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大青山层林尽染，野狼谷里的兵工厂日夜不停地运转着。水车哗哗转动，带动皮带，车间里的机器发出有节奏的轰鸣声。王铁柱现在手下有三十多个工人，分成三班倒，日产子弹稳定在六千发左右，手榴弹也能生产一百多颗。
这天上午，李云龙正在车间里看工人们调试一台新缴获的铣床，虎子急匆匆跑进来：“团长，楚云飞派人送信来了。”
李云龙接过信，拆开一看，眉头微挑。信是楚云飞亲笔写的，措辞很客气，先是祝贺独立团兵工厂建成，然后说听说大青山秋色正好，想邀请李云龙和赵刚到三家店一聚，“赏秋色，叙旧谊”。
“老赵，你看。”李云龙把信递给赵刚，“楚云飞这是唱的哪出？”
赵刚看完信，沉吟道：“说是赏秋叙旧，但恐怕没那么简单。楚云飞这个人，不会无缘无故请客吃饭。”
“我也这么想。”李云龙摸了摸下巴，“不过既然他邀请了，咱们不去倒显得小气。去，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就咱们俩去？”
“带一个排吧，人多了不好。”李云龙想了想，“让和尚带特战队在附近接应，以防万一。”
三天后，李云龙和赵刚带着一个警卫排，来到三家店。楚云飞已经在那里等着了，只带了参谋长方立功和一个警卫班，显得很有诚意。
见面的地方还是上次那个农家院，但这次布置得讲究多了。院子里摆了一张八仙桌，桌上放着几碟凉菜，一壶酒。楚云飞换了一身便装，穿着青布长衫，像个教书先生。
“云龙兄，赵政委，欢迎欢迎！”楚云飞拱手笑道，“秋高气爽，正是赏景的好时节。三位店虽然简陋，但胜在清静，咱们可以好好聊聊。”
“楚团长客气了。”李云龙大大咧咧地坐下，“咱们当兵的，哪有那么多讲究。有酒有菜就行。”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楚云飞终于切入正题。
“云龙兄，听说你们在大青山搞得不错啊。”楚云飞夹了一筷子菜，状似随意地说，“兵工厂都建起来了，日产子弹几千发，手榴弹上百颗。这在整个晋西北，可是独一份。”
李云龙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楚团长消息真灵通。我们那都是小打小闹，勉强维持部队消耗而已。”
“云龙兄过谦了。”楚云飞放下筷子，“现在晋西北各部，哪个不为弹药发愁？就你们独立团，不仅自给自足，还能支援兄弟部队。这份家业，不容易啊。”
赵刚接过话头：“楚团长说得对，确实不容易。兵工厂是我们全团上下用命换来的，设备是战士们从鬼子手里抢的，原料是群众一点一点凑的。现在虽然能生产了，但产量有限，还远远不够。”
“赵政委说的是。”楚云飞点点头，“不过，我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楚团长请讲。”
“你们独立团有技术，有设备，但原料不足，规模有限。我们358团呢，有渠道，有资源，但缺技术，缺设备。”楚云飞顿了顿，看着李云龙，“如果咱们两家合作，你们出技术设备，我们出原料资金，共同建一个更大的兵工厂，岂不是两全其美？”
李云龙和赵刚对视一眼。原来楚云飞打的是这个主意。
“楚团长的意思是……”李云龙试探着问。
“我的意思是，你们把兵工厂的技术和设备分一部分给我们，我们出钱出原料，在358团防区也建一个兵工厂。生产出来的弹药，两家平分。这样，你们有了稳定的原料供应，我们有了弹药来源，对双方都有利。”
李云龙心里快速盘算。楚云飞这个提议，表面上看确实对双方都有利。独立团现在最缺的就是原料，特别是火药原料和金属材料。如果358团能提供，产量还能再提高。但问题是，技术一旦交出去，就等于把自己的命根子交到别人手里。楚云飞现在是友军，但谁能保证以后一直是？
“楚团长这个提议很好。”李云龙说，“不过，兵工厂的技术和设备，是我们独立团的核心机密，也是我们生存的根本。这事关系重大，我得回去和团里同志们商量商量。”
“应该的，应该的。”楚云飞笑道，“不急，云龙兄慢慢考虑。来，喝酒喝酒。”
饭后，楚云飞送李云龙和赵刚到村口。临别时，他又说了一句：“云龙兄，如今抗战形势严峻，咱们中国人应该团结一致。合作才能共赢，单打独斗，终究难成大事。”
回大青山的路上，李云龙一直沉默不语。到了野狼谷，他立即召开团党委会，把楚云飞的提议说了。
“合作？他楚云飞想得美！”张大彪第一个反对，“兵工厂是咱们的命根子，凭什么分给他？技术给了他们，咱们还有什么优势？”
沈泉也说：“楚云飞现在是友军，但谁知道以后会怎样？国共合作也不是铁板一块，万一哪天翻脸，咱们不是自己给自己制造敌人吗？”
王怀保比较冷静：“团长，我觉得楚云飞的提议也不是完全不能考虑。咱们现在确实缺原料，特别是火药原料。如果能得到稳定的供应，产量能提高不少。而且，多一个兵工厂，对晋西北的抗战大局也是好事。”
赵刚说：“我同意怀保的看法。楚云飞这个人，虽然和咱们不是一路，但在抗战这个问题上，还是可靠的。合作可以，但要有条件。”
“什么条件？”李云龙问。
“第一，技术可以交流，但不能全部交出。核心机密必须掌握在咱们手里。第二，合作工厂必须由双方共同管理，不能由358团单独控制。第三，生产出来的弹药，分配比例要谈清楚，不能他们说了算。”
李云龙思考良久，说：“老赵说得对。合作可以，但要有原则。这样，我给楚云飞回封信，提三个条件：第一，技术交流，不是技术转让。我们可以派人指导他们建厂，但不能把全部技术交出去。第二，合作工厂的管理，双方各派代表，重大决策必须双方同意。第三，弹药分配，按投入比例分，他们出多少原料，分多少弹药。”
“如果他们不同意呢？”张大彪问。
“那就拉倒。”李云龙说，“兵工厂是咱们的，主动权在咱们手里。”
信写好了，派通信员送去。三天后，楚云飞回信，原则上同意李云龙的条件，但提出要派人来大青山考察学习。
“想来考察？”李云龙冷笑，“行啊，让他来。不过得约法三章：第一，只能看，不能摸；第二，不能带图纸出去；第三，停留时间不能超过三天。”
楚云飞答应了。五天后，358团派来一个考察组，由参谋长方立功带队，共五人，都是懂技术的军官。
李云龙亲自接待。他带着考察组参观了兵工厂，但只让看表面，核心技术都藏了起来。王铁柱给考察组讲解生产工艺，但关键步骤一带而过。
方立功是个明白人，知道李云龙防着他们，也不点破，只是认真看，认真记。
三天后，考察组离开。临走时，方立功对李云龙说：“李团长，楚团长让我带句话：合作诚意不变，希望尽快启动。”
送走考察组，李云龙和赵刚商量下一步。
“看来楚云飞是认真的。”赵刚说，“咱们也得拿出点诚意。”
“那就干。”李云龙拍板，“派柱子带五个人去358团，帮他们建厂。但柱子，你记住，核心机密不能教。教他们基础的就行。”
“明白。”王铁柱点头。
十天后，王铁柱带着五个技术骨干，去了358团防区。楚云飞很重视，亲自接待，安排了一处隐蔽的山谷作为厂址。
建厂工作开始了。王铁柱确实有本事，在他的指导下，358团的兵工厂很快建了起来。虽然规模不如独立团的，但日产子弹也能达到两千发，手榴弹五十颗。
作为回报，358团开始向独立团提供原料。每个月，三十马车的硝石、硫磺、废铁，从358团防区运到大青山。独立团的兵工厂有了稳定的原料供应，产量又提高了。
合作进行得很顺利。两个月后，两家兵工厂都能稳定生产了。按照约定，生产的弹药两家平分。独立团每个月能从合作工厂分到一万发子弹和五百颗手榴弹，加上自己生产的，弹药更加充足。
但问题很快就出现了。
一天，王铁柱从358团回来，脸色不好看。
“团长，出问题了。”王铁柱说，“358团那边，有人想偷学咱们的核心技术。我发现他们在偷偷测绘咱们的设备，还想套我的话。”
“具体怎么回事？”李云龙问。
“他们有个姓刘的技术员，老是问我车床的齿轮比是多少，铣床的刀具怎么磨。这些我都含糊过去了。但昨天，我发现他在偷偷画咱们水车的结构图。”
李云龙脸色沉了下来：“楚云飞知道吗？”
“不知道。那个刘技术员是私下干的，楚云飞应该不知情。”
“你确定？”
“确定。楚云飞对咱们还算客气，每次去都亲自接待。那个刘技术员是上面派来的，听说有军统背景。”
李云龙明白了。楚云飞可能真心想合作，但他手下的人不一定都这么想。特别是军统的人，肯定想趁机搞到八路军的技术。
“柱子，你下次去的时候，多留个心眼。”李云龙说，“核心技术绝不能泄露。另外，你观察一下，358团内部是不是有分歧。”
“是。”
又过了一个月，问题更严重了。358团那边以“原料紧张”为由，减少了给独立团的供应。从原来的三十马车，减少到二十马车。
“楚云飞这是什么意思？”张大彪很气愤，“说好的合作，怎么变卦了？”
李云龙没说话，他在思考。楚云飞不是出尔反尔的人，这么做，一定有原因。
他派魏大勇带特战队去调查。几天后，魏大勇回来了，带回一个消息：358团内部确实有分歧。以楚云飞为代表的一派，主张和八路军合作，共同抗战。以副团长钱伯钧为代表的一派，主张保存实力，防备八路军。那个偷学技术的刘技术员，就是钱伯钧的人。
“钱伯钧……”李云龙想起这个人，上次在柳树沟被自己抓过，放回去后不但没受处分，反而升了副团长。看来，楚云飞在358团的日子也不好过。
“团长，咱们怎么办？”赵刚问，“继续合作，还是终止？”
李云龙想了想：“合作还要继续，但不能像以前那样了。咱们得留一手。”
他给楚云飞写了封信，委婉地提到原料减少的问题，并说如果原料供应不稳定，合作工厂的产量也会受影响。
楚云飞很快回信，解释了原因：最近鬼子封锁严密，原料采购困难，不得已减少供应。但承诺会尽快解决。
信写得很诚恳，但李云龙知道，这不仅仅是原料问题。
果然，半个月后，更坏的消息传来：358团的合作工厂突然停产了，说是设备故障。但王铁柱偷偷去看过，设备完好，是人为停产的。
“团长，我看楚云飞也控制不住局面了。”王铁柱说，“钱伯钧那一派势力很大，楚云飞很多命令执行不下去。”
李云龙叹了口气。国共合作，表面团结，内里矛盾重重。楚云飞虽然是爱国军人，但在国民党内部，像他这样的人并不多。
“合作暂停吧。”李云龙做出决定，“告诉楚云飞，等他们内部问题解决了再说。”
信送去了，楚云飞没有回信。两家的合作，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停止了。
但独立团的兵工厂还在运转，而且运转得更好。有了前几个月的原料积累，加上自己的生产能力，弹药储备很充足。
冬天来了，大青山下了第一场雪。野狼谷里，战士们穿着新发的棉衣，在雪地里训练。兵工厂的烟囱冒着烟，机器声依然轰鸣。
李云龙站在了望哨上，看着白茫茫的群山。他知道，楚云飞的日子不会好过。国民党内部的倾轧，比鬼子的刺刀更可怕。
但他没时间替楚云飞操心。侦察兵报告，鬼子又在调兵遣将，看样子，新一轮的大扫荡就要开始了。
独立团必须做好准备。这一次，他们将独自面对鬼子的进攻。
但李云龙有信心。有了兵工厂，有了充足的弹药，有了经过休整和训练的部队，独立团比任何时候都强大。
大青山的冬天很冷，但独立团的战士们心里是热的。他们知道，春天总会到来，而他们，将战斗到最后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