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把地图摊在桌上,手指沿着公路的走向慢慢移动。娘子关南边那条山谷,在地图上没有名字,当地人叫它黑风沟。沟长三里多,两边是陡坡,坡上长着密密麻麻的灌木和松树。公路从沟底穿过,最窄的地方只有十几米宽,两辆卡车并排都过不去。
“就在这里打。”李云龙指着黑风沟的位置说。
张大彪凑过来看了看,说:“团长,这地方是好,但有个问题。沟太窄了,咱们的人展不开。要是鬼子在两头一堵,咱们就成瓮中之鳖了。”
李云龙说:“所以要速战速决。不能让他们把两头堵上。”
他拿起铅笔,在地图上画起来。特战分队提前潜伏到沟两侧的山坡上,负责打头车和尾车。头车一炸,尾车一炸,中间的卡车就堵在沟里动弹不得。一营和二营从两侧山坡上往下打,手榴弹先招呼,把鬼子炸懵了再冲下去。三营负责堵住沟南头的出口,防止鬼子往南跑。骑兵营在黑风沟北边五里外的地方待命,负责阻击从北边据点过来的鬼子援军。
“骑兵营能挡住鬼子的援军吗?”赵刚问。从北边据点过来,鬼子援军二十分钟就能到。骑兵营一百多号人,能挡住鬼子一个中队二十分钟吗?”
李云龙说:“孙德胜有办法。他带着骑兵营,机动性强,打了就跑,跑了再打。拖住鬼子二十分钟没问题。”
赵刚想了想,说:“还有一个问题。黑风沟离娘子关太近了,只有三十多里地。娘子关有鬼子的一个大队,要是他们出动了,咱们就麻烦了。”
李云龙说:“所以动作要快。二十分钟之内解决战斗,打扫战场不超过十分钟。半个小时之内,全部撤出战斗。娘子关的鬼子就算出动,等他们到了,咱们早进山了。”
赵刚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李云龙把各营营长叫来,详细布置了任务。张大彪带一营埋伏在沟东边的山坡上,李大山带二营埋伏在沟西边的山坡上,王怀保带三营去沟南头堵口子。魏大勇带特战分队,分成两组,一组负责炸头车,一组负责炸尾车。孙德胜带骑兵营,在北边五里外的路口待命,准备阻击援军。
“几点动手?”张大彪问。
李云龙看了看怀表:“明天凌晨四点。那时候鬼子最困,警惕性最低。天也快亮了,打完正好天亮,打扫战场不费劲。”
“弹药怎么分配?”李大山问。
李云龙说:“每人至少带四颗手榴弹,步枪子弹带足一百发。机枪子弹加倍。这一仗,要的是火力密度。手榴弹先扔,把鬼子炸懵了再开枪。冲下去以后,尽量用刺刀和大刀解决,节省子弹。”
各营营长领了任务,回去准备。
当天晚上,部队出发了。一千多人分成几路,摸黑往黑风沟方向走。天上有云,月亮时隐时现,路看不太清楚。战士们一个跟着一个,谁也不说话,只听见脚步声和偶尔的咳嗽声。
李云龙带着团部和警卫排,跟在二营后面。虎子走在他旁边,手里攥着一支上了膛的盒子炮。
走了三个多小时,到了黑风沟。各营按照预定位置,悄悄地上了山坡,埋伏在灌木丛里。特战分队摸到了沟北头的公路两侧,找好了位置,等着鬼子的车队。
李云龙趴在山坡上,往下看。沟底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风吹过灌木丛,发出沙沙的响声。远处有猫头鹰在叫,声音瘆人。
他掏出怀表,借着微弱的月光看了看。三点半了,还有半个小时。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四点到了,沟底还是没有动静。
李云龙皱起了眉头。情报上说鬼子的车队四点左右经过黑风沟,怎么还没来?
又过了二十分钟,沟北头传来了汽车发动机的声音。
“来了。”虎子低声说。
李云龙盯着沟北头。很快,两道车灯光柱出现在沟口,晃晃悠悠地往沟里开。第一辆卡车过去了,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车灯照着沟底的路面,灰尘在光柱里翻滚。
李云龙数了数,一共十二辆卡车。中间还有两辆小车,应该是鬼子的军官坐的。
“传令下去,准备战斗。”李云龙低声说。
命令一个接一个传下去。战士们把手榴弹的盖子拧开,拉出导火索,摆在身前。机枪手拉开枪栓,推上子弹,手指搭在扳机上。
鬼子的车队越来越近。第一辆卡车开到了沟中间,离特战分队埋炸药的地方只有几十米了。
轰!
一声巨响,头车被炸得跳了起来,车头歪向一边,撞在沟壁上。紧接着,沟尾也传来一声爆炸,最后一辆卡车的后轮被炸飞了,车身歪倒在路上。
“打!”李云龙一声令下。
山坡上的机枪响了。十几挺轻机枪同时开火,子弹像雨点一样往沟底倾泻。手榴弹也跟着飞了出去,黑压压的一片,在空中划出弧线,落在车队中间。
轰轰轰——爆炸声接二连三,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鬼子的卡车被炸得东倒西歪,有的起了火,火焰窜起几丈高。车厢里的鬼子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炸死炸伤了一大片。
活着的小鬼子从车上跳下来,端着枪四处乱跑。他们不知道子弹从哪里打来的,黑暗中只能看见山坡上闪光的枪口火焰。几个军曹扯着嗓子喊叫,试图把散兵组织起来,但喊声很快就被枪声和爆炸声淹没了。
李云龙看见沟中间那两辆小车,一辆已经被手榴弹炸翻了,四轮朝天,还在冒烟。另一辆的车门打开了,几个人从里面钻出来,跌跌撞撞地往沟壁边跑。其中一个穿着军官制服,腰上挂着军刀,跑了几步摔了一跤,爬起来继续跑。
“那是个当官的。”虎子指着那个人说。
李云龙端起一支三八大盖,瞄准,扣扳机。枪响了,那个军官身体一晃,栽倒在地,不动了。
“好枪法!”虎子喊了一声。
手榴弹还在往下扔。第一轮扔了三百多颗,第二轮又扔了二百多颗。沟底像开了锅一样,到处都是爆炸的闪光和碎片。鬼子兵被炸得抱头鼠窜,有的躲到卡车底下,有的往沟壁上爬,但山坡上的人居高临下,看得清清楚楚,一枪一个,把他们打下来。
“停止投弹!”李云龙喊道,“冲下去!”
冲锋号响了。山坡上的战士们端着刺刀,呐喊着冲下沟底。大刀队冲在最前面,手里的大刀在火光中闪着寒光。
沟底还活着的鬼子兵不多,大约有三四十个,靠在卡车和沟壁边顽抗。他们端着三八大盖,朝冲下来的人射击。几个战士被击中,倒在了半坡上,顺着坡滚了下去。
张大彪冲在最前面,手里的大刀抡得呼呼响。一个鬼子兵端着刺刀朝他捅过来,他一刀磕开刺刀,顺势一刀劈在鬼子肩膀上,鬼子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另一个鬼子从侧面冲过来,张大彪转身就是一刀,刀锋划过鬼子的脖子,血喷了一地。
大刀队的战士们跟鬼子兵搅在一起,刀光闪闪,杀声震天。这些大刀队的刀法是李云龙根据西北军大刀队的套路改进过的,结合了刺刀术的刺、挑、拨和传统刀法的劈、砍、撩、抹,招式简单狠辣,一刀下去非死即伤。小鬼子拼刺刀的技术虽然好,但碰上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加上人数又少,很快就顶不住了。
李大山带着二营从西边冲下来,一营从东边冲下来,两路人马在沟底汇合,把残存的鬼子围在中间。鬼子兵背靠着背,端着刺刀,做最后的抵抗。
“缴枪不杀!”战士们喊。
鬼子兵不理会,端着刺刀冲上来。几个战士被刺伤,但更多的人涌上去,刺刀捅,大刀砍,把最后十几个鬼子全部消灭了。
“打扫战场!快!”李云龙喊道。
战士们开始清理战场。能用的武器弹药搬上卡车,鬼子的尸体拖到一边,受伤的鬼子补一枪。汽车上装的军火箱子被撬开,里面全是崭新的三八步枪、歪把子机枪、成箱的子弹和手榴弹。
“团长,发财了!”张大彪跑过来,脸上都是黑灰,但眼睛亮得放光。“至少有三百支步枪,十挺歪把子,二十箱子弹,还有十几箱手榴弹!”
李云龙说:“别高兴太早,快搬!能搬多少搬多少!”
战士们把军火箱子往卡车上搬。缴获的十二辆卡车,有四辆还能开动。李云龙让人把四辆能开的卡车装满,剩下的军火能扛走的扛走,扛不走的就地炸掉。
这时候,北边传来了枪声。孙德胜的骑兵营跟鬼子的援军交上火了。
“快!快!”李云龙催着。
战士们跑得更快了。有的扛着两箱子弹,有的抱着三支步枪,气喘吁吁地往卡车上跑。手榴弹成箱成箱地搬上去,机枪一挺一挺地往上码。
王承柱带着炮兵排的人,把鬼子车上拉的几门迫击炮也搬了下来。四门九七式迫击炮,崭新的,炮管上还涂着防锈油。
“柱子,这炮能用吗?”李云龙问。
王承柱看了看,说:“能用!崭新的!团长,这可是好东西啊!”
“搬上去!”李云龙说。
北边的枪声越来越密集,还夹杂着马蹄声和鬼子的机枪声。孙德胜那边打得挺激烈。
“团长,差不多了!”张大彪跑过来,“能搬的都搬了!”
李云龙看了看怀表。从打响到现在,正好二十二分钟。
“撤!”他喊了一声。
战士们扛着缴获的武器弹药,往山坡上爬。那四辆卡车也发动起来,沿着沟底往南走,从南头出去,绕道往北边山里开。
李云龙带着警卫排,最后一个撤出黑风沟。他回头看了一眼沟底,到处都是鬼子的尸体和烧毁的卡车,火光还在燃烧,黑烟直往上冒。
“走!”他说。
他们翻过山坡,进了山。走了大约半个小时,跟三营会合了。王怀保带着三营在南头堵口子,一个鬼子都没跑掉。
又走了半个小时,到了约定的集合地点,一个叫黄石坳的山谷。那四辆卡车已经先到了,停在谷口。战士们把缴获的物资从车上卸下来,堆在地上,清点数目。
张大彪拿着本子,一样一样地念:“三八步枪三百四十二支,歪把子轻机枪十二挺,九二式重机枪两挺,九七式迫击炮四门,掷弹筒八具,三八式步枪子弹二十四箱,约一万两千发,七点七毫米机枪子弹八箱,约四千发,手榴弹十六箱,约三百颗,山炮炮弹六箱,约三十发,军用毛毯八十条,军大衣五十件,罐头两百箱,还有一批药品和医疗器械。”
李云龙听完,笑得合不拢嘴:“好!这一仗打得值!有了这些装备,独立团又能扩编了!”
赵刚说:“老李,这次缴获太多了,旅部那边肯定瞒不住。你打算怎么办?”
李云龙的脸色立刻变了:“怎么办?藏起来啊!这么多好东西,不能都让旅长拿走了。”
赵刚说:“藏不住的。这么大的动静,旅部肯定知道了。你主动上交一部分,旅长高兴了,说不定还能给你记一功。你要是藏着掖着,被旅长知道了,他可饶不了你。”
李云龙想了想,说:“那你说上交多少?”
赵刚说:“步枪上交五十支,轻机枪两挺,重机枪一挺,迫击炮一门,子弹上交三箱,手榴弹两箱。其他的留着,咱们自己用。”
李云龙心疼得直咧嘴:“这么多?五十支步枪,两挺轻机枪,一门迫击炮,这得值多少钱啊?”
赵刚说:“老李,你得往长远看。你上交得多,旅长高兴了,以后有什么好处,第一个想到你。你要是抠抠搜搜的,旅长嘴上不说,心里能没想法?”
李云龙咬了咬牙,说:“行。就按你说的办。但重机枪不能给,咱们自己才两挺,给了一挺就剩一挺了。迫击炮也不能给,四门给一门,剩三门。轻机枪给一挺,步枪给三十支。”
赵刚说:“三十支太少了。旅长又不是傻子,你缴获了三百多支,给三十支,说得过去吗?”
李云龙说:“那给四十支?”
赵刚说:“五十支,不能再少了。”
李云龙叹了口气:“行吧,五十支就五十支。但轻机枪只能给一挺,重机枪不给,迫击炮不给。”
赵刚说:“重机枪不给也行,但迫击炮得给一门。这东西咱们自己也能造,老孙那边已经研究得差不多了。”
李云龙想了想,说:“行。迫击炮给一门。但得把炮弹留下,给个空炮。”
赵刚笑了:“你这不是糊弄人吗?给个空炮有什么用?”
李云龙说:“怎么没用?炮管是好的,旅部拿去自己配炮弹也行啊。咱们的炮弹也不多,得留着打鬼子。”
赵刚摇摇头,不再说什么。他知道李云龙的脾气,能拿出五十支步枪、一挺轻机枪、一门迫击炮,已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了。
清点完物资,李云龙让部队在黄石坳休息。战士们累了一夜,有的靠着石头就睡着了,有的啃着缴获的罐头,吃得满嘴流油。虎子给李云龙拿来一个牛肉罐头,李云龙用刺刀撬开,吃了几口,说:“鬼子的罐头还真不错,比咱们的土豆白菜强多了。”
赵刚也吃了一个,说:“老李,这次伏击打得好,伤亡怎么样?”
李云龙叫来各营营长统计伤亡。一营牺牲了两个,伤了五个。二营牺牲了一个,伤了三个。三营没有伤亡。特战分队没有伤亡。骑兵营那边跟鬼子援军打了一仗,牺牲了三个骑兵,伤了六个,还损失了五匹马。
李云龙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牺牲的战士,记下来,回去好好安葬。受伤的,赶紧包扎,送回根据地治疗。”
赵刚点了点头。
天亮了,部队开始往回走。那四辆卡车不能开了,目标太大,容易被鬼子的飞机发现。李云龙让人把卡车开到山沟里藏起来,拆下有用的零件,剩下的烧掉。
战士们扛着缴获的武器弹药,翻山越岭,走了大半天,下午的时候回到了赵家峪。
秀芹在村口等着,看见李云龙回来了,迎上来:“团长,回来了?打得好吗?”
李云龙说:“打得好。缴获了不少东西。”
秀芹看了看战士们扛着的武器,说:“这么多枪?咱们又能扩编了。”
李云龙说:“对。等清点完了,就招兵。”
回到团部,李云龙让人把缴获的武器弹药入库,特别交代了,那五十支步枪、一挺轻机枪、一门迫击炮单独放,准备送旅部。
第二天一早,旅长的电话就来了。
“李云龙,”旅长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听说你打了一场大胜仗?缴获了三百多支步枪,十几挺机枪,还有迫击炮?”
李云龙心里咯噔一下,心想旅长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肯定是有人通风报信了。他说:“旅长,消息挺灵通啊。是有这么回事,但没你说的那么多。步枪只有两百多支,机枪也只有几挺。”
旅长说:“你少跟我打马虎眼。我的人亲眼看见的,十二辆卡车的军火,你至少搬了四车回来。说吧,准备给我送多少?”
李云龙咬了咬牙,说:“旅长,我正准备给你送呢。五十支步枪,一挺轻机枪,一门迫击炮,三箱子弹,两箱手榴弹。你看行不行?”
旅长沉默了一会儿,说:“李云龙,你他娘的真是个铁公鸡。三百多支步枪,你就给我五十支?十二挺机枪,你就给我一挺?四门迫击炮,你就给我一门?”
李云龙说:“旅长,你说的那些数字不对。我只有两百一十支步枪,六挺机枪,两门迫击炮。给你五十支步枪,一挺机枪,一门迫击炮,已经是一大块了。”
旅长说:“行了行了,别跟我耍花腔了。这样吧,步枪给我八十支,机枪给我两挺,迫击炮给我一门。子弹给我五箱,手榴弹给我三箱。这是底线,不能再少了。”
李云龙急了:“旅长,八十支步枪,两挺机枪,这也太多了吧?我还要扩编呢!”
旅长说:“你扩编,别人就不扩编了?孔捷的新一团,上次打仗把家底都打光了。你不支援一下,说得过去吗?”
李云龙说:“那也不能从我这儿拿啊。我也是辛辛苦苦打下来的。”
旅长说:“李云龙,我告诉你,这是命令。八十支步枪,两挺机枪,一门迫击炮,五箱子弹,三箱手榴弹,三天之内送到旅部。少一样,我撤了你的团长。”
“又撤我的团长。”李云龙嘀咕了一句,但声音压得很低。
旅长在电话那头听见了,说:“你说什么?”
李云龙赶紧说:“没什么没什么。我说我这就去准备。”
挂了电话,李云龙在屋里转了好几圈,骂骂咧咧的:“这个旅长,简直就是打劫。打一次仗,他就要一次。我这团长当的,跟给他打工似的。”
赵刚在旁边忍着笑,说:“老李,旅长要的也不算多。八十支步枪,两挺机枪,咱们还剩一百三十支步枪,四挺机枪呢。够用了。”
李云龙说:“你不知道,我还想再扩编一个营呢。这一下,扩编的计划又得往后推了。”
赵刚说:“扩编的事不急。先把现有的队伍练好再说。”
李云龙叹了口气,叫来虎子,让他去库房清点八十支最好的步枪、两挺轻机枪、一门迫击炮、五箱子弹、三箱手榴弹,准备送旅部。
虎子说:“团长,要不要留几支好枪?万一旅长又要呢?”
李云龙说:“留什么留?旅长点名要八十支,你就得给八十支。少一支都不行。不过……”
他想了想,又说:“你把那些有点毛病的枪挑出来,修一修,凑够八十支。好枪咱们自己留着。”
虎子笑了:“团长,你可真够抠的。”
李云龙瞪了他一眼:“抠什么抠?这叫会过日子。你知不知道,咱们每一支枪都是战士们用命换来的。能给旅部送八十支,已经很不错了。”
虎子赶紧点头:“是是是,团长说得对。”
三天后,虎子带着一个排,把八十支步枪、两挺轻机枪、一门迫击炮、五箱子弹、三箱手榴弹送到了旅部。旅长让人收了,又让虎子带回来一句话:“告诉李云龙,干得不错。下次再打了胜仗,给他记功。”
虎子回来把话带到,李云龙听了,哼了一声:“记功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
赵刚说:“行了,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旅长这次没把你的重机枪和迫击炮全要走,已经够意思了。”
李云龙想了想,说:“也是。旅长还算手下留情。”
伏击战之后,独立团又恢复了平静的日子。战士们每天训练、生产、帮老百姓干活。李云龙也没闲着,他让老孙的兵工厂加紧生产手榴弹和复装子弹,又让各营加强训练,尤其是射击和拼刺刀。
黄志勇的独立营经过一个多月的训练和政治教育,已经像模像样了。那一百多号人,枪法本来就不错,加上八路军的政治教育和纪律约束,很快就成了一支能打仗的队伍。李云龙去白水镇检查的时候,看了独立营的射击表演,一百米外的靶子,十发子弹平均能打八十多环,比团里不少连队都强。
“黄营长,”李云龙说,“你的兵,枪法确实好。但拼刺刀还差点。回头我让一营派几个老兵过来,教教他们拼刺刀。”
黄志勇说:“谢谢团长。我这些弟兄,枪法没问题,但近身格斗确实不行。上次跟鬼子拼刺刀,吃了不少亏。”
李云龙说:“拼刺刀这东西,一是练技术,二是练胆量。技术好练,胆量难练。得多实战,多练对刺。”
黄志勇点头:“团长说得对。”
从白水镇回来,李云龙又去了老孙的兵工厂。老孙正在研究一种新的手榴弹,比普通的手榴弹轻,但威力更大。
“团长,”老孙拿着一颗手榴弹说,“这是我新做的。外壳用生铁铸的,里面装了预制破片,爆炸后能产生一百多块碎片,杀伤半径十五米。”
李云龙接过来掂了掂,说:“不错,比咱们现在用的轻了不少。生产起来费事吗?”
老孙说:“比普通手榴弹费事一些。主要是有个预制破片的工序,需要模具。但一天生产二三十颗没问题。”
李云龙说:“行。你先生产一批,试试效果。要是好用,就大量生产。”
老孙说:“还有一个问题。火药不够了。上次你搞回来的那些火药,已经用了一大半。要是不补充,再过一个月就得停产。”
李云龙说:“火药的事,我来想办法。”
他想到了上次楚云飞答应帮忙搞钢管和火药的事。过了这么久了,楚云飞那边还没消息。他让虎子去358团问问,看东西搞到了没有。
三天后,虎子回来了,带回来两箱钢管和一箱火药,还有楚云飞的一封信。信上说,钢管和火药搞到了一些,先送过来。下次有了再送。还说鬼子最近在晋西北增兵,可能要搞大动作,让李云龙注意。
李云龙看了信,对赵刚说:“楚云飞这个人,确实够意思。说帮忙就帮忙,不拖泥带水。”
赵刚说:“他说的鬼子增兵的事,咱们也得重视。上次扫荡刚过去没多久,鬼子又要搞动作了。”
李云龙说:“我知道。让侦察排多派几个人出去,盯着鬼子的动向。一有情况,马上报告。”
赵刚点头。
日子一天天过去,春天过完了,夏天来了。根据地里热得像蒸笼,战士们穿着单衣,还是汗流浃背。李云龙让人在团部门口搭了个凉棚,没事的时候就坐在凉棚下抽烟,看战士们训练。
这天下午,虎子跑过来,说团长,旅部来人了。
李云龙站起来,看见一个骑马的军官进了村子,到了团部门口跳下马。他认出来了,是旅部的通信参谋,姓刘。
“李团长,”刘参谋敬了个礼,“旅长让我送一份命令来。”
他从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李云龙。
李云龙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命令,看了起来。看着看着,他的脸色变了。
赵刚在旁边问:“怎么了?”
李云龙把命令递给他:“你自己看。”
赵刚接过来一看,命令上写着:据可靠情报,鬼子近期将对我根据地进行大规模扫荡,兵力约两万人,分十路合围。总部命令,各部队立即做好反扫荡准备,坚壁清野,分散游击,保存实力。独立团负责掩护总部机关和老百姓转移,务必确保总部安全。
赵刚看完,说:“两万鬼子,又是一场硬仗。”
李云龙说:“不是硬仗的问题。命令上说,让咱们掩护总部机关转移。这责任太大了。万一出了差错,咱们担不起。”
赵刚说:“总部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咱们,是对咱们的信任。你得好好干,不能出岔子。”
李云龙说:“我知道。但两万鬼子,十路合围,这阵势不小。咱们得好好琢磨琢磨,怎么打。”
他走到地图前,盯着看了半天。鬼子的十路合围,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压过来,根据地被围在中间。总部机关在王家峪,离最近的鬼子只有六十多里。独立团驻在赵家峪,在王家峪北边二十里。
“总部机关往哪儿转移?”李云龙问。
赵刚说:“往北边山里转移。北边山高林密,鬼子的大部队进不去。”
李云龙说:“那咱们的任务,就是在总部机关转移的时候,挡住鬼子的追兵。至少要挡住三天。”
赵刚说:“三天?两万鬼子,咱们才三千多人,能挡住三天吗?”
李云龙说:“能。不是硬挡,是拖。鬼子从四面来,咱们就四处打。他来了,咱们跑。他走了,咱们回来。他分散了,咱们集中打他一家伙。他集中了,咱们又分散。拖住他三天,没问题。”
赵刚说:“这个打法好。但得跑得快。”
李云龙说:“对。所以要把不必要的东西都扔掉。轻装上阵,来去自由。”
他把各营营长叫来,布置任务。一营负责东边,二营负责南边,三营负责西边,独立营负责北边。特战分队作为机动力量,随时支援。骑兵营负责侦察和通信。
“各营的任务,”李云龙说,“不是跟鬼子硬拼,是拖住他。能打就打,不能打就跑。只要拖住三天,就算完成任务。”
张大彪说:“团长,总部机关往北边山里转移,北边的防线最重要。要不要多派点人?”
李云龙说:“北边有独立营,加上团部和警卫排,够了。你们一营在东边,压力也不小。东边地势平,鬼子的大部队容易过来。你得想办法,利用地形,拖住他们。”
张大彪说:“明白。”
各营营长领了任务,回去准备。
接下来的日子,独立团上下忙得脚不沾地。老百姓开始转移,粮食藏进山洞,水井填上土,桥拆了,路挖了。秀芹带着妇救会的姐妹们,把老人孩子往山里送。
李云龙每天在各营转转,检查准备的情况。一营在东边的山沟里设了埋伏,二营在南边的树林里挖了战壕,三营在西边的山坡上修了工事,独立营在北边的山口筑了防线。各营都准备好了干粮和弹药,随时可以转移。
三天后的一个傍晚,侦察兵回来了。魏大勇带着特战分队,摸到鬼子集结的地方,看了个仔细。
“团长,”他说,“鬼子真的出动了。两万多人,分十路。东边三路,南边三路,西边两路,北边两路。从四面往咱们根据地压过来。最远的一路离咱们还有八十多里,最近的一路只有四十多里。”
李云龙说:“还有几天?”
魏大勇说:“最迟两天,最早一天半。”
李云龙说:“够了。传令下去,让各营准备转移。老百姓已经走了,咱们也走。”
当天晚上,独立团开始转移。三千多人,分成四路,往根据地的深处走。李云龙带着团部和警卫排,跟在独立营后面,往北边走。
走了大半夜,天快亮的时候,到了一个叫青石岭的地方。这里山高林密,有个大山谷,能藏几千人。李云龙让部队停下来,在山谷里休息。
战士们靠着石头和树干,很快就睡着了。李云龙睡不着,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抽着烟,看着远处的山。天亮了,太阳升起来,照在山林里,金灿灿的。远处有鸟叫,有风吹树叶的声音,安安静静的,看不出一点要打仗的样子。
但他知道,鬼子已经来了。两万多鬼子,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像一张大网,想把根据地的军民一网打尽。
赵刚走过来,坐在他旁边:“老李,一夜没睡?”
李云龙说:“睡不着。”
赵刚说:“别太担心。咱们有准备,鬼子找不到咱们。”
李云龙点点头,没说话。
接下来的几天,独立团在山里转来转去。鬼子的扫荡开始了,他们在根据地里烧房子、抢粮食、抓人,但什么也找不到。房子空了,粮食没了,人跑了。鬼子气得发疯,到处放火,把空村子烧成白地。
李云龙站在山顶上,看着远处的浓烟,拳头攥得紧紧的。
赵刚说:“老李,别看了。”
李云龙说:“我知道。就是心里难受。”
赵刚说:“房子烧了可以再盖。只要人在,什么都能重来。”
李云龙说:“你说得对。只要人在,什么都能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