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大勇走后的第三天,消息传回来了。
一个打扮成货郎的地下交通员来到赵家峪,在村口被哨兵拦住。他掏出个粗布手巾,里面裹着一封用米汤写的情报。虎子把情报送到团部,赵刚用碘酒一刷,字迹显了出来。
情报是魏大勇写的,内容不多,但条理清楚。白水镇据点里伪军两个连,连长一个叫黄志勇,一个叫孙福才。黄志勇是东北人,原来在东北军当过排长,九一八后流落到关内,穷困潦倒才投了伪军。这人还有点血性,对鬼子阳奉阴违,私下里没少骂鬼子不是东西。孙福才是本地人,地痞出身,当了伪军后仗着鬼子的势欺压百姓,臭名昭着,据点周围的老百姓提起他牙根都痒痒。
伪军士兵大多数是被抓来的壮丁,吃糠咽菜不说,还经常被鬼子打骂。有十几个骨干是跟着黄志勇从东北来的老兵,枪法准,也听黄志勇的话。剩下的几十号人是孙福才的狐朋狗友和本地招的混混,死心塌地给鬼子卖命。
鬼子的中队长叫岗村幸二,是个狂热的军国主义分子,对手下伪军从来不当人看。上个月有个伪军士兵偷了鬼子一块军用饼干,被岗村罚跪在院子里,让鬼子兵用皮带抽了半个小时,抽得皮开肉绽,最后还关了三天的禁闭。那士兵后来跑了,被鬼子抓回来,当着全据点的人枪毙了。从那以后,伪军们对鬼子又恨又怕。
魏大勇在情报最后说,黄志勇有反正的意思,但还在犹豫,需要派人去跟他当面谈。
李云龙看完情报,拍了一下桌子:“好!黄志勇这个人能用。老赵,你看派谁去谈合适?”
赵刚想了想,说:“我去吧。这种事,得有个说话有分量的人。你是一团之长,不能轻易涉险。我去跟黄志勇谈,争取把他拉过来。”
李云龙摇头:“不行。你是政委,也不能去。万一出了事,独立团少了政委,这仗还怎么打?”
赵刚说:“那派谁去?”
李云龙想了想,说:“让魏大勇先跟他谈,摸摸底。这个人可靠不可靠,得再看看。不能他说想反正,咱们就信了。万一是鬼子的圈套呢?”
赵刚点头:“你说得对。得谨慎。这样,让魏大勇再跟黄志勇接触几次,摸摸他的底细。同时,让侦察排的人查查这个黄志勇的底,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云龙说:“行。就这么办。”
他又写了一封信,让交通员带回去。信上让魏大勇继续跟黄志勇接触,但不要急着谈反正的事,先交朋友,摸清他的真实想法和为人。同时,把据点里鬼子的兵力部署、换岗时间、火力配置等情况摸清楚,为强攻做准备。
交通员把信缝进棉袄的夹层里,挑着货郎担子走了。
接下来几天,李云龙也没闲着。他把张大彪、李大山、王怀保叫来,让他们带着各自的营,对白水镇据点周围的地形进行侦察。
一营侦察东边。白水镇东边是一片开阔地,种着玉米,秋天收了以后只剩下茬子。开阔地过去是一条河,河不宽,但水深,趟不过去,只有一座石桥连接两岸。桥头有鬼子的一个哨位,一个班的鬼子守着。
二营侦察南边。南边是一片乱坟岗子,坟头密密麻麻的,长满了荒草。乱坟岗子过去是一条大路,通往县城。鬼子经常在这条路上巡逻,每天两趟,上午一趟,下午一趟。
三营侦察北边。北边是一片树林,林子不密,但足够隐蔽。树林过去是山,山上有条小路,可以绕到据点后面。
李云龙把各营的侦察结果汇总起来,对着地图琢磨。据点东边开阔地不好进攻,一上去就会被鬼子发现。南边乱坟岗子虽然能隐蔽,但大路上有鬼子巡逻,容易被截断后路。北边树林是最好的进攻方向,隐蔽性好,打完还能撤进山里。
但问题是,据点北边的围墙最高,足有三丈多,墙头上还有铁丝网和碎玻璃。炮楼也在北边,上面架着两挺重机枪,火力覆盖了整个北面。从北边强攻,伤亡肯定不小。
“得从里面打。”李云龙自言自语。
赵刚在旁边说:“所以关键还是黄志勇。如果能把他争取过来,里应外合,北边的炮楼就好办了。”
李云龙说:“对。就看魏大勇那边进展怎么样了。”
又过了五天,交通员又来了。这次带来的情报更多。
魏大勇已经跟黄志勇见了两面。第一次是在白水镇上的一个小酒馆里,魏大勇化装成做买卖的商人,黄志勇穿着便衣来的。两人喝了几杯酒,聊了些闲话。魏大勇发现黄志勇谈吐不俗,对时局有看法,说鬼子在中国待不长,早晚得滚蛋。还说他当初投伪军是走投无路,现在后悔得很。
第二次见面是在据点外面的一片树林里。黄志勇偷偷溜出来,跟魏大勇谈了一个多小时。这次谈得深了,黄志勇把据点里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鬼子一个小队,四十七个人,一个小队长,两个军曹,装备了一挺九二式重机枪,三挺歪把子轻机枪,三十多支三八步枪,还有两具掷弹筒。伪军两个连,他一连有一百一十二个人,孙福才二连有九十八个人。他一连的人大部分是被抓来的,跟他从东北来的老兵有十六个,枪法都不错,也听他指挥。孙福才的二连虽然人多,但都是乌合之众,真打起来不顶事。
黄志勇说,他想反正,但他手下那十六个东北老兄弟得带上,其他人愿意跟他走的也带上,不愿意的不强求。他还提了个条件,反正以后,他的队伍要单独编制,他还要当连长。
魏大勇在情报里说,黄志勇这个人看着是真心想反正,但那个单独编制的条件,他不敢答应,得让团里定。
李云龙看完情报,笑了:“这个黄志勇,还挺会讲条件。单独编制?他想得美。”
赵刚说:“老李,这个条件可以答应他。反正以后,他的队伍可以编入独立团,给他个独立连的番号,他还当连长。但得配政委,得接受咱们的领导。”
李云龙想了想,说:“行。这个条件可以答应。但得跟他说清楚,既然是八路军的队伍,就得守八路军的规矩。不能再跟以前一样,欺压百姓,抢东西,打骂士兵。这些毛病都得改。”
赵刚说:“对。这些都得谈清楚。另外,他反正的时候,得帮咱们拿下据点。这是条件,也是投名状。”
李云龙说:“没错。他要是真心反正,就得拿出实际行动来。光嘴上说不行。”
他又写了一封信,让交通员带回去。信上让魏大勇跟黄志勇敲定反正的具体方案。什么时候动手,怎么动手,里应外合的具体信号,都得定下来。
信发走后,李云龙把各营营长叫来,开始制定作战方案。
“这次打白水镇,”李云龙指着地图说,“主力是特战分队和一营。特战分队负责摸进据点,干掉鬼子的岗哨和炮楼。一营从北边树林进攻,等特战分队打开缺口,冲进去。二营负责南边,堵住孙福才的二连,防止他们增援鬼子。三营负责东边,守住石桥,防止鬼子从东边逃跑。”
张大彪说:“团长,孙福才的二连怎么办?打不打?”
李云龙说:“看情况。要是他们投降,就缴械。要是抵抗,就消灭。但尽量少打,多喊话。这些伪军大多数是被抓来的,不是铁了心给鬼子卖命。只要放下枪,就优待俘虏。”
李大山说:“团长,黄志勇那边怎么办?他反正以后,咱们怎么区分?”
李云龙说:“到时候让魏大勇给他发个信号,胳膊上绑白毛巾。咱们的人看见绑白毛巾的,就是自己人,不要打。”
王怀保说:“团长,鬼子的岗哨有四十七个人,特战分队能对付得了吗?”
李云龙说:“能。魏大勇带了三十个人,加上黄志勇的人,里应外合,收拾四十七个鬼子没问题。关键是动作要快,不能让他们反应过来。”
他把作战方案详细讲了一遍,每个营的任务,每个连的位置,每个排的进攻方向,都安排得清清楚楚。各营营长领了任务,回去布置。
赵刚在旁边听着,等大家都走了,说:“老李,这个方案不错。但我担心一点,孙福才的二连。万一他不投降,跟鬼子一起打咱们,二营能挡住吗?”
李云龙说:“二营有一百五十多人,打九十八个伪军,没问题。再说,二营装备也不差,每人一百发子弹,四颗手榴弹,还有两挺轻机枪。打伪军,足够了。”
赵刚说:“那就好。”
又过了三天,交通员又来了。这次带来了好消息。
魏大勇跟黄志勇谈妥了。黄志勇同意反正,也同意帮独立团拿下据点。具体方案是:三天后的夜里十二点,黄志勇带人打开据点北边的角门,在角门上挂一盏白灯笼做信号。同时,他的人在胳膊上绑白毛巾,以便区分。他会派人在北边炮楼里接应,等独立团的人进去,先把炮楼里的鬼子干掉,然后一起对付岗村的小队。
黄志勇还提了个要求,他反正以后,他的队伍要驻在白水镇,不去赵家峪。李云龙想了想,答应了。白水镇位置重要,放一个连在这里驻守,对独立团有好处。但得派一个排的骨干过去,把队伍带起来。
一切就绪,就等三天后动手。
这三天里,独立团上下忙得脚不沾地。各营检查武器弹药,准备干粮,安排向导。特战分队提前出发,在白水镇北边的树林里潜伏下来,等信号。
李云龙亲自带队,带着团部和警卫排,跟着一营行动。出发前,他把赵刚叫到一边,说:“老赵,这次打白水镇,我亲自去。团里的事,你盯着。”
赵刚说:“老李,你小心点。黄志勇虽然答应反正,但万一是诈降呢?”
李云龙说:“不会。魏大勇看人不会看错。再说,就算是诈降,咱们也有准备。一营三百多人,打一个小小的据点,没问题。”
赵刚说:“还是小心为上。让虎子多带几个人跟着你。”
李云龙说:“行。”
第三天傍晚,部队出发了。
一营三百多人,加上团部和警卫排,将近四百人,从赵家峪出发,往白水镇方向走。二营和三营也同时出发,各自去自己的位置。
天黑透了,队伍摸到了白水镇北边的树林里。李云龙让人停下来,等着。
夜里的风很凉,吹得树叶沙沙响。远处白水镇的灯火星星点点的,隐约能看见据点的轮廓。炮楼上的探照灯来回扫射,光柱在夜空中划来划去。
李云龙趴在一棵树后面,掏出怀表看了看。十一点半,还有半个小时。
“传令下去,”他低声说,“所有人检查武器,准备战斗。”
命令一个一个传下去。战士们检查枪栓,推上子弹,把手榴弹的盖子拧开,拉出导火索。大刀队的人把大刀从背上取下来,在裤腿上蹭了蹭,试试刀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二点到了。李云龙盯着据点的方向,等着信号。
没有动静。
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
李云龙皱起了眉头。怎么回事?黄志勇变卦了?
又过了五分钟,据点北边的角门方向,亮起了一点白光。
“团长,看!”虎子指着那边说。
一盏白灯笼,挂在角门上,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好!”李云龙低声说,“传令,进攻!”
一营的战士们从树林里冲出来,猫着腰,往据点北边跑。跑在最前面的是大刀队,每人背着一把大刀,手里端着一支步枪,跑得飞快。
角门从里面打开了。一个胳膊上绑着白毛巾的人站在门口,冲他们招手。
“快!快!”那人低声喊。
战士们涌进角门。李云龙跟着进去,看见院子里已经乱成了一团。北边炮楼里传来几声闷响,然后是噼里啪啦的枪声。
“怎么回事?”李云龙问。
一个胳膊上绑白毛巾的人跑过来,说:“李团长,我们连长已经把炮楼里的鬼子干掉了。现在正在对付岗村的小队。”
李云龙说:“带路。”
那人带着他们往据点中间跑。一路上,到处是枪声和喊叫声。地上躺着几具鬼子的尸体,还有几个伪军的,血还在流。
岗村的小队住在据点中间的一排房子里。黄志勇的人已经把房子围住了,正在往里打。鬼子从窗户和门口往外射击,子弹打得墙皮直掉。
李云龙趴在一堵矮墙后面,看了看情况。鬼子缩在房子里不出来,硬打进去伤亡太大。
“手榴弹!”他喊了一声。
虎子递过来两颗手榴弹。李云龙拔了销子,等了两秒,扔了出去。手榴弹飞到房顶上,轰的一声炸开,把屋顶炸了个大洞。
“往洞里扔!”他喊。
战士们把手榴弹往那个洞里扔。轰轰轰的爆炸声接二连三,房子里火光冲天。鬼子的惨叫声传出来,枪声渐渐稀了。
几分钟后,房子里的枪声停了。几个鬼子浑身是火从里面冲出来,被大刀队的人一刀一个砍翻在地。
“打扫战场!”李云龙喊。
这时候,南边也传来了枪声。是二营跟孙福才的二连交上火了。
李云龙说:“张大彪,你带一营去南边支援二营。这里交给我。”
张大彪带着一营往南边跑去。李云龙站在院子里,看了看四周。据点里到处是尸体和弹壳,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和血腥的气味。
黄志勇走过来,给李云龙敬了个礼:“李团长,黄志勇率部反正,听候您的命令。”
李云龙看了看他。四十来岁,瘦高个,脸上有道疤,眼睛很亮。穿着一身伪军军装,胳膊上绑着白毛巾。
“黄连长,”李云龙说,“干得好。你的人伤亡怎么样?”
黄志勇说:“死了三个,伤了七个。鬼子的岗村小队,四十七个人,打死了四十一个,抓了六个活的。炮楼里的鬼子,全部消灭了。”
李云龙说:“好。你的人先集合,等会儿再说。”
南边的枪声越来越密集。李云龙带着人往南边赶,到了地方,看见二营已经把孙福才的二连围在了一排房子里。
孙福才这个人,不愧是地痞出身,嘴硬得很。他带着几十个人缩在房子里,架着两挺机枪往外打,嘴里还骂骂咧咧的:“老子就不投降,你们能怎么着?老子给皇军卖命,皇军不会亏待老子的!”
李云龙听了,笑了:“这个孙福才,还挺硬气。”
他让二营长李大山喊话:“孙福才,你听好了,你们已经被包围了。鬼子全完了,没人来救你。放下枪,我保证优待俘虏。要是再抵抗,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房子里沉默了一会儿,孙福才的声音又传出来:“放你娘的屁!皇军会来的!你们这些土八路,等着瞧!”
李云龙说:“别跟他废话了。手榴弹招呼。”
二营的战士们把手榴弹往房顶上扔。轰轰几声,房顶炸塌了一半。里面的机枪哑了一会儿,又响了起来。
李云龙说:“再来一轮。”
又是一轮手榴弹。这次房顶全塌了,里面的机枪彻底哑了。
“冲进去!”李大山喊了一声。
二营的战士们端着刺刀冲进去。里面乱成一团,孙福才的人有的举着手投降,有的还在抵抗。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手里攥着一把盒子炮,还在往门口打。
“那就是孙福才。”黄志勇在旁边说。
李云龙掏出手枪,瞄准,一枪打过去。子弹打在孙福才的手腕上,盒子炮掉在地上。孙福才惨叫一声,捂着胳膊蹲了下去。
几个战士冲上去,把他按在地上,绑了起来。
“打扫战场,清点俘虏。”李云龙说。
天亮的时候,战场打扫完了。白水镇据点被彻底拿下,鬼子一个小队四十七个人,打死四十一个,俘虏六个。伪军两个连,黄志勇的一百一十二人反正,孙福才的二连打死十七个,俘虏八十一个,孙福才本人也被活捉。
缴获的武器不少:九二式重机枪一挺,歪把子轻机枪三挺,三八步枪七十八支,盒子炮十六把,掷弹筒两具,弹药二十多箱,粮食三千多斤,还有一批军需物资。
独立团这边的伤亡不大,牺牲了五个战士,伤了十一个。黄志勇那边死了三个,伤了七个。
李云龙站在据点里,看着缴获的武器,笑得合不拢嘴:“好!这一仗打得值!”
赵刚从赵家峪赶过来,看了看缴获的物资,说:“老李,这些武器弹药,得上缴一部分吧?”
李云龙的脸色立刻变了:“上缴?凭什么?这是咱们用命换来的!”
赵刚说:“旅部前几天还来电话说,弹药紧缺。咱们缴获了这么多,支援一下兄弟部队,也是应该的。”
李云龙说:“不行。咱们自己还不够用呢。你看看,独立团三千多人,每人平均才五十发子弹。这点弹药,够干什么的?”
赵刚说:“那也不能一点都不给吧?旅长知道了,又该说你抠门了。”
李云龙想了想,说:“这样吧,给旅部送两箱步枪子弹,一箱手榴弹。多了没有。”
赵刚笑了:“两箱?你也拿得出手?”
李云龙说:“两箱不少了。咱们自己也不宽裕。”
赵刚摇摇头,不再说什么。他知道李云龙的脾气,能拿出两箱子弹来,已经是看在旅长的面子上了。
打扫完战场,李云龙让黄志勇把反正的队伍集合起来。一百一十二个人,站成三排。大多数是年轻人,穿着破旧的伪军军装,脸上带着不安和期待。
李云龙站在他们面前,说:“弟兄们,你们今天反正了,从今以后就是八路军独立团的战士了。八路军跟伪军不一样,不欺负老百姓,不打骂士兵,有饭吃,有衣穿。但八路军的纪律也严,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一切行动听指挥。你们能不能做到?”
“能!”黄志勇带头喊了一声。他手下的东北老兵也跟着喊。其他人犹豫了一下,也喊了起来。
李云龙说:“好。从今天起,你们编入独立团,番号是独立营,黄志勇任营长。团里会派教导员过来,跟你们一起工作。你们还驻在白水镇,负责这一带的防务。”
黄志勇敬了个礼:“是!谢谢团长!”
李云龙又说:“黄营长,你手下的弟兄们,枪要擦,人要练。八路军的战术跟伪军不一样,得从头学起。过几天,团里会派人来教你们。”
黄志勇说:“团长放心,我一定好好带队伍。”
李云龙点了点头。他又看了看那些俘虏,八十一个伪军蹲在地上,有的低着头,有的四处张望。孙福才被绑在一边,手腕上的伤已经包扎了,但还在哼哼唧唧的。
“这些俘虏怎么办?”赵刚问。
李云龙说:“愿意参加八路军的,留下。不愿意的,发路费回家。孙福才这个人,不能放。他是铁杆汉奸,手上沾了老百姓的血。交给地方政府,公审处理。”
赵刚说:“行。我让人去办。”
处理完白水镇的事,李云龙带着一营和缴获的物资回赵家峪。路上,虎子问他:“团长,旅长要是知道咱们打了白水镇,肯定又要来要东西。你打算怎么办?”
李云龙说:“怕什么?我早就想好了。旅长要是来要,我就说缴获的武器弹药都损耗了,没剩下多少。”
虎子说:“旅长能信吗?”
李云龙说:“信不信是他的事。给不给是我的事。”
回到赵家峪,李云龙让人把缴获的武器弹药清点入库,特别交代了,没有他的命令,谁也不能动。
第二天,旅部的电话就来了。
“李云龙,”旅长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听说你打了白水镇?缴获了不少东西吧?”
李云龙说:“旅长,缴获是缴获了一些,但损耗也大。这一仗打下来,弹药消耗了不少,缴获的还不够补损耗的呢。”
旅长说:“你少跟我来这套。我听说你缴获了三挺歪把子,一挺九二式,七八十支步枪,还有二十多箱弹药。这么多东西,你一个人吃得下吗?”
李云龙心里骂了一句,肯定是有人走漏了消息。他说:“旅长,歪把子只有两挺能用的,一挺打坏了。九二式也坏了,得修。步枪有一半是破烂,得修好了才能用。弹药也不多,二十多箱,咱们三千多人,一人分不了几发。”
旅长说:“行了行了,别跟我哭穷了。这样吧,歪把子你留两挺,九二式你也留着。步枪你留五十支,剩下的三十支和五箱弹药,送到旅部来。”
李云龙急了:“旅长,三十支步枪,五箱弹药,这也太多了吧?”
旅长说:“多什么多?你知不知道,新一团上次打仗,弹药都快打光了。孔捷找我哭了好几次了。你不支援一下,难道让新一团拿大刀跟鬼子拼?”
李云龙说:“那也不能从我这拿啊。我这也不富裕。”
旅长说:“李云龙,我告诉你,这三十支步枪和五箱弹药,你必须送来。这是命令。你要是敢打折扣,我撤了你的团长。”
李云龙咬了咬牙,说:“行。我送。”
挂了电话,李云龙在屋里转了好几圈,骂骂咧咧的:“这个旅长,就知道打劫。打一次仗,他就要一次。我这团长当的,跟给他打工似的。”
赵刚在旁边忍着笑,说:“老李,旅长也是为了大局。新一团确实需要弹药。你支援一下,也是应该的。”
李云龙说:“我知道。但我就是心疼。这些东西,都是战士们用命换来的。”
赵刚说:“行了,别心疼了。让人准备一下吧,明天把东西送到旅部。”
李云龙叹了口气,叫来虎子,让他去库房清点三十支最好的步枪和五箱弹药,准备明天送旅部。
虎子说:“团长,要不要留几支好枪?万一旅长又要呢?”
李云龙说:“留什么留?旅长点名要三十支,你就得给三十支。少一支都不行。”
虎子去了。李云龙坐在椅子上,点了一袋烟,闷闷地抽着。
赵刚说:“老李,你也别太往心里去。咱们这次缴获不少,给了新一团三十支,还有五十支呢。加上之前的库存,够用了。”
李云龙说:“我不是心疼那三十支枪。我是觉得,咱们辛辛苦苦打仗,缴获的东西,自己还没捂热乎,就被拿走了。这感觉,不好受。”
赵刚说:“这就是大局。咱们是一个整体,不能只顾自己。今天你支援别人,明天别人也会支援你。”
李云龙说:“我知道。我就是发发牢骚。”
第二天,虎子带着一个排,把三十支步枪和五箱弹药送到了旅部。旅长让人收了,又让虎子带回来一句话:“告诉李云龙,好好干。下次再打了胜仗,我给他记功。”
虎子回来把话带到,李云龙听了,哼了一声:“记功有什么用?能给点实惠的不?”
赵刚说:“行了,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旅长没把你的歪把子和九二式要走,已经够意思了。”
李云龙想了想,说:“也是。旅长这次还算手下留情。”
白水镇打下来以后,独立团的防区又扩大了一块。白水镇往南三十里,一直到河边,都成了独立团的控制区。这一带人口稠密,村子也多,对独立团的发展很有利。
李云龙让黄志勇的独立营驻在白水镇,又从团里派了一个排的老兵过去,当骨干。还派了一个教导员,叫刘志远,是个老红军,政治工作经验丰富,去给独立营做政治工作。
黄志勇这个人确实不错。他带着那十六个东北老兵,很快就跟团里派去的骨干打成了一片。他对手下的人也好,不打不骂,有饭大家吃,有活大家干。白水镇的老百姓一开始还怕他们,后来发现这些伪军反正过来的人变了样,不抢东西了,不欺负人了,还帮着老百姓干活,慢慢地也就接受了。
刘志远去了以后,在独立营搞了几次政治教育,给战士们讲抗日的道理,讲八路军的历史和传统。大多数战士都听进去了,但也有几个刺头,不服管教。刘志远也不着急,慢慢做工作,一个一个地谈。
李云龙隔几天就去白水镇看看,检查独立营的训练和生活。他发现黄志勇练兵有一套,尤其是射击训练,比团里不少连队都强。那些东北老兵,枪法确实准,三百米外打靶,十发能打七八十环。
“黄营长,”李云龙说,“你练兵有一套。以后团里的射击训练,你多指导指导。”
黄志勇说:“团长过奖了。我这点本事,也是在东北军学的。东北军的训练,虽然比不上鬼子,但有些方法还是管用的。”
李云龙说:“好。你把你的方法总结一下,写个材料,团里推广。”
黄志勇说:“是。”
日子一天天过去,冬天过完了,春天来了。根据地里又开始了春耕。秀芹带着妇救会的姐妹们,帮军属和烈属耕地种田。战士们也抽出时间,帮老百姓干活。
李云龙也没闲着。他带着战士们开荒种地,在山坡上种了玉米和土豆,在河滩上种了蔬菜。他还让人养了几十头猪,几百只鸡,改善部队的生活。
老孙的兵工厂也越搞越好了。复装炮弹的技术已经成熟,一天能生产二十多发。手榴弹也能自己造了,虽然不如鬼子的香瓜式手雷好用,但威力不小,扔出去照样能炸死人。老孙还搞出了一种土制的枪榴弹,能装在步枪上打,射程二百多米,对付鬼子的碉堡和火力点很管用。
李云龙看了枪榴弹的试验,高兴得直拍大腿:“好!老孙,你他娘的真是个天才!这东西要是能大量生产,打鬼子的碉堡就容易多了。”
老孙说:“团长,大量生产还不行。材料不够,尤其是钢管和火药。要是能有稳定的材料来源,一个月生产几十发没问题。”
李云龙说:“材料的事,我来想办法。”
他想到了楚云飞。上次借给楚云飞弹药,楚云飞欠他一个人情。358团是晋绥军的主力,装备比八路军好得多,搞点钢管和火药应该不难。
他写了一封信,让虎子送去358团。信上说了借弹药的事,又说现在独立团搞军工,需要一些钢管和火药,希望楚团长能帮忙。
三天后,楚云飞的回信来了。信上说,弹药的事谢谢云龙兄,钢管和火药他帮着想办法,过几天让人送来。还说他最近得到情报,鬼子要从太原运一批军火到石家庄,让他注意一下。
李云龙看了信,对赵刚说:“楚云飞这个人,够意思。说帮忙就帮忙。”
赵刚说:“他说的那个情报,你打算怎么办?”
李云龙说:“鬼子运军火,这可是个好机会。要是能截下来,咱们就发财了。”
赵刚说:“你就不怕是楚云飞在试探你?”
李云龙说:“不会。楚云飞这个人,我了解。他是真心抗日的,不会在这种事上做手脚。”
赵刚说:“还是小心为上。先派侦察兵去看看,确认了情报再说。”
李云龙点头:“你说得对。让魏大勇带几个人去侦察一下,看看鬼子到底运不运军火。”
魏大勇带着特战分队出发了。三天后,消息传回来了。鬼子确实要从太原运一批军火到石家庄,走公路,经过娘子关附近。押运的是一个中队的鬼子,有十几辆卡车,车上装着步枪、机枪、子弹和炮弹。
李云龙听完情报,眼睛亮了:“十几辆卡车的军火?这要是截下来,咱们独立团就发了!”
赵刚说:“老李,你别高兴得太早。押运的是一个中队的鬼子,一百多人,装备精良。而且娘子关附近有鬼子的据点,一旦打起来,援军很快就能到。这一仗不好打。”
李云龙说:“我知道不好打。但机会难得。错过了,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
他走到地图前,盯着娘子关附近的地形看了半天。公路在娘子关南边的一条山谷里,两边是山,山上有树林,适合打伏击。但山谷不长,只有三里多地,两头都有鬼子的据点。最近的据点离山谷只有十里地,鬼子援军二十分钟就能到。
“得速战速决。”李云龙说,“二十分钟之内解决战斗,打完就跑。”
赵刚说:“二十分钟?一百多个鬼子,十几辆卡车,二分钟能打完吗?”
李云龙说:“能。只要计划周密,二十分钟够了。”
他把各营营长叫来,开始制定作战方案。