着!”陈旅长一拳捶在李云龙胸口,“老子以为你交代在大青山了!”
“旅长,我命硬,死不了。”李云龙咧嘴笑。
“少废话,进来汇报情况。”
洞里,李云龙把大青山失守、兵工厂被毁、突围转移的经过详细汇报了一遍。陈旅长听得很认真,脸色越来越凝重。
“损失这么大……”陈旅长叹了口气,“不过能带出九百多人,已经不错了。兵工厂没了可以再建,根据地丢了可以再夺,只要人在,就有希望。”
“旅长,您说有重要任务?”李云龙问。
“对。”陈旅长走到地图前,“鬼子在晋西北的扫荡暂时告一段落,但他们占领了大片地区,建立了大量据点。总部的命令是:发动春季攻势,拔掉鬼子据点,恢复根据地。”
他指着地图上一片区域:“你们独立团的任务是,拿下这一片。这里有鬼子三个据点,伪军五个据点。给你们一个月时间,全部拔掉。”
李云龙看着地图,那片区域离青龙山八十里,地形复杂,易守难攻。
“旅长,我们现在只有九百多人,弹药也不足……”
“知道你们困难。”陈旅长说,“给你们补充五百新兵,还有一批武器弹药。另外,调孔捷的新二团配合你们行动。”
孔捷的新二团!李云龙眼睛亮了。铁三角又要联手了!
“保证完成任务!”李云龙立正敬礼。
从旅部出来,李云龙心情大好。独立团虽然遭受重创,但得到了补充,还有了新任务。更重要的是,又可以和老战友孔捷并肩作战了。
回到临时驻地,李云龙把消息告诉战士们。大家都很兴奋,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第二天,补充的新兵和武器弹药送到了。五百新兵,虽然都是没打过仗的老百姓,但年轻力壮,好好训练,很快就能上战场。武器弹药也不少:步枪三百支,轻机枪十挺,子弹五万发,手榴弹一千颗。
有了这些,独立团又恢复了元气。总兵力达到一千四百人,虽然不如巅峰时期,但足够执行任务了。
三天后,孔捷的新二团也到了。两个老战友见面,格外亲热。
“老李,听说你小子在大青山差点栽了?”孔捷拍着李云龙的肩膀。
“栽不了,命大。”李云龙笑道,“老孔,这次咱们又要一起打仗了。”
“好啊,怎么打,你说了算。”
两个团长研究地图,制定作战计划。目标区域有八个据点,其中三个鬼子据点,五个伪军据点。鬼子据点防守严密,不好打;伪军据点相对松散,可以作为突破口。
“先打伪军据点,补充弹药,锻炼新兵。”李云龙说,“最后再打鬼子据点。”
“同意。”孔捷点头,“我打东面两个伪军据点,你打西面三个。最后合兵一处,打鬼子据点。”
计划定了,两个团分头行动。
独立团的任务是拿下西面的三个伪军据点:张家堡、李家洼、王家屯。这三个据点呈三角形分布,相互距离不到十里,可以互相支援。
“不能让他们互相支援。”李云龙对几个营长说,“三个据点同时打,让他们谁也救不了谁。”
“可是咱们兵力不够啊。”张大彪说,“三个据点同时打,每个据点只能分四百多人。万一一个据点打不下来,其他两个据点的敌人来援,咱们就麻烦了。”
“那就速战速决。”李云龙说,“每个据点集中兵力,突然袭击,半小时内解决战斗。”
作战会议开到深夜。最后决定:张大彪带一营打张家堡,王怀保带三营打李家洼,李云龙亲自带二营打王家屯。同时动手,同时结束。
腊月三十,除夕夜。三个营悄悄出发,趁着夜色,向各自的目标摸去。
王家屯据点建在一个土坡上,四角有炮楼,围墙有两米高。驻军伪军一个连,一百二十人。连长姓王,是个铁杆汉奸,欺压百姓,无恶不作。
李云龙带着二营,凌晨一点到达据点外围。据点里静悄悄的,只有炮楼上有微弱的灯光。今天是除夕,伪军们都在喝酒庆祝,警戒松懈。
“上!”李云龙低声命令。
特战队先摸上去,解决哨兵,打开寨门。二营战士们像潮水一样冲进去。
伪军们喝得醉醺醺的,根本没想到八路军会在大年夜来偷袭。等他们反应过来,枪已经顶在脑门上了。
战斗只用了二十分钟。伪军连长被击毙,其余大部分投降。缴获步枪八十支,轻机枪两挺,子弹一万多发,粮食五千多斤。
几乎同时,张家堡和李家洼也传来捷报。两个据点都被拿下,缴获大量武器弹药和粮食。
三个据点,总共缴获步枪二百多支,轻机枪六挺,子弹三万多发,粮食一万五千斤。俘虏伪军二百多人。
“开门红!”李云龙很高兴,“把这些俘虏教育教育,愿意抗日的留下,不愿意的放走。粮食分一部分给老乡,剩下的带走。”
首战告捷,士气大振。新兵们经历了实战,虽然还有些紧张,但已经不像刚开始那样害怕了。
接下来几天,独立团和新二团联手,又拿下了两个伪军据点。现在,只剩下三个鬼子据点了。
这三个鬼子据点可不好打。每个据点驻军一个小队,加上伪军一个排,总共一百多人。工事坚固,火力凶猛。
李云龙和孔捷研究后决定:集中两个团的主力,先打最东面的鬼子据点——松树岭。拿下松树岭,另外两个据点就孤立了。
松树岭据点建在一个山头上,三面是悬崖,只有一条路上山。易守难攻。
“强攻不行,伤亡太大。”李云龙说,“得想办法把鬼子引出来。”
“怎么引?”孔捷问。
李云龙想了想:“鬼子最恨咱们八路军。咱们派小股部队骚扰,打几枪就跑,鬼子可能会追。等他们追到伏击圈,咱们再动手。”
计划定了。第二天,李云龙派魏大勇带特战队去骚扰。特战队在据点外打了几枪,扔了几颗手榴弹,然后假装逃跑。
鬼子果然中计。一个小队的鬼子追出来,想消灭这支“小股八路军”。
等鬼子追进伏击圈,独立团和新二团的主力突然杀出。鬼子措手不及,想退回据点,但退路被截断了。
激战半小时,鬼子一个小队全部被歼。独立团和新二团乘胜追击,一举拿下松树岭据点。
拿下松树岭,另外两个鬼子据点慌了。李云龙和孔捷分兵两路,同时进攻。两天后,两个据点都被攻克。
至此,目标区域的八个据点全部被拔掉。独立团和新二团缴获了大量武器弹药和粮食,俘虏伪军三百多人,鬼子四十多人。
任务圆满完成。
回到青龙山旅部,陈旅长很高兴:“李云龙,孔捷,干得漂亮!总部通令嘉奖!”
“旅长,接下来还有什么任务?”李云龙问。
“休整。”陈旅长说,“你们两个团伤亡也不小,需要休整补充。另外,总部有个新指示:每个团要建立一个教导队,培养基层干部。李云龙,这个任务交给你。”
“教导队?”
“对,从各连排选拔优秀战士,集中训练,学习战术、政治、文化。三个月后,分到各部队当班长、排长。这是为部队长远发展考虑。”
“明白!”李云龙立正,“保证完成任务!”
独立团的故事,翻开了新的一页。虽然经历了挫折,但他们没有倒下,而是重新站起来,继续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