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的一个深夜,魏大勇带着特战分队摸黑回来了。
李云龙被虎子叫醒的时候,魏大勇已经站在团部门口,浑身是泥,脸上有道血痕,衣服被荆棘划破了好几道口子。他身后的三十七个队员也好不到哪去,有几个人一瘸一拐的,显然是走了很远的路。
“进来。”李云龙披上衣服,把魏大勇让进屋。
魏大勇站在地图前,用手比划着:“团长,鬼子这次来真的。我在太谷、榆次、平定三个地方都看到了鬼子的兵站,每个兵站至少囤了三百车的物资。太原城外的军营里,开来了三十多辆坦克,还有二十多门野炮。”
李云龙点了一袋烟,没说话。
“我在太谷还看到了鬼子的一个旅团部,”魏大勇继续说,“挂的旗子是第三十六旅团的。筱冢一男把整个旅团都调过来了,加上原来的守备部队,这一片至少有八千多鬼子。”
赵刚从里屋出来,端着一碗水递给魏大勇:“喝口水,慢慢说。”
魏大勇接过来一口灌下去,抹了抹嘴:“还有更邪乎的。我在平定县城外看到一队鬼子,穿的衣裳跟咱们见过的都不一样。不是土黄色的大衣,是墨绿色的,脸上抹着油彩,背着冲锋枪,还有带瞄准镜的步枪。”
李云龙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多少人?”
“百十来个。领头的骑着一匹黑马,腰里别着把军刀,刀鞘上镶着金边。”
赵刚脸色变了:“会不会又是山本特工队那样的?”
魏大勇摇头:“不像。山本特工队是轻装快打,这些人更像是猎兵。我远远跟了他们一天,他们专走山路,不走大路,拿着地图比来比去,像是在测量什么。”
李云龙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他的手指从太谷滑到榆次,又滑到平定,最后落在正中间的一个点上——赵家峪。
“他们是在找根据地的入口。”李云龙的声音很沉,“筱冢一男这次不光是要扫荡,他是要把咱们连根拔了。八千鬼子,三十辆坦克,还有一支猎兵队,这阵势比上次大多了。”
赵刚说:“总部那边有什么消息?”
李云龙摇头:“旅长只说让咱们准备,具体的情报还没送来。现在看来,鬼子的动作比咱们想的要快。”
天刚亮,旅部的通讯员就到了。这一次不是电话,是书面命令。旅长的字写得很急,有几处墨迹都洇开了。命令上说:总部截获鬼子电台密电,筱冢一男亲自指挥“铁壁合围”作战,动用兵力超过一万二千人,分十五路合围晋西北根据地。独立团的任务是坚守赵家峪至青石岭一线,掩护总部机关和主力部队转移。坚守时间,至少三天。
命令的最后一行字写得尤其大:“李云龙,这次不是闹着玩的。筱冢一男悬赏五万大洋买你的人头。你要是顶不住,提头来见。”
李云龙看完命令,把纸递给赵刚:“一万二对三千,十五路合围。筱冢一男这是要把咱们包饺子啊。”
赵刚看完命令,脸色凝重:“老李,这次跟上次不一样。上次是扫荡,鬼子是来找东西的,找不到就走了。这次是合围,是来消灭咱们的。总部让咱们守三天,这三天,恐怕比青石岭那二十多个小时还要难。”
李云龙把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来:“把各营营长叫来,开会。”
半个小时后,张大彪、李大山、王怀保、黄志勇、孙德胜、魏大勇都到了。赵刚把命令念了一遍,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张大彪第一个开口:“团长,三天。一万二鬼子,十五路,咱们怎么守?”
李云龙没回答,而是走到地图前:“你们看,赵家峪在正中间,东边是青石岭,西边是鹰嘴崖,南边是黑风沟,北边是白水镇。鬼子的十五路,东边四路,从太谷、榆次方向来;西边三路,从阳泉、平定方向来;南边五路,从太原、寿阳方向来;北边三路,从忻州、原平方向来。四面合围,中间的缺口,就是咱们这里。”
李大山说:“四面都来了人,咱们往哪撤?”
“不撤。”李云龙说,“总部和主力部队要从北边的山口出去,咱们的任务就是把鬼子的注意力吸引到赵家峪来,让他们以为咱们要在这里跟他们打决战。”
黄志勇问:“团长,那咱们是不是真的要打决战?”
李云龙摇头:“打决战?三千对一万二,又不是脑子进水了。咱们的任务是拖,不是打。拖住三天,总部和主力出去了,咱们就往山里钻。鬼子再多,进了山也是睁眼瞎。”
王怀保说:“团长,那赵家峪的老百姓怎么办?”
“三天前就开始转移了。”赵刚说,“秀芹带着妇救会,已经把老人孩子都送到了北边的鹰嘴涧。粮食和牲口也都进洞了。赵家峪现在就是个空村子。”
李云龙开始分配任务。张大彪的一营守东边青石岭,李大山的三营守西边鹰嘴崖,王怀保的二营守南边黑风沟,黄志勇的独立营守北边白水镇。孙德胜的骑兵营和魏大勇的特战分队做机动。
“各营的任务不是守住阵地,是拖住鬼子。”李云龙的声音很平静,“能拖一天是一天。拖不住了就往后撤,撤到山里去。记住,别硬拼,别恋战,打了就跑。”
张大彪问:“团长,那咱们最后撤到哪里?”
李云龙指着地图上北边的一片山区:“鹰嘴涧。那里山高林密,山洞多,藏三千人没问题。各营打完就朝那个方向撤,到了鹰嘴涧再集合。”
会议结束后,各营营长回去准备。李云龙一个人站在地图前,又看了一遍鬼子的进攻路线。十五路,就像十五根手指,要把根据地攥在手心里。赵家峪正好在手心的位置。筱冢一男的算盘打得很精,先把根据地四面围住,再往中间挤压,最后在赵家峪一带把八路军的主力消灭掉。
但他不知道的是,总部机关和主力部队已经连夜北撤了。现在留在根据地里的,除了独立团,还有一些地方武装和游击队。筱冢一男想一口吃掉晋西北的八路军,结果只会咬到一块硬骨头。
赵刚端着一碗糊糊走进来:“老李,吃点东西。”
李云龙接过来喝了一口,是玉米面糊糊,稠稠的,放了点盐。他几口喝完,把碗放下:“老赵,你说鬼子这次搞这么大的阵仗,是不是因为上次咱们炸了阳泉的军火库?”
赵刚想了想:“不全是。阳泉军火库是丢了脸,但筱冢一男不会为了一个军火库就调一个旅团过来。他这是在执行上面的命令。鬼子的华北方面军一直在筹划一次大规模的扫荡,想把咱们华北的根据地彻底摧毁。晋西北是重点,咱们独立团又是晋西北的重点。”
李云龙笑了:“那我是不是该觉得荣幸?”
赵刚没笑:“老李,我说正经的。这次跟以前不一样。以前鬼子扫荡,最多半个月就走了。这次他们是来拼命的,不把咱们消灭不会罢休。”
李云龙收了笑:“我知道。所以我让各营不要硬拼。拖三天,总部出去了,咱们的任务就完成了。鬼子再能打,总不能在山里追咱们一辈子。”
接下来的两天,独立团上下忙得脚不沾地。
张大彪带着一营在青石岭上加固工事。上次阻击战留下的弹坑还在,新土还没长草。战士们把战壕加深了一尺,在关键位置加了顶盖,能扛住炮弹破片。阵地前面埋了三百多颗地雷,有的是铁壳的,有的是木头壳的,都是老孙的兵工厂造的。
李大山带着三营在鹰嘴崖上修了五道石墙,每道墙后面都挖了射击位。石墙前面的山坡上,战士们砍了不少树,削尖了插在地上,做了几道鹿砦。鬼子要冲上来,得先过鹿砦,再过石墙,一道一道地过。
王怀保的二营在黑风沟里设了三道防线。第一道是地雷阵,第二道是交叉火力点,第三道是反冲锋的预备队。黑风沟地形窄,鬼子的大部队展不开,二营只要守住沟口,鬼子就很难进来。
黄志勇的独立营在白水镇北边修了一圈工事,把镇子围了起来。白水镇是北边山口的门户,鬼子要从北边绕过来,必须经过这里。黄志勇把那一百多号人分成三班,轮班值守,保证随时有人盯着北边的动静。
孙德胜的骑兵营在东边的山沟里待命。一百多匹战马都喂得饱饱的,马刀磨得锃亮。孙德胜知道,骑兵营的任务是在关键时刻给鬼子来一下狠的,打了就跑,绝不留恋。
魏大勇的特战分队分成三个小组,分别潜伏在赵家峪东、南、西三个方向的山上。他们的任务是监视鬼子的动向,随时向团部报告。
李云龙也没闲着。他带着虎子和几个警卫员,把赵家峪周围的地形又走了一遍。哪条沟能走人,哪个山头能设伏,哪条路能撤退,都记在脑子里。走累了就坐在石头上抽袋烟,看着远处的山。
“团长,”虎子问,“你说鬼子来了,咱们能打赢吗?”
李云龙说:“打不赢。三千对一万二,怎么打?”
虎子愣了:“那咱们还打?”
李云龙笑了:“不是打,是拖。拖住他三天,让他找不到主力,找不到老百姓,找不到粮食。三天以后,他累得跟狗似的,咱们早进山了。”
虎子挠了挠头,似懂非懂。
李云龙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打仗不光靠枪炮,还得靠脑子。鬼子枪好炮好,人多势众,正面打咱们打不过。但咱们有咱们的优势——地形熟,老百姓支持,跑得快。鬼子再能打,进了山也是瞎子。咱们就在山里跟他捉迷藏,拖死他。”
虎子点了点头。
傍晚的时候,魏大勇派回来的一个特战队员带来了消息:鬼子的先头部队已经到了五十里外,最迟明天早上就能到赵家峪。东边的四路推进最快,已经连成了一条线,至少有三千鬼子。
李云龙听完,让虎子去通知各营:今晚别睡了,准备迎敌。
夜里的赵家峪很安静。月亮被云遮住了,村子里的房子黑漆漆的,没有一丝光亮。团部里点着一盏油灯,李云龙和赵刚坐在灯下,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赵刚开口了:“老李,你说总部和主力部队现在到哪了?”
李云龙想了想:“按行程,应该过了鹰嘴涧了。再过一天,就能出鬼子的包围圈。”
赵刚说:“那就好。只要总部安全了,咱们的任务就完成了一半。”
李云龙说:“老赵,你说鬼子这次搞铁壁合围,是不是跟咱们炸阳泉军火库有关系?”
赵刚想了想:“有关系,但不是主要原因。阳泉军火库的事,让筱冢一男在华北方面军面前丢了脸,他肯定想找回来。但调一个旅团过来,不是他能决定的,是华北方面军的命令。这说明,鬼子对咱们晋西北根据地已经忍无可忍了,要下死手了。”
李云龙点点头:“那就让他来吧。老子就跟他耗上了。”
天还没亮,东边传来了炮声。
轰!轰!轰!
声音沉闷,像是远处在打雷。李云龙从床上跳起来,抓起衣服往外跑。赵刚已经在门口了,手里拿着望远镜。
“青石岭方向。”赵刚说。
李云龙爬上团部后面的山头,用望远镜往东边看。天边有一片红光,炮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鬼子的炮兵在试射,打得很慢,一发一发地打,像是在测量距离。
“张大彪那边有消息吗?”李云龙问。
虎子跑下去问,很快又跑回来:“一营来电话了,说鬼子还没到,炮是往山前打的,可能是试探。”
李云龙点点头。鬼子这一招他见过——先炮击试探,看看有没有守军。如果有守军,炮击就会加剧;如果没有,步兵就开始推进。
炮击持续了半个小时,停了。
天慢慢亮了。李云龙在望远镜里看到,青石岭前面的公路上,出现了黑压压的人影。鬼子的大部队到了。最前面是十几个骑兵,骑着高头大马,举着太阳旗。后面是步兵,排着散兵线,一队一队地往前走。队伍拉得很长,前头已经到了青石岭脚下,后头还在几里外的公路上。
李云龙数了数,至少有三千人。
“三千鬼子打青石岭,”赵刚在旁边说,“张大彪那边才六百多人,能顶住吗?”
李云龙没回答。他盯着望远镜里的鬼子队伍,发现他们并没有急着进攻,而是在山脚下停了下来。步兵散开,占领了有利地形。骑兵下了马,牵着马往后走。后面的队伍里,几门山炮被推了出来,炮手在架炮。
“鬼子在等。”李云龙说,“等后面的部队上来,再一起进攻。”
赵刚说:“那就是说,咱们还有时间?”
李云龙说:“不多。最多两个小时。”
他让虎子去传令:各营做好战斗准备,没有命令不准开枪。又让魏大勇的特战分队往东边靠,等鬼子进攻的时候,从侧翼骚扰。
两个小时后,鬼子的进攻开始了。
山炮先开火,这一次不是试探,是真正的炮击。十几发炮弹同时落在青石岭的山头上,炸起一片烟尘。紧接着又是十几发,一发接一发,像打雷一样。山头上的石头被炸碎了,碎屑飞得到处都是。
炮击持续了二十分钟,停了。鬼子的步兵开始冲锋。
李云龙在望远镜里看到,至少两个中队的鬼子,六七百人,排成散兵线,端着刺刀,朝青石岭的山头上爬。他们爬得不快,每一步都很小心,眼睛盯着山头上,随时准备卧倒。
山头上没有动静。
鬼子爬到了半山腰,还是没有动静。带队的军官举起指挥刀,喊了一声。鬼子兵加快了速度,朝山顶冲去。
就在这时候,山头上开火了。
重机枪、轻机枪、步枪同时开火,子弹像暴雨一样扫下来。冲在最前面的鬼子倒了一片,后面的赶紧趴下,朝山上还击。但守军的位置居高临下,鬼子在山坡上无遮无拦,被打得抬不起头来。
鬼子的第一次冲锋被打退了。山坡上留下了几十具尸体。
但鬼子很快组织了第二次冲锋。这一次他们学乖了,不集中冲,而是分成十几个小群,分散前进。每一群前面都有机枪手和掷弹筒手,朝山头上的火力点压制射击。
山头上的守军被鬼子的火力压得抬不起头,枪声稀疏了不少。鬼子的小群趁机往上爬,有的已经爬到了离山顶不到一百米的地方。
李云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如果让鬼子冲上去,一营的阵地就危险了。
就在这时候,山头上突然飞出一片手榴弹。黑压压的,足有上百颗,落在鬼子的小群里。轰轰轰轰——爆炸声连成一片,鬼子被炸得东倒西歪。紧接着,守军从战壕里探出头来,端着刺刀,朝鬼子冲下去。
肉搏战在山坡上展开了。守军的大刀在阳光下闪着光,砍在鬼子的身上,血花四溅。鬼子拼刺刀的技术虽然好,但在这种陡峭的山坡上,他们根本站不稳,被守军砍倒了一片又一片。
鬼子的第二次冲锋又被打退了。
李云龙松了口气,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三千鬼子,才上来六七百,还有两千多没动。等鬼子的大部队上来了,一营的阵地就真的危险了。
他让虎子去传令:让二营派一个连去青石岭,增援一营。
王怀保的二营在黑风沟里,离青石岭不远。接到命令后,他亲自带着一个连,跑步赶往青石岭。到了山脚下,正碰上张大彪在组织反击。
“张营长,团长让我来增援。”王怀保说。
张大彪浑身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鬼子的,脸上的黑灰被汗水冲出一道道沟。他看了一眼王怀保带来的人,说:“来得正好。鬼子第三次冲锋快开始了,这次人更多。你带着你的人守左边那道山梁,我守右边。别让鬼子冲上来。”
王怀保带着人上了左边的山梁,刚架好机枪,鬼子的第三次冲锋就开始了。
这次上来的是一个大队,将近一千人。山炮和迫击炮同时开火,炮弹雨点般落在山头上。守军的战壕被炸塌了好几处,几个战士被埋在了土里。担架队冲上去,把人扒出来,抬下去。
鬼子的步兵冲上来了。黑压压的一片,像蚂蚁一样往山上爬。守军的机枪和步枪拼了命地打,子弹像泼水一样扫下去。但鬼子太多了,前面的倒下去,后面的又涌上来。
一个鬼子军曹冲到了战壕前面,端着刺刀朝一个战士捅过去。战士闪开了,但另一个鬼子从侧面冲上来,一刺刀捅进了战士的肋下。战士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手里还攥着手榴弹。他用最后的力气拔了销子,把鬼子也炸翻了。
王怀保在左边的山梁上,带着战士们用手榴弹和刺刀,一次又一次地打退鬼子的进攻。他的左臂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血把袖子都染红了,但他顾不上包扎,端着刺刀冲在最前面。
战斗打了整整一个上午。鬼子的三次冲锋都被打退了,山头上的阵地前,堆满了鬼子的尸体。守军的伤亡也不小,一营和二营加起来,牺牲了三十多个,伤了五十多个。
下午,鬼子改变了战术。他们不再正面冲锋,而是用炮火不停地轰击,把山头炸成了一片焦土。步兵在山脚下挖战壕,架机枪,跟守军对射。双方隔着几百米的距离,你一枪我一枪地打,谁也不往前冲。
李云龙在团部后面的山头上,用望远镜看着青石岭的阵地。鬼子的战术很明确——不急着攻,先把守军的弹药消耗光,再一口气冲上去。
“老赵,”李云龙说,“鬼子在耗咱们的弹药。一营和二营的弹药还能撑多久?”
赵刚说:“照这个打法,撑到天黑没问题。但要是鬼子晚上不撤,连夜打,弹药就不够了。”
李云龙想了想,说:“让魏大勇动一下。不用打大的,骚扰就行。让鬼子晚上睡不好觉。”
天黑以后,魏大勇带着特战分队摸到了鬼子的营地附近。三十八个人分成三组,从三个方向同时开火。冲锋枪的子弹扫过去,把鬼子的帐篷打成了筛子。鬼子从睡梦中惊醒,端着枪四处乱跑,乱成一团。等他们组织起反击的时候,特战分队已经消失在黑暗中了。
这一夜,魏大勇带着人骚扰了三次。每次都是打了就跑,不恋战。鬼子被折腾得一夜没睡好,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一个个眼睛通红,火气大得很。
第二天的战斗比第一天更激烈。
鬼子增兵了。东边又来了两千多人,加上昨天的三千,光青石岭正面就有五千多鬼子。山脚下的炮兵阵地扩大了一倍,二十多门山炮和野炮同时开火,把青石岭的山头炸得面目全非。
李云龙在望远镜里看到,青石岭上的阵地已经被炸得不成样子了。战壕塌了,掩体倒了,石头都被炸碎了。守军在废墟里爬来爬去,艰难地抵抗着鬼子的进攻。
“让一营和二营撤到第二道防线。”李云龙说。
赵刚愣了一下:“第二道防线?咱们什么时候修了第二道防线?”
李云龙说:“我让张大彪修的。就在山背后,离山顶三百米。鬼子占了山顶也看不到,等他们翻过山梁,正好撞上。”
赵刚恍然大悟:“你是故意的?故意让鬼子以为咱们只有一道防线?”
李云龙笑了笑:“打仗嘛,总得留一手。”
一营和二营接到命令后,趁着鬼子进攻的间隙,撤到了第二道防线。他们刚撤完,鬼子的又一次冲锋就开始了。这一次,鬼子终于冲上了山顶。
带队的鬼子军官站在山顶上,挥舞着军刀,兴奋地大喊大叫。鬼子兵也跟着欢呼,以为终于拿下了青石岭。
但他们高兴得太早了。
当他们翻过山梁,准备往山背后冲的时候,迎面撞上了守军的第二道防线。机枪和手榴弹劈头盖脸地打过来,鬼子猝不及防,被打倒了一大片。后面的鬼子赶紧趴下,但山坡上光秃秃的,连块像样的石头都没有,根本找不到掩护。守军居高临下,一枪一个,把山梁上的鬼子打得鬼哭狼嚎。
带队的军官被打死了,鬼子兵群龙无首,开始往后退。但后面的人还在往上爬,前面的人往下退,两拨人挤在一起,乱成一团。守军抓住机会,发起了一次反冲锋,把鬼子赶下了山顶。
青石岭又回到了守军手里。
李云龙在望远镜里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好!张大彪这小子,干得漂亮!”
赵刚也笑了:“老李,你这个‘留一手’的办法还真管用。”
李云龙说:“这算什么?老子还有好几手没使出来呢。”
第二天的战斗打到天黑,鬼子的进攻又被打了回去。守军的伤亡更大了,一营和二营加起来,牺牲了五十多个,伤了八十多个。弹药也消耗得差不多了,每人平均只剩二十多发子弹。
李云龙知道,青石岭守不住了。第三天的仗,不能这么打了。
他把张大彪和王怀保叫来,说:“明天不能再硬顶了。鬼子肯定会使出吃奶的劲儿来攻,咱们要是还在阵地上硬扛,非被打光不可。”
张大彪说:“团长,那怎么办?”
李云龙说:“撤。明天天一亮,你们就往山里撤。把阵地让给鬼子。”
王怀保说:“让给鬼子?那他们不就追上来了?”
李云龙说:“追不上。青石岭后面是山,山后面还是山。鬼子进了山,就进了咱们的地盘。咱们在山里跟他捉迷藏,拖住他一天,任务就完成了。”
张大彪和王怀保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第三天,天刚亮,鬼子就开始了进攻。这一次,他们把所有的炮都拉了出来,三十多门炮同时开火,把青石岭的山头炸成了一片火海。炮击持续了一个小时,整个山头都被削低了一尺。
炮击结束后,鬼子的步兵冲了上去。
这一次,没有抵抗。
鬼子兵小心翼翼地爬上山顶,发现阵地上空无一人。战壕里、掩体里、石墙后面,到处是弹壳和血迹,但一个活人都没有。
带队的军官愣住了。他不敢相信,守了整整两天的八路军,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他派出侦察兵,往山后面搜索。侦察兵很快回来了,说在山背后的树林里发现了脚印,往深山的方向去了。
军官犹豫了一下,决定追。他留下一个中队守山顶,带着大队人马往山里追。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追进去的不是胜利,而是一个陷阱。
李云龙在山里的树林里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