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狼谷的地形像一只张开的狼嘴，两侧是陡峭的山崖，中间一条狭窄的小路蜿蜒而过。张大彪带着一营四百多名战士，已经在谷口埋伏了一天一夜。战士们趴在石头后面、灌木丛里，身上盖着树枝枯草，一动不动。
清晨的雾气还没有散去，山谷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几声鸟叫。张大彪用望远镜观察着谷口方向，眼睛都有些发酸了。按侦察排的情报，鬼子的前锋部队今天上午就会经过这里。
“营长，鬼子来了。”趴在旁边的通讯员低声说。
张大彪精神一振，举起望远镜。果然，谷口方向出现了一队人马，大约二百多人，穿着黄呢子军装，扛着枪，排成两列纵队行进。队伍前面是十几个伪军开路，后面跟着鬼子，还有两匹马拉着一门九二式步兵炮。
“传令下去，等鬼子全部进入伏击圈再打。”张大彪低声说，“告诉炮兵，先把那门炮干掉。”
命令悄无声息地传下去。战士们握紧了手中的枪，手指搭在扳机上。炮手调整着迫击炮的角度，对准谷口的小路。
鬼子的队伍不紧不慢地走着，显然没有意识到危险。伪军们懒洋洋的，有个家伙还打着哈欠。鬼子士兵倒是比较警惕，不时东张西望，但野狼谷两侧的山崖太高，他们看不到上面的情况。
队伍完全进入了伏击圈。
张大彪举起右手，然后猛地挥下：“打！”
“轰！”
第一发炮弹准确地落在鬼子炮兵旁边，炸翻了拉炮的马，几个鬼子炮兵也被炸飞。几乎同时，两侧山崖上枪声大作，步枪、机枪一起开火，子弹像雨点一样射向谷底的鬼子。
“敌袭！隐蔽！”
鬼子军官声嘶力竭地喊，但已经晚了。狭窄的山谷里根本无处可躲，鬼子们像割麦子一样倒下。伪军更是乱成一团，有的趴在地上不敢动，有的掉头就跑。
“冲啊！”张大彪端起冲锋枪，第一个跳出掩体。
“杀！”
战士们从两侧山崖冲下来，像猛虎下山。刺刀在晨光中闪着寒光，喊杀声在山谷里回荡。
鬼子虽然遭到突然袭击，但训练有素，很快组织起抵抗。几十个鬼子依托岩石、树木，开枪还击。机枪手架起歪把子机枪，疯狂扫射。
“哒哒哒哒……”
冲在前面的几个战士倒下。张大彪眼睛红了：“手榴弹！炸掉那挺机枪！”
几个战士掏出手榴弹，拉弦，扔出去。
“轰轰轰！”
机枪被炸哑了。战士们趁机冲上去，与鬼子展开白刃战。
张大彪冲在最前面，一个鬼子挺着刺刀向他刺来。张大彪侧身躲过，左手抓住枪管，右手拔出大刀，一刀劈下。鬼子惨叫一声，倒地毙命。
这是西北军的大刀刀法，张大彪练了十几年，出手又快又狠。他又连续砍倒两个鬼子，浑身溅满鲜血，像一尊杀神。
战士们也杀红了眼。一班长刘铁柱端着刺刀，和一个鬼子军官拼刺。两人你来我往，几个回合不分胜负。突然，刘铁柱虚晃一枪，鬼子军官下意识格挡，刘铁柱趁机一脚踢在他小腿上。鬼子军官站立不稳，刘铁柱的刺刀已经捅进他的胸膛。
“八嘎……”鬼子军官瞪大眼睛，倒地气绝。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小时。二百多鬼子和伪军，被打死一百五十多人，俘虏三十多人，只有二十几个跑掉了。缴获步枪一百多支，轻机枪三挺，那门九二式步兵炮也完好无损，还有大量的弹药。
“迅速打扫战场，撤！”张大彪命令。
战士们把能带走的武器弹药全部带走，带不走的销毁。俘虏被捆起来，由专人押送。炮比较重，张大彪让战士们拆开，分件扛走。
“营长，咱们牺牲了十八个同志，伤了三十五个。”一连连长报告。
张大彪心里一沉。虽然打了胜仗，但牺牲的战士都是他的兄弟。他走到牺牲战士的遗体旁，一个个看过去。有些还很年轻，脸上还带着稚气。
“好好安葬。”张大彪声音沙哑，“记下他们的名字，等打完仗，要给他们的家人一个交代。”
“是。”
队伍迅速撤离野狼谷。刚走出山谷，就听到远处传来炮声——鬼子的主力部队赶到了。
“快走！”张大彪催促，“按计划，往黑风口方向撤，和二营会合。”
一营带着缴获的物资，迅速消失在茫茫山林中。等鬼子大部队赶到野狼谷时，只看到满地的尸体和毁坏的装备。
“八嘎！”鬼子联队长佐藤大佐气得脸色铁青，“追！一定要追上这些土八路！”
但山林茂密，道路复杂，鬼子根本不熟悉地形，哪里追得上。追了几里路，不仅没追上，还踩中了独立团埋设的地雷，又死了几个人。
“停止追击！”佐藤大佐无奈地下令，“整顿队伍，继续前进。通知各部队，提高警惕，防止再中埋伏。”
与此同时，黑风口那边也打响了。
黑风口是一处险要的关隘，两边是悬崖，中间一条小路仅容两人并行。沈泉带着二营在这里已经守了两天。
“营长，鬼子来了。”哨兵报告。
沈泉举起望远镜。果然，一支鬼子部队正向黑风口走来，大约三百多人，有骑兵有步兵，还有几辆马车拉着物资。
“等他们靠近了再打。”沈泉说，“咱们的任务是迟滞敌人，不是全歼。打几枪就跑，把他们引到老虎沟去。”
“明白。”
鬼子部队小心翼翼地接近黑风口。吃过野狼谷的亏，他们警惕多了，派出了侦察兵，机枪也架起来了。
“打！”
二营的枪声响起，但不是很密集。鬼子立即卧倒还击，机枪、步枪一起开火。子弹打在岩石上，溅起一串串火星。
“撤！”沈泉命令。
战士们边打边撤，往老虎沟方向退去。鬼子见八路军撤退，立刻追上来。
“追！别让他们跑了！”
鬼子指挥官挥舞着军刀，催促部队追击。但他没注意到，二营撤退得很有章法，不紧不慢，始终和追兵保持一定距离。
追了四五里，进入老虎沟。这里地形更加复杂，沟壑纵横，树林茂密。
“停！”鬼子指挥官突然意识到不对劲，“这里地形险要，小心埋伏。”
话音刚落，两侧山坡上枪声大作。王怀保的三营在这里已经等候多时了。
“打！”
三营的火力比二营猛多了，机枪、步枪、手榴弹一起上。鬼子猝不及防，又倒下一片。
“中计了！撤退！”鬼子指挥官大喊。
但已经晚了。二营从后面包抄过来，堵住了退路。三营从两侧压下来，把鬼子压缩在一条狭窄的山沟里。
“围起来，慢慢打。”王怀保命令，“节约弹药，瞄准了打。”
战士们不紧不慢地开枪，专打露头的鬼子。鬼子想突围，但每次冲锋都被打退。山沟里地形狭窄，展不开兵力，鬼子的火力优势发挥不出来。
战斗持续了两个小时。三百多鬼子，被打死二百多人，剩下的投降了。缴获了大量武器弹药，还有几马车物资。
“营长，咱们牺牲了十二个，伤了二十八个。”三连长报告。
“还好。”王怀保说，“比预想的少。迅速打扫战场，撤！”
三营和二营会合，带着缴获的物资，迅速转移。等佐藤大佐带着主力赶到时，老虎沟只剩下鬼子的尸体。
“八嘎呀路！”佐藤大佐气得差点吐血。短短一天时间，他的部队就损失了五百多人，还丢了大批物资。而八路军的影子都没见到。
“联队长，这样下去不行。”参谋长说，“八路军熟悉地形，打了就跑，咱们追不上，还老是中埋伏。不如改变战术，集中兵力，直扑他们的根据地。”
佐藤大佐冷静下来，想了想：“有道理。传令，各部队向青龙山方向集中，放弃追击小股八路军，直接攻击他们的老巢。”
命令传下去，鬼子改变了战术。三路部队不再分散扫荡，而是向青龙山386旅旅部所在地集中。
鹰嘴崖上，李云龙很快得到了情报。
“团长，鬼子改变战术了。”魏大勇说，“他们不再追击咱们的部队，而是向青龙山集中，看样子是要打旅部。”
李云龙看着地图，眉头紧锁。鬼子的战术改变在他的预料之中，但没想到这么快。按照他的计划，各营应该在野狼谷、黑风口、老虎沟等地多打几仗，消耗鬼子的兵力，拖慢他们的速度。但鬼子显然学乖了，不再上钩。
“通知各营，向青龙山靠拢，保护旅部。”李云龙说，“特战分队继续侦察，摸清鬼子的兵力部署和行军路线。”
“是！”
命令传达下去。独立团三个营从不同方向向青龙山移动。同时，李云龙派骑兵通讯员去旅部报告情况。
青龙山旅部，陈旅长也得到了情报。
“鬼子集中兵力，直扑咱们来了。”陈旅长看着地图，“兵力大约八千，有炮兵、骑兵，来势汹汹。”
“旅长，咱们怎么办？”参谋长问，“硬拼肯定不行，咱们全旅加起来才五千多人，装备还差。”
“当然不能硬拼。”陈旅长说，“传令各团，化整为零，分散活动。旅部也转移，跟鬼子捉迷藏。记住毛主席的十六字方针：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是！”
命令传下去，386旅各团开始分散转移。但鬼子这次是铁了心要消灭八路军主力，采取了拉网式清剿战术。部队分成许多小股，像梳子一样梳过每一片山林，每一个村庄。
独立团在向青龙山靠拢的途中，与一股鬼子遭遇了。
那是在一个叫杏花村的小村子外。张大彪的一营正沿着山路行进，突然前方传来枪声。
“隐蔽！”张大彪命令。
战士们迅速躲进路边的树林。张大彪用望远镜观察，看到大约一百多个鬼子正在围攻杏花村。村子里有民兵抵抗，但火力很弱，眼看就要顶不住了。
“营长，打不打？”一连长问。
张大彪犹豫了。按计划，他们应该尽快赶到青龙山，不应该节外生枝。但杏花村里有老百姓，不能见死不救。
“打！”张大彪咬牙说，“但不要硬拼，打一下就撤。一连从左边迂回，二连从右边包抄，三连正面佯攻。动作要快，打了就走。”
“是！”
一营迅速展开。一连、二连从两侧包抄，三连在正面吸引敌人火力。
“打！”
枪声响起，正在进攻村子的鬼子猝不及防，侧面遭到袭击，顿时乱了阵脚。村子里的民兵见状，也趁机反击。
“八路！八路来了！”
鬼子指挥官慌忙组织抵抗，但一营的攻势很猛，三面夹击，鬼子很快支撑不住，丢下几十具尸体，撤退了。
“快，帮助老乡转移！”张大彪命令。
战士们冲进村子。杏花村不大，只有三十几户人家。刚才的战斗中，村里死了七八个民兵，伤了十几个人，还有几个老乡也被打死了。
“老乡们，鬼子马上还会来，这里不能待了。”张大彪对村长说，“带上粮食和必要的东西，跟我们转移。”
“谢谢八路军！谢谢八路军！”老村长拉着张大彪的手，老泪纵横。
村民们匆忙收拾东西，扶老携幼，跟着一营转移。刚走出村子不到二里，鬼子的大部队就赶到了。看到空无一人的村子，鬼子气得放火烧村。
张大彪带着村民和部队，躲进深山。但带着老百姓，行军速度慢了很多。而且村民中有老人、孩子，走不了山路。
“营长，这样不行。”一连长说，“带着老百姓，咱们走不快，容易被鬼子追上。”
张大彪也知道这个问题，但总不能把老百姓丢下不管。
“分兵。”张大彪想了想，“我带一连保护老乡，往安全地方转移。你带二连、三连，按原计划去青龙山。”
“那您怎么办？就一个连，万一遇到鬼子……”
“别管我，执行命令！”张大彪说。
“是！”
二连、三连继续向青龙山前进。张大彪带着一连和杏花村的村民，往更深的山里走。那里有一个叫燕子洞的地方，非常隐蔽，适合藏身。
走了大半天，快到燕子洞时，突然前面传来枪声。
“隐蔽！”张大彪命令。
战士们保护着老乡，躲进树林。张大彪悄悄摸到前面观察，看到大约五十多个伪军正在追赶几个老百姓。那几个老百姓背着包袱，拼命跑，但伪军骑马，眼看就要追上了。
“准备战斗。”张大彪低声说，“瞄准了打，别伤着老乡。”
战士们架起枪，瞄准伪军。
“打！”
枪声响起，几个伪军应声落马。其他伪军吓了一跳，勒住马，四处张望。
“八路！有八路！”
伪军头目喊道：“撤！快撤！”
但已经晚了。一连的战士从两侧包抄过来，把这股伪军包围了。
“缴枪不杀！”张大彪喊道。
伪军们见被包围，纷纷下马投降。五十多个伪军，被打死十几个，俘虏三十多个。
“长官饶命！长官饶命！”伪军头目跪在地上磕头，“我们都是被逼的，家里有老有小……”
“闭嘴！”张大彪喝道，“你们帮着鬼子祸害老百姓，死有余辜。说，你们是哪部分的？干什么来了？”
“我们是黄羊镇警备队的，奉命搜山，寻找八路军的踪迹。”伪军头目说，“长官，我们没杀过人，就是混口饭吃。”
“没杀过人？”张大彪指着那几个被追的老百姓，“那刚才是在干什么？”
“这……这是误会，误会。”
“误会？”张大彪冷笑，“把这些俘虏绑起来，押走。马匹和武器全部缴获。”
战士们把伪军俘虏绑成一串，缴了他们的枪和马。那几个被追的老百姓千恩万谢。
“谢谢八路军！谢谢八路军！”
“老乡，你们是哪个村的？怎么被伪军追？”张大彪问。
“我们是柳树沟的。”一个老汉说，“鬼子扫荡，我们逃出来，想去投奔亲戚。没想到遇到伪军，他们抢我们的东西，还要抓我们去做苦力。”
“柳树沟？”张大彪心里一动，“那边情况怎么样？”
“惨啊。”老汉摇头，“鬼子见人就杀，见房就烧。村里好多人都被杀死了，粮食也被抢光了。我们几个是翻山逃出来的。”
张大彪心情沉重。鬼子扫荡，遭殃的是老百姓。独立团虽然打了几场胜仗，但没能阻止鬼子的暴行。
“老乡，跟我们一起走吧，有个安全的地方。”
“谢谢八路军！谢谢！”
队伍继续前进，傍晚时分到达燕子洞。燕子洞是一个天然溶洞，洞口隐蔽，里面空间很大，能容纳几百人。
“老乡们，暂时在这里安顿。”张大彪说，“洞里比较安全，鬼子找不到。我们会留下一些粮食和药品，等扫荡过了，再送你们回家。”
“谢谢八路军！你们真是救命恩人啊！”
安顿好老乡，张大彪让战士们休息。他自己坐在洞口，望着远处的群山，心里想着独立团的情况。
一天过去了，不知道其他部队怎么样，不知道团长那边怎么样。这次扫荡规模很大，鬼子来势汹汹，独立团虽然打了几场胜仗，但改变不了大局。
“营长，吃点东西吧。”通讯员递过来一个窝头。
张大彪接过窝头，咬了一口。窝头很硬，但饿了什么都好吃。
“通讯员，想办法联系团部，报告我们的位置和情况。”
“是。”
夜色渐深，燕子洞里安静下来。老乡们和战士们都在休息，只有哨兵在洞口警戒。
张大彪睡不着，走到洞外。夜空中有星星，但月光被云层遮住了，山野一片漆黑。远处偶尔传来枪声，那是鬼子在夜间搜山。
这场反扫荡的战斗，才刚刚开始。独立团和鬼子之间，还有更残酷的战斗在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