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子的扫荡进行到第三天,总部机关开始转移。
李云龙站在青石岭山顶上,用望远镜看着北边。总部机关的队伍像一条灰色的长龙,在山沟里缓缓移动。有骑马的干部,有步行的战士,有驮着文件的骡子,还有跟着队伍转移的老百姓。队伍拉得很长,前头已经进了深山,后头还在山外。
“太慢了。”李云龙放下望远镜,皱起眉头。按照这个速度,总部机关全部进入深山至少还需要一天一夜。而鬼子的先头部队,离这里只有三十多里了。
赵刚站在他旁边,说:“老李,鬼子那边有什么动静?”
李云龙说:“东边的一路鬼子推进最快,离咱们不到三十里了。南边的两路稍慢一些,但也有四十多里。西边和北边的鬼子在搜山,速度不快。”
赵刚说:“也就是说,最迟今天下午,鬼子就能到青石岭?”
李云龙点点头:“对。所以咱们得在这里挡住他们。至少要挡住一天,等总部机关全部进山。”
他转过身,看着青石岭的地形。青石岭是一座东西走向的山梁,南坡缓,北坡陡。公路从山梁的垭口穿过,是通往北边深山的必经之路。垭口两侧是两座山头,东边的叫东山头,西边的叫西山头,海拔都不高,但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张大彪的一营守东山头,李大山的三营守西山头。”李云龙指着两座山头说,“王怀保的二营在垭口后面做预备队。魏大勇的特战分队和骑兵营在两侧的山沟里埋伏,等鬼子进攻的时候,从侧翼出击,打他个措手不及。”
赵刚说:“独立营呢?”
李云龙说:“独立营在北边山口警戒,防止鬼子从北边绕过来。总部机关的安全最重要,不能出一点差错。”
赵刚点头:“这个安排合理。”
各营领了任务,开始在青石岭构筑工事。战士们挖战壕,修掩体,搬石头垒射击位。东山头和西山头的山顶上,各架起了两挺重机枪和六挺轻机枪。迫击炮阵地在垭口后面,王承柱带着炮兵排,把四门迫击炮架好,校正了射击诸元。
李云龙在东山头上转了一圈,检查工事的情况。一营的战士们干得很卖力,战壕挖得又深又宽,掩体用石头和木头加固了,能扛住鬼子的炮弹。
“张大彪,”李云龙说,“你的任务不是把鬼子打死在阵地前,是拖住他。能拖多久拖多久。实在顶不住了,就往山上撤,利用地形跟鬼子周旋。”
张大彪说:“团长放心,一营就算打到最后一个人,也不会让鬼子过去。”
李云龙说:“别说这种话。仗要打,人也要活着。记住,保存自己是第一位的。人没了,什么都是空的。”
张大彪点了点头。
李云龙又去了西山头,检查了三营的工事。李大山正指挥战士们往阵地上搬石头,垒了一道半人多高的石墙,能挡子弹也能挡炮弹碎片。
“营长,”一个排长跑过来,“子弹不够了。每人只有八十发。”
李大山说:“八十发够了。打完了用刺刀。咱们三营,什么时候怕过鬼子?”
李云龙听见了,说:“子弹不够,从预备队调。二营那边还有库存,我让人送两箱过来。”
李大山说:“谢谢团长。”
李云龙说:“别谢我。省着点用,一颗子弹要打死一个鬼子。”
检查完阵地,李云龙回到垭口后面的指挥所。赵刚正坐在一块石头上看地图,看见他回来了,说:“老李,总部来电话了。副总指挥说,总部机关已经进山了,但速度很慢,至少要明天中午才能全部安全。让咱们无论如何要顶到明天中午。”
李云龙说:“明天中午?那就是还要顶二十多个小时。”
赵刚说:“对。你有把握吗?”
李云龙想了想,说:“有。但不是硬顶。鬼子人多,硬顶顶不住。得靠地形和战术,拖住他。”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青石岭周围的地形说:“你看,青石岭两侧都是山,鬼子的大部队展不开,只能从垭口进攻。垭口窄,一次只能上一个中队。咱们有两座山头,交叉火力,鬼子来多少死多少。他要是从两侧绕,就得爬山,山陡路险,爬上来也要半天。等他爬上来,咱们早就准备好了。”
赵刚说:“那要是鬼子用炮呢?”
李云龙说:“用炮也不怕。咱们的工事是依山而建的,炮弹打不中。再说,鬼子在山下,炮位有限,打不了几炮。”
赵刚点了点头。
下午两点多,鬼子的先头部队到了。
李云龙从望远镜里看见,山下的公路上,一队鬼子兵排着散兵线,慢慢地往青石岭方向推进。前面是十几个尖兵,端着枪,猫着腰,东张西望。后面是一个中队的鬼子,大约一百多人,分成三个小队,呈三角形展开。队伍后面还有几匹驮马,驮着弹药和给养。
“鬼子还挺谨慎。”李云龙说。
赵刚说:“他们不知道咱们在这里有埋伏。”
李云龙说:“那就让他们知道知道。”
鬼子尖兵走到了垭口下面,停下来,四处观察。一个军曹拿着望远镜,往山上看了半天,跟旁边的人说了几句话。然后,尖兵们开始往山上爬。
“等他们爬到半山腰再打。”李云龙对身边的通讯员说,“传令下去,没有命令不准开枪。”
命令传到了东山头和西山头。战士们趴在战壕里,盯着往上爬的鬼子尖兵。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打!”张大彪一声令下。
东山头上的重机枪响了,哒哒哒哒,子弹扫过去,几个鬼子尖兵应声倒下。剩下的鬼子趴在地上,朝山上还击。西山头上的轻机枪也开了火,交叉火力把鬼子尖兵压在一片乱石后面,抬不起头来。
山下的鬼子中队听见枪声,立刻展开队形,朝山上进攻。他们分成几路,沿着山坡往上爬,一边爬一边开枪。
“迫击炮!”李云龙喊了一声。
王承柱在垭口后面,早就准备好了。四门迫击炮同时开火,炮弹呼啸着飞出去,落在鬼子队伍中间。轰轰轰,爆炸声震耳欲聋,鬼子被炸得东倒西歪,有的被炸飞了,有的滚下了山坡。
但鬼子很顽强。被打散了一拨,又上来一拨。他们利用石头和树丛做掩护,一步一步地往上爬。机枪手架起歪把子,朝山上扫射,子弹打在石头上,溅起一串串火星。
东山头上的战斗最激烈。鬼子一个中队的主力,都集中在这一面。他们分成三个方向,同时进攻,想分散守军的火力。张大彪指挥着战士们,用步枪和机枪封锁鬼子的进攻路线。手榴弹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扔,炸得鬼子的尸体满山坡都是。
“营长,弹药不多了!”一个连长跑过来喊。
张大彪说:“省着点用。一颗手榴弹要炸死三个鬼子,一颗子弹要打死一个鬼子。”
他端起一支三八大盖,瞄准了山下正在指挥的鬼子军官。一枪打过去,军官应声倒地。鬼子兵顿时乱了阵脚,进攻的势头缓了下来。
西山头那边,李大山的压力小一些。鬼子的进攻被石墙挡住了,几次冲锋都被打了回去。但三营的弹药也消耗得很快,每人只剩不到三十发子弹了。
李云龙在指挥所里,听着两边的枪声,判断着战况。鬼子第一次进攻被打退了,但这不是结束,只是开始。鬼子还会来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直到拿下青石岭。
“让二营上去。”李云龙对赵刚说,“一营和三营的弹药不多了,让二营送两箱子弹上去,顺便补充一下兵力。”
赵刚说:“二营是预备队,现在就上去,是不是太早了?”
李云龙说:“不早了。鬼子下一次进攻,肯定会加大兵力。一营和三营顶不住。”
赵刚点了点头,让通讯员去传令。
王怀保带着二营的两个连,分别上了东山头和西山头,补充了弹药,加强了防线。
果然,不到半个小时,鬼子的第二次进攻开始了。
这次来的不是一个中队,而是一个大队。将近一千个鬼子,分成几路,同时进攻东山头和西山头。山脚下还架起了几门山炮,朝山上轰击。炮弹落在阵地上,炸得泥土和石头满天飞。几个战士被炸伤了,担架队赶紧把他们抬下去。
李云龙站在指挥所外面,用望远镜看着战场。鬼子的炮火很猛,但大多数炮弹都打偏了,落在阵地前面或者后面。青石岭的山势陡峭,鬼子的炮位在山脚下,仰角太大,射击精度很差。
“王承柱,”李云龙喊,“打鬼子的炮兵阵地!”
王承柱早就瞄好了。四门迫击炮同时开火,炮弹准确地落在鬼子的炮兵阵地上。轰轰几声,一门山炮被炸翻了,炮手死伤一片。剩下的鬼子炮兵赶紧拖着炮往后撤。
鬼子的步兵开始冲锋了。黑压压的一片,端着刺刀,喊着口号,往山上爬。东山头前面的山坡上,密密麻麻的全是鬼子。
“手榴弹!”张大彪喊。
战士们把手榴弹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扔。手榴弹在鬼子队伍里爆炸,炸出一片片空白。但鬼子太多了,前面的倒下去,后面的又涌上来。
“机枪!机枪!”张大彪喊。
六挺轻机枪同时开火,子弹像泼水一样扫过去。鬼子被打得人仰马翻,尸体堆满了山坡。但鬼子很顽强,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上冲。
一个鬼子军曹冲到了战壕前面,端着刺刀朝一个战士捅过去。战士闪开,反手一刺刀,捅进了军曹的肚子。军曹惨叫一声,倒在地上。但后面的鬼子又冲上来了,三个对一个,刺刀乱捅。那个战士被捅了两刀,倒在战壕里,血从胸口涌出来。
“狗日的!”旁边的一个班长红了眼,端起机枪朝鬼子扫射。三个鬼子被打成了筛子,滚下了山坡。
战斗越来越惨烈。东山头上的阵地被鬼子冲破了两个口子,鬼子涌进了战壕。张大彪带着大刀队冲上去,跟鬼子展开了肉搏战。大刀在空中飞舞,刺刀在阳光下闪光,惨叫声、喊杀声、金属碰撞声响成一片。
一个鬼子军官挥舞着军刀,朝张大彪砍过来。张大彪一闪,大刀从下往上撩,削掉了军官的半边脑袋。另一个鬼子从侧面冲过来,刺刀直奔张大彪的肋下。张大彪来不及躲闪,一个战士扑过来,用身体挡住了刺刀。刺刀穿透了战士的胸膛,他死死地抓住枪身,不让鬼子拔出来。张大彪一刀砍掉了鬼子的脑袋,抱起那个战士,他已经断气了。
“兄弟!”张大彪喊了一声,眼泪流了下来。但他来不及悲伤,又有鬼子冲上来了。他放下战士的尸体,端起大刀,又冲了上去。
西山头那边,战斗同样激烈。李大山带着三营,在石墙后面跟鬼子对射。鬼子的机枪子弹打在石墙上,碎石乱飞。几个战士被击中,倒在血泊里。
“营长,鬼子冲上来了!”一个排长喊。
李大山探头一看,几十个鬼子冲到了石墙下面,正在往上爬。他抓起两颗手榴弹,拔了销子,扔了下去。轰!轰!鬼子被炸飞了。但更多的鬼子涌上来,有的已经爬上了石墙。
“杀!”李大山端着刺刀冲上去,一刺刀捅穿了一个鬼子的胸膛。三营的战士们也跟着冲上去,跟鬼子搅在一起。石墙上、战壕里、山坡上,到处都在拼刺刀。三营的战士虽然人数少,但个个都是拼刺刀的好手,加上大刀队的刀法,很快就占了上风。鬼子被刺倒了十几个,剩下的退了回去。
李云龙在指挥所里,听着两边的枪声和喊杀声,心里急得像火烧。他看了看怀表,已经是下午五点了。战斗打了三个小时,鬼子的两次进攻都被打退了,但一营和三营的伤亡不小。
“老李,”赵刚跑过来,“一营牺牲了二十一个,伤了三十五个。三营牺牲了十六个,伤了二十八个。弹药也消耗了大半。”
李云龙咬了咬牙,说:“让二营再上去两个排,补充一营和三营。让魏大勇的特战分队做好准备,等鬼子第三次进攻的时候,从侧翼出击,打他一下。”
赵刚说:“特战分队现在出击,是不是太早了?”
李云龙说:“不早。鬼子第三次进攻,肯定会倾尽全力。咱们要是不给他一下狠的,阵地就守不住了。”
赵刚点了点头,去传令了。
天快黑的时候,鬼子的第三次进攻开始了。
这次进攻的规模更大。鬼子出动了一个联队,将近三千人,分成三路,同时进攻东山头、西山头和垭口。山脚下的炮兵阵地也恢复了,六门山炮一起开火,炮弹雨点般地落在阵地上。
李云龙站在指挥所外面,看着漫山遍野的鬼子,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三千鬼子,这是要拼命了。
“让魏大勇出击!”他喊了一声。
信号弹升上天空,红色的光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东山头侧翼的山沟里,魏大勇带着特战分队冲了出来。三十八个人,端着MP38冲锋枪,像一把尖刀,插进了鬼子进攻队伍的侧翼。冲锋枪的子弹横扫过去,鬼子一片一片地倒下。特战分队的人都是百战老兵,枪法准,动作快,打了就跑,跑了再打。鬼子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打懵了,进攻的队形乱了,开始往后退。
西山头那边,骑兵营也出击了。孙德胜带着一百多个骑兵,从山沟里冲出来,马蹄声如雷鸣,刀光闪闪,直扑鬼子的侧后。鬼子兵看见骑兵冲过来,吓得四处乱跑。骑兵们挥舞着马刀,砍瓜切菜一样,把鬼子砍倒了一片。
鬼子的进攻被彻底打乱了。前面的步兵往后退,后面的炮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在往山上打炮。特战分队和骑兵营在鬼子队伍里横冲直撞,打得鬼子溃不成军。
李云龙抓住这个机会,命令全线反击。一营、二营、三营的战士们从阵地上冲下来,端着刺刀,喊着杀声,朝溃退的鬼子冲去。鬼子兵被打得丢盔弃甲,狼狈地往山下跑。山坡上到处是鬼子的尸体和丢弃的武器弹药。
反击持续了半个小时,李云龙下令停止追击,撤回阵地。
“够了。”他说,“再追就追到鬼子的大本营了。”
战士们撤回阵地,清点战果。这一仗,打死鬼子至少三百多,缴获了大量的武器弹药。独立团的伤亡也不小,一营又牺牲了八个,伤了十五个;三营牺牲了六个,伤了十二个;特战分队伤了三个;骑兵营牺牲了两个,伤了五个,还损失了三匹马。
李云龙听完汇报,沉默了一会儿,说:“牺牲的战士,记下来。受伤的,赶紧包扎。”
赵刚说:“老李,鬼子的三次进攻都被打退了,但他们不会罢休的。明天天一亮,肯定还会来。”
李云龙说:“我知道。明天还有硬仗要打。让战士们抓紧时间休息,吃点东西,补充弹药。”
天黑了,青石岭上安静了下来。远处的山脚下,鬼子的营地里灯火通明,不时传来汽车的声音和马蹄声。鬼子在调兵遣将,准备明天的进攻。
李云龙坐在指挥所里,点了一袋烟,闷闷地抽着。赵刚坐在旁边,吃着干粮,喝着水。
“老李,你说鬼子明天会怎么打?”赵刚问。
李云龙说:“还是老一套。炮火准备,步兵冲锋。但明天他们会加大兵力,也许会把整个联队都压上来。”
赵刚说:“那咱们能顶住吗?”
李云龙说:“能。青石岭的地形对咱们有利,鬼子再多也展不开。只要弹药够,顶到明天中午没问题。”
赵刚说:“弹药还够吗?”
李云龙说:“够。刚才缴获了一批,加上库存,撑到明天中午没问题。”
赵刚点了点头。
半夜的时候,总部来电话了。副总指挥亲自打的,说总部机关已经全部进入深山,老百姓也转移了。让李云龙根据情况,适时撤出战斗,不要硬拼。
李云龙说:“首长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挂了电话,他对赵刚说:“总部机关安全了。咱们再顶到明天中午,就可以撤了。”
赵刚说:“好。明天中午一过,咱们就往山里撤。”
天刚亮,鬼子的进攻又开始了。
这次鬼子学乖了,没有一窝蜂地往上冲,而是采取了步步为营的战术。先用山炮轰击阵地,然后用重机枪压制火力,再派小股部队试探性地进攻,寻找防线的弱点。
李云龙在指挥所里,看着鬼子的战术,心里暗暗点头。鬼子的指挥官是个有经验的,知道强攻不行,改成了蚕食战术。
“让战士们注意节约弹药。”李云龙对通讯员说,“鬼子在试探,别上当。”
鬼子的试探持续了一个多小时,被守军轻松打退了。然后,真正的进攻开始了。
一个大队的鬼子,将近一千人,分成十几个小群,从不同的方向同时进攻。他们不集中冲锋,而是分散前进,利用地形和植被做掩护,一步一步地往上爬。机枪手和掷弹筒手在后面提供火力支援,打得守军抬不起头来。
东山头上的战斗最激烈。鬼子的一个小群摸到了阵地前面三十米的地方,突然发起冲锋。战士们措手不及,被鬼子冲进了战壕。张大彪带着大刀队冲上去,跟鬼子展开了肉搏战。一个鬼子端着刺刀朝张大彪捅过来,他一刀磕开刺刀,反手一刀,砍在鬼子的脖子上。另一个鬼子从背后扑过来,被一个战士用刺刀捅穿了肚子。
肉搏战持续了十几分钟,冲进来的鬼子被全部消灭了。但一营又牺牲了好几个战士。
“营长,弹药快没了!”一个连长喊。
张大彪说:“用刺刀!用大刀!跟鬼子拼了!”
李云龙在指挥所里,听着东山头上的喊杀声,知道一营快顶不住了。他看了看怀表,上午十点。再顶两个小时,就能撤了。
“让二营再上去一个连。”他对赵刚说,“把一营换下来休息。”
赵刚说:“二营已经上去两个连了,再上去一个连,预备队就没了。”
李云龙说:“没有预备队也要上。东山头不能丢。”
二营的最后一个连冲上了东山头,换下了一营。一营的战士们浑身是血,有的受了伤,有的已经站不起来了。他们被担架队抬下了阵地。
鬼子的进攻越来越猛烈。一个大队被打退了,又上来一个大队。青石岭前面的山坡上,到处是鬼子的尸体,但鬼子还是不要命地往上冲。
西山头那边,三营也快顶不住了。李大山带着战士们,用手榴弹和刺刀,一次又一次地打退鬼子的进攻。但他的伤亡也很大,三营已经牺牲了三十多个,伤了四十多个。
李云龙站在指挥所里,看着两边的阵地,心里急得像火烧。他看了看怀表,十一点半。还有半个小时。
“传令下去,”他说,“再坚持半个小时。半个小时以后,撤出战斗。”
命令传到了各营。战士们咬着牙,顶着鬼子的进攻,一寸一寸地守。
十一点四十五分,鬼子的又一次进攻被打退了。
十二点,李云龙下令撤出战斗。
各营交替掩护,有序地撤出了青石岭阵地。特战分队和骑兵营在侧翼掩护,防止鬼子追击。战士们扛着伤员,背着武器,往北边的山里撤。
李云龙最后一个离开指挥所。他站在山顶上,看了看青石岭的阵地。战壕被炮弹炸得面目全非,到处都是弹壳和碎石。阵地上还躺着一些战士的遗体,来不及带走,只能暂时留在那里。
“走吧。”他对虎子说。
两人下了山,追上了队伍。
部队在北边的山里走了大半天,天黑的时候到了一个叫鹰嘴崖的地方。这里山高林密,地势险要,是个天然的屏障。李云龙让部队停下来休息,派出警戒哨,防止鬼子追上来。
赵刚统计了一下伤亡。这一仗,独立团牺牲了五十八个战士,伤了一百一十二个。其中一营伤亡最重,牺牲了二十六个,伤了四十一个。三营牺牲了十九个,伤了三十五个。二营牺牲了八个,伤了十九个。特战分队伤了三个,骑兵营牺牲了五个,伤了十七个。
李云龙听完,半天没说话。
赵刚说:“老李,伤亡虽然不小,但任务完成了。总部机关安全转移了,老百姓也没受损失。这一仗,值了。”
李云龙说:“我知道。就是心疼。五十八个弟兄,没了。”
赵刚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第二天,总部来了嘉奖令。嘉奖独立团在青石岭阻击战中的英勇表现,给李云龙记了一等功,给一营和三营各记了集体二等功。
李云龙看了嘉奖令,说:“记功有什么用?能给点弹药不?”
赵刚笑了:“你呀,就知道弹药。”
李云龙说:“没有弹药,怎么打鬼子?咱们这次消耗了不少,要是不补充,下次打仗就麻烦了。”
赵刚说:“旅长说了,弹药会补给一些。但不是很多,总部也困难。”
李云龙叹了口气:“行吧。有总比没有好。”
部队在鹰嘴崖休整了三天。伤员被送到了后方的野战医院,牺牲的战士就地安葬在山上。李云龙让人在坟前立了块木牌,写上每个人的名字和牺牲的时间。
三天后,部队回到了赵家峪。村子已经被鬼子烧了,又是一片废墟。战士们二话不说,开始动手重建。
秀芹从山里回来了,带着妇救会的姐妹们,帮战士们烧水做饭。她看见李云龙,说:“团长,听说你们打了大胜仗?”
李云龙说:“胜仗是胜仗,但牺牲了不少弟兄。”
秀芹说:“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团长,你别太难过。”
李云龙点了点头。
重建赵家峪的日子里,李云龙每天去山坡上坐一会儿,抽袋烟,不说话。秀芹有时候跟着去,在坟前放几个馒头,点几炷香。她也不说话,就站在旁边陪着。
“团长,”有一天秀芹忍不住了,“你这样天天来,战士们看见了,心里不好受。”
李云龙把烟袋磕了磕,站起来:“走吧。”
两人下山坡,往村子里走。走到村口,虎子跑过来,说团长,旅部来电话了。
李云龙回到团部,拿起话筒。旅长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李云龙,青石岭打得好。总部首长很满意。”
李云龙说:“旅长,牺牲了五十八个弟兄。”
旅长沉默了一会儿,说:“打仗嘛,总得死人。你们团打得好,伤亡也算小的了。换别的团,伤亡更大。”
李云龙说:“我知道。就是心疼。”
旅长说:“行了,别心疼了。有个任务交给你。”
李云龙说:“什么任务?”
旅长说:“鬼子这次扫荡,吃了亏,不甘心。他们正在调集兵力,准备再来一次。总部得到情报,鬼子要在晋西北搞一个什么‘铁壁合围’的大计划,把咱们根据地的部队一网打尽。你要做好准备。”
李云龙说:“什么时候?”
旅长说:“还不清楚。但不会太久。你先准备着,到时候会有详细情报。”
李云龙说:“是。”
挂了电话,他对赵刚说:“老赵,鬼子又要来了。”
赵刚说:“来就来吧。咱们有准备,不怕。”
李云龙说:“这次不一样。旅长说鬼子要搞什么‘铁壁合围’,听起来阵势不小。”
赵刚说:“不管鬼子搞什么,咱们都能应付。”
李云龙点了点头,走到地图前,盯着晋西北的地形看了半天。鬼子的“铁壁合围”,他在穿越前的历史资料里见过。那是鬼子在1942年搞的一次大扫荡,五万多兵力,把根据地的军民逼进了绝路。那次扫荡,八路军损失惨重,老百姓也死了不少。
但现在不一样了。独立团有了三千多人,装备也比以前好了。还有特战分队和骑兵营,能打能跑。只要准备充分,就算鬼子再来一次大扫荡,也不怕。
“老赵,”李云龙说,“咱们得提前准备。坚壁清野,分散游击。把粮食藏好,把老百姓转移走。鬼子来了,找不到人,找不到粮,看他们能撑多久。”
赵刚说:“对。总部也是这么说的。”
两人商量了一下午,把准备方案定了下来。各营的任务,老百姓的转移路线,粮食的藏匿地点,都安排得清清楚楚。
接下来的日子,独立团又开始了紧张的准备工作。战士们挖山洞,藏粮食,转移老百姓,拆桥挖路,忙得不可开交。
李云龙每天在各营转转,检查准备的情况。一营在东边的山沟里设了埋伏,二营在南边的树林里挖了战壕,三营在西边的山坡上修了工事,独立营在北边的山口筑了防线。各营都准备好了干粮和弹药,随时可以转移。
秀芹带着妇救会的姐妹们,把老人孩子往山里送。粮食一袋袋扛进山洞,用石头封住洞口。水井填上了土,桥拆了,路上的石头搬走了,坑挖了。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鬼子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